农历三月十八，侯府还是一样的安静肃穆，似乎还未从丧失嫡子的悲痛中走出，就连下人们走路都目不斜视，步履匆匆。


    侯府的寂静并不能影响池瑶瑟心情，今天就是朱大娘子的游园会了，自己总算有机会出去游玩一次，而不是日日待在这四四方方的院子里点茶算账、插花写字。


    不过还是有可惜的地方，春日渐好，自己却因为丧期，依然只能穿白色浅灰的衣裙，不能像其他人一样如花朵般五颜六色，姹紫嫣红的。


    周妈妈给池瑶瑟挽头发时也叹气：“今儿是好日子，天气也好，景色也好，就是大娘子您，唉。”


    池瑶瑟知道周妈妈想说什么，明明自己也才20岁，不能戴首饰，不能穿花裙，像是尼姑庵里的小尼姑一样素净。


    池瑶瑟看着镜中的自己，即使素面朝天，不着一物，却依然能看出是个美人胚子，笑着安慰周妈妈：“妈妈，能够游春赏花，故友相逢，不用待在家中，已经是母亲极大的恩赐了，不必再多求什么。”


    周妈妈听见这话也只能点头叹息：“是啊，这都是夫人仁厚，不然别的人家怕是不让出门的。”


    我看着镜中头发已然弄得差不多了，周妈妈的手总是这么灵巧，就算是一根朴素的沉香簪子，都能挽出漂亮的发髻。


    “墨竹，香兰，去问问三个姑娘都打扮好了没，若是打扮好了，就快些去侧门那，准备上车，今日不好迟的。”


    两个丫鬟听见我的话，点点头就各自去了两个小娘的院子喊人。


    我则和周妈妈慢慢悠悠地向着侧门走：“妈妈，您说今日我能见到母亲和妹妹吗？”


    周妈妈跟着我笑呵呵地：“必然是能的，大娘子，您不是着人往家中送了信么，夫人和二小姐肯定是想您的。”


    我看着那湛蓝澄澈的天空，像是一匹刚漂洗过的绸缎，而那片片丝丝的云彩就像是绸缎上的绣花，心情都变得平静下来。


    等我走到侧门，发现三个妹妹已经都到了，李明玉和李明珠站在一起，叽叽喳喳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而林小娘的女儿李明姝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出神地不知在看些什么。


    池瑶瑟轻轻咳了一声，李明姝第一时间听见了，对着池瑶瑟就行了一礼：“明姝见过大嫂嫂。”


    另外的两个女孩才注意到池瑶瑟来了，赶紧站正身子，行礼见人：“明玉明珠见过大嫂嫂。”


    池瑶瑟点头回礼：“妹妹们不用如此拘束，今日也是借妹妹们的光，让我也松快松快，出去见见好风景。”


    李明珠嘴快搭话道：“哪有，都是大嫂嫂和母亲求来的，我们得多谢大嫂嫂才是呢。”


    李明玉也是如此说：“是了，没有大嫂嫂，母亲也是没心思带我们出门的。”


    李明姝在一旁微微颔首，看着和林小娘一样是个高冷淡漠、不爱理人的。


    不过这样也好，林小娘就是个不爱多事的，她女儿若是能像她一般，那日子都能太平些。


    池瑶瑟轻轻摇了摇头：“妹妹们客气了，还是赶快上车，朱大娘子的游园会不好迟到的。”


    侧门外停着两辆马车，听见池瑶瑟的话，三个姑娘这才一个跟着一个地进了第二辆马车。


    池瑶瑟见她们都坐安稳了，于是和周妈妈进了第一辆马车里。


    “吁——pia！”车夫嘴里发出声音，又摇了摇手中的马鞭，一行人稳稳地出发了。


    虽不是第一次坐马车了，但这还是第一次自己一个人坐在马车上出行，池瑶瑟没等马车走出几步，就让周妈妈撩开马车窗上的窗帘。


    侯爵府地处汴京城的东边，旁边就是御街，距离皇城的角楼不过二里路，周边的建筑也多是皇亲贵族的居所，富丽堂皇。


    池瑶瑟边看还边问周妈妈这是谁家的府邸，又是谁家的园子，目不暇接。


    周妈妈就像万能的百科全书般，对答如流，池瑶瑟听着惊讶极了：“周妈妈，您是怎么记住的。”


    周妈妈闻言笑开了：“大娘子从小随着夫人各府里游玩时，老奴都是跟着的，这去多了，也就都记得了。”


    池瑶瑟接着看着外面的风景，白墙黑瓦，绿竹褐枝，虽然和家中相似，但总是有着各家的不同。


    也有可能是心境不一样，看什么都新鲜些。


    两刻钟后，马车停在了忠毅侯爵府门口，在周妈妈和墨竹的搀扶下，池瑶瑟下了车，看着后面的妹妹们也都在各自的侍女帮助下，稳稳当当地站在了地上。


    侯爵府门口，一个身穿罗红色绸缎大袖衫，下配着亮红色百迭罗裙的艳丽女子正站着迎客：“好久不见了，白娘子，快请进请进。”


    “哟，这不是林大娘子么，可是有些时日未来我府上喝茶了，今日总算来了。”


