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妹妹妹妹妹妹
作品:《北方有青云》 班主任得知消息,立刻从办公室里冲出来,了解了事情原委经过,徐莹莹脸色阴沉。
“你,你,你你们几个都给我过来!今天我非教育教育你们,都这么大个人了怎么嘴巴还这么碎!哎,喜欢说,去我办公室说个够!”
转头,她又对何青云和颜悦色。
“何青云,你们几个也过来一下,老师了解了解情况。哎哟你这嘴角——”
“没事的老师,去办公室吧。”
从办公室出来时,学校已经放学了。走廊里空荡荡的,只剩下刺眼的阳光。
那几个男生还在办公室被徐莹莹教育,宋均山和陈宝娇走在何青云旁边。
“何青云,今天的事……你没有错。”
陈宝娇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脸,眼睛红了一圈,仿佛受伤的人是自己。
“青云,你疼不疼呀?”
“不疼。”
陈宝娇不信,眼泪又开始打转。
宋均山问:“你自己能回去吗?”
“能,又不是伤着腿了。”何青云顿了顿,“我真没事,你们回去吧。”
–
何青云从来没觉得回去的路这么短过。
她走得磨磨蹭蹭,不知道回去该怎么面对梁北方。
嘴角那道口子还在隐隐作痛,她用舌尖舔了一下,尝到一丝铁锈的腥甜。
这个位置太明显了,明晃晃的,想藏都藏不住。
周围也没借到口罩,伤口有些发肿。
她低着头,踩着田埂边缘的草根走,心里乱糟糟地翻着各种借口——
摔的。
自己磕的。
体育课被球砸了。
……他会相信吗?
梁北方那双眼睛,平时总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可一旦认真起来,什么都逃不过。
何青云越走越慢,手指扣着书包带子。
要不……等天黑了再回去?
可是太阳还半悬在空中,离洛山至少还有两三个钟头。
忽然,“汪汪!”
一道黄影子从坡下窜上来,欢天喜地地扑到她脚边,尾巴摇成了螺旋桨。
八角。
小狗仰着脑袋看她,黑豆似的眼睛亮晶晶的,围着她转了两圈,然后一溜烟朝坡下跑去,边跑边回头叫。
何青云深吸一口气,认命地迈开步子。
坡下小院里,厨房的门开着。梁北方系着围裙,正弯腰从灶台边端起一盘风味藕片。听见八角的叫声,他直起身,朝院门口望过来。
“回来了?”他脸上带着惯常的笑意。
“正说你差不多该到了呢。今天天气热,我在井里镇了个西瓜,一下午了,这会儿吃正好。”
他侧身让开路,朝堂屋方向抬了抬下巴:“放桌上了,洗手准备吃饭。”
八角在他脚边兴奋地打转,尾巴扫过他的裤脚。
何青云垂着头,把书包挂在门边,换鞋,洗手,闷不吭声地往堂屋走。
梁北方把灶上的菜端过来,路过她身边时随口说了句什么,何青云没听清,只含糊“嗯”一声,把头埋得更低。
堂屋里的穿堂风凉丝丝的,方桌上摆着半只剖开的西瓜,插着一把勺子,红瓤黑籽,镇得冰沁沁的,正往外渗细密的水珠。
梁北方把菜放下,转身去拿碗筷。
“这西瓜是我在村口买的,说是什么新品种,甜得很。你尝尝,要是喜欢下次还去买……”
他絮絮叨叨说着,把筷子递过来。
何青云伸手去接。
就在这时,梁北方的动作忽然顿住了,筷子没递过来。
何青云的心猛地提起。她不敢抬头。
一秒。
两秒。
空气忽然安静得有些过分。
“……青云。”梁北方开口了。
“你把头抬起来。”
何青云没动。
她盯着自己脚上那双浅灰色的拖鞋,盯着桌角旁八角摇来摇去的尾巴——就是不敢抬头看他的脸。
她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沉沉的。
她把头埋得更低,飞快地舔了一下嘴角。那个破口还在,咸咸的。
八角好像也察觉到什么,歪着脑袋,眼睛在他俩之间打转。
梁北方没说话,他放下筷子,慢慢蹲了下来。
从下往上,迎上何青云拼命躲闪的目光。
也看到了她嘴角的伤。
她没有躲开,大概知道自己躲不掉了,立马抢先开口:“没什么。”
“……就,就是不小心磕了一下。”
“没事的。”又说了一遍,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没底气。
她不想给他惹麻烦,也不想让他担心,更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动手打了人。
她不想让梁北方知道自己暴戾的一面。
梁北方微微皱眉,总是含笑的眼睛此刻静静地看着她,很深很认真。
然后他抬手——
何青云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
他的手指停在半空,顿了一瞬。
接着没有犹豫,轻轻地落在她嘴角边那道红肿的伤口旁,虚虚地贴着。
“疼吗?”
他的声音很轻。
何青云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死死咬住嘴唇。
梁北方把手收回去,站起身,没有追问。
“先吃东西,吃完再说。”
八角摇着尾巴凑过来,舔了舔她的脚踝。
嘴巴一张大就会痛,何青云小口小口吃着,没吃几口就累了,她干脆把碗收了,准备端去厨房。
梁北方见状,接过她手里的盘子,搁会桌上。
“坐着。”
他转身进了里屋。
何青云坐着没敢动。
梁北方他……这是生气了吧?
脚步声回来了。
梁北方手里拎着一个铁盒,盒子打开,他取出碘伏,棉签,一管没拆封的红霉素软膏。
何青云嘴唇动了动:“就是小伤……”
梁北方没应声,他撕开棉签的包装,蘸了碘伏,抬眼看着她。
她还在躲。
那道视线不重,却像有什么牵引力。她的下巴被指腹托着。
她没躲开。
棉签落下来,在嘴角那道破口边缘轻轻滚动,有点刺痛,她眉心微蹙,没有吭声。
梁北方的动作很慢,棉签在伤口周围游走了好几圈,他半蹲着,手肘撑在桌沿,视线与她齐平。
近得能闻到他衣领上淡淡的沐浴露香。
“……真的没事?”他开口。
“没。”
梁北方没接话,用指腹抹了点药膏,涂在她嘴角上,指腹粗粝,带着一层薄茧。
他怎么不说话?
他肯定是生气了。气她又惹事,气她不省心,气她才住进来几天就给他添麻烦。
说不定……说不定他后悔了,后悔收留她这个麻烦精。
是的吧。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压得何青云喘不过气。
她也不想胡思乱想的,可是,可是……
“想什么呢?”
梁北方一个响指把她拉了回来,笑着看着她,“又发呆了。”
“早点睡觉吧。”
–
第二天一早,送走何青云,梁北方洗完碗,换了件干净衣服出了门。
他到学校的时候,正是第二节课的大课间。
操场上没几个人,走廊里有学生跑来跑去,现在其他年级都已放假,只有他们高二升高三的还在补课。
他站在教学楼对面的老槐树下,往高二那排教室的方向看。
哪个班是她班来着?好像是……一班。
他没进去。
就站在外头看着。
上课铃响了,走廊里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走廊尽头走过来,抱着书进了教室。
教室窗户开着,何青云坐在靠窗第五排,旁边的陈宝娇在低头画画。
老师开始上课,她坐得很直,眼睛看着黑板,偶尔低头记笔记。
梁北方静静地看着。
看着她的侧脸,看到她低头时碎发滑下来,又随手别到耳后。
很普通的上课场景。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里看。
但她是他妹妹,他来看一眼自家妹妹,怎么了?
梁北方忽然想起她昨天安静吃饭的样子,现在看她端端正正坐在这里,认认真真听课,又觉得——
还挺乖的。
他嘴角翘了一下。
然后他看见陈宝娇飞快团了一个纸条,趁老师转身的时候扔给何青云。何青云展开看了一眼,捂嘴笑起来,也在纸上写了什么,团回来。
梁北方把手插进口袋,靠着树干,肩膀放松下来。
何青云上课真不老实,还在课堂上跟同桌传纸条。
多大的人了,还玩这个。
他这么想着,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看了十来分钟,梁北方收回视线。
够了,看一眼就行了,他来是有正事的。
他走进教学楼里面,敲开了年级办公室的门。
–
下午第三节是自习课,上完这一节就可以放学了。
昨天那几个男生没有来上课,是被班主任徐莹莹请回家反省停课了。
何青云正在做历史选择题,听见后排有人在小声聊天。
“……你们猜我今天中午回家看见什么了?那个梁北方你们知道吧?他不知道今天吃错什么药了,在村口和人打架!打得可凶了……”
“北方哥?不可能吧,他怎么会和别人打架?”