    “哎呀哎呀，这么漂亮的女孩，定是刘大娘子的女儿了，像极了你母亲呢。”


    那女子迎来送往，看起来颇乐于此道。


    池瑶瑟一时看入了神，如此明艳动人的女子，不管在什么时代，都是极其引人瞩目的，周妈妈在一旁提醒道：“大娘子，那位就是朱大娘子了。”


    池瑶瑟听着周妈妈给她介绍，转头示意另外那三个女孩跟上，自己便向着朱大娘子的位置走过去。


    朱大娘子像是已经提前注意到她，还未等池瑶瑟出口打招呼，朱大娘子先迎了上来，未语先笑：“想必这位就是我们李清盼李大娘子的儿媳了。”


    池瑶瑟连忙和朱大娘子见礼：“池瑶瑟见过朱大娘子。”


    后面的三个姑娘也都跟着行礼，口中纷纷说着见过朱大娘子。


    朱大娘子本就长得明艳，笑起来更是灿若朝阳：“看看我们李姐姐的儿媳，和我们李姐姐一样，都是活脱脱的美人胚子，快快进去喝杯茶，别和大娘子我客气啊。”


    池瑶瑟点点头，喊着后面的李家三姐妹跟着一起进了朱大娘子家的正门。


    只能说能够举办游园会的家里，必是颇有特点的，这刚进正门，门内就是一副琉璃照壁，上面绘着山海日出的模样，壁前种植着像是紫藤的绿植，还未开花，却已经绿如垂瀑。


    按照侍女的指引，绕过照壁，向西而去就是一个月拱门，门内正对着的是一块一人高的太湖怪石，仿佛是九天玄女的姿态，向天而立。


    再走几步就是侯爵府的园子，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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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中间是一个形似圆月的湖，湖上架着一座水榭，取名听雨庭，现下四面的窗帘都拉了起来，里面摆着几张桌椅，已经有人坐在里面细细品茶，弹琴聊天。


    绕着湖边，种植了各种花卉翠竹，有的已经盛放，有的还含苞，一步一景，皆有风情。


    池瑶瑟看着这景色，算是懂了为什么真正有钱的人都想有个自己的园子，真真是绿杨烟外晓寒轻，红杏枝头春意闹。


    李明珠最是按捺不住，快走两步，走到池瑶瑟旁边：“大嫂嫂，大嫂嫂，我想和姐姐们一起去逛逛可好？”


    李明玉听见她这么说，也是羞涩地说：“大嫂嫂，我好友在那边。”说着还向那水榭的方向指了指。


    池瑶瑟点点头说：“去吧，小心些，莫要张扬。”


    两人笑着点点头，就跑远了。


    只剩下李明姝，静悄悄地跟在池瑶瑟身后，池瑶瑟问她：“明姝，你可想自己去看看？”


    李明姝这才说：“谢谢大嫂嫂，我去那边的联诗会看看。”


    池瑶瑟笑着说：“去吧，好不容易出来松快一次，莫要影响了心情。”


    李明姝行礼后，才转身去了那堆正在联诗的才女堆儿里。


    周妈妈在池瑶瑟旁笑着说：“这六姑娘是个有礼的好孩子。”


    池瑶瑟听见周妈妈这话，也是应她：“是啊，像林小娘一样，是个心有成算的。”


    身边人都打发走了，池瑶瑟这才想起来找自己母亲和妹妹在哪。


    没找多久，就听见一个少女声音喊她：“姐姐？”


    池瑶瑟一转头，就看见了一个明媚灿烂，和自己有着六七分像的少女：“锦瑟？”


    那少女快走两步，扑到了池瑶瑟怀里：“姐姐，你还好吗，父亲母亲不让我去打扰你，说你现在是掌管一府的大娘子了，怕是忙得脚不沾地的。”


    两人刚见面，这池锦瑟的嘴就像倒豆子般，噼噼啪啪的，偏她声音清脆如玉，听着也不让人厌烦。


    池锦瑟比池瑶瑟稍矮几寸，就像是一株正在怒放的牡丹，有着那种不管不顾，几乎要将青春飞溅到天上的生长。


    皮肤如玉，面容如花，眼睛最是吸引人，明明是娇憨的杏核眼，偏那瞳仁深深，像是不见底的深井。


    嘴却又自带上翘的唇线，笑开时露出小小的虎牙，看着就是个娇养的。


    池瑶瑟搂着自己的妹妹，上下打量一番，才笑着说：“姐姐都好，长大了，锦瑟也长大了，该是时候定人家了。”


    又有一个带着笑意的，自带威严的声音传来：“定了，定了，是新入翰林的进士，你父亲的学生。”


    池瑶瑟扭头一看，果然是自己的母亲，笑的眼睛都不见了：“母亲，瑶瑟见过母亲。”


    “好，好，母亲也见到了我的乖囡囡，今日我们娘三个，终于又见面了。”池夫人也是开心极了。


    池瑶瑟忽的想起池夫人说的话：“定了？什么时候定的，我怎么都没收到消息。”


    听见这话，池锦瑟的脸红了，面若桃花：“姐姐，我，他……”


    池夫人在一旁也笑了：“你妹妹啊，私定终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