“不知道……反正动静挺大,好多人都看到了,听说还有血,周围人拉都没拉动他。”
“他打谁呢?”
“好像是……”
何青云笔一顿,盯着那道历史选择题,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
下课铃一响,她抓起书包飞奔出去。
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校服被汗浸透,她什么都顾不上,八角从坡下冲上来接她的时候,她差点被绊倒,没空理会,直接冲进院子。
厨房门开着,灶台上有热气冒出来,梁北方正在切菜。
听到动静,他回过头,看见她满头大汗的样子愣了一下。
“回来了?”他把刀放下,“怎么跑成这样?有狗追你?”
何青云站在院子里,把梁北方从上到下,从脸到手,仔仔细细来来回回看了三遍。
没有伤。没有青紫。没有红肿。
她心里那块悬了一下午的石头终于落了下去。
梁北方被她盯的有些不自在,他低头看看自己,又抬头看看她,眉毛挑起来:
“看什么呢?我脸上有花?”
何青云没说话,还是盯着他。
梁北方被她那直勾勾的眼神看的有点发毛,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妹妹?”
她还是没动。
梁北方无奈的笑了一声,伸手轻轻拉住她的手腕,往堂屋里带:“行了行了,别站着了,过来。”
他把她按在堂屋的椅子上,转身去柜子里翻那个旧铁盒。
“正好,”他背对着她,声音从那头传过来,“早上看你嘴角那伤还没好透,再涂一遍药,那个红霉素软膏还挺好用的,昨晚涂完,今早就没那么肿了……”
他絮絮叨叨说着,把药盒拎过来,往桌上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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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转过身正要招呼她过来,却看见何青云一动不动看着他。
梁北方手上动作顿了一下。
“怎么了这是。”
何青云开口:“你和他们打架了。”
梁北方的动作彻底停住了,他知道她口中的“他们”指的是谁。
两人对视,周遭安静得只听得见蝉鸣。
过了几秒,梁北方一摸鼻子,笑了一下,脸上写着“果然瞒不过你”的认命。
“你怎么知道的?”他把药盒放下,语气故作轻松,“我还以为藏得挺好的。”
何青云不接话。
梁北方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抬头:“那小子嘴太贱,对你和陈书记说了不该说的话。我本来只是想去找他聊聊的——真的,就聊聊。结果他态度太差了,我没忍住。”
他说得轻描淡写,丝毫不提打架的过程和细节。
明明是从来不动怒的人。
何青云听着,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攥紧。
“你不用为了我做这么多。”她说。
梁北方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何青云偏头不去看他,声音闷闷的,“你不用为了我去打架,你不用管我这么多……我本来就是个麻烦,给你添这么多事……”
她还没说完。
因为下巴被轻轻捏住了。
她被迫转过头,对上梁北方的眼睛。
他离她很近,近得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他的眼睛没有笑,很认真的看着她。
“你是不是忘了我第一天跟你说的什么?”
何青云怔住了。
第一天……
她脑子里飞快地闪过那些画面。
他说了什么啊。
梁北方见她真的很认真在想,没忍住捏着她的下巴晃了晃。
“何青云,”他叫着她的名字,“我问你。”
她看着他。
“那个男的,你讨不讨厌他?”
何青云张了张嘴。她想起那些话,那些轻飘飘的,就像刀子一样扎进她心里的,说妈妈的话。
她当然讨厌他,要不然也不会做出那样的举动。
可是——
“好好想清楚,不要对哥哥撒谎。”
梁北方又开口了,让她无处可躲的看着自己。
他眼睛很深很亮,像一口井,好像面对他,便有了无线的底气和靠山。
何青云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接着是第二拍,第三拍。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像有一簇小火苗,猝不及防地窜起来,烧得她脸颊发烫。
好像耳鸣了,听不清对面人的话。
又好像没有耳鸣,因为她听见自己的心脏在疯狂跳动。
这是.....什么感觉?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他离得太近了。近得她的呼吸都有些不稳。
“……讨厌。”她听见自己说。
声音很轻,却很清楚。
梁北方看着她睫毛轻轻颤动的样子,躲闪又无法躲闪,笑出了声。
“那就行。”
他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语气变得轻快,甚至带了点小小的得意。
“那我今天这架,就没白打。”
何青云愣愣地看着他。
她忽然想起来他说了什么话了。
他说——
“以后在村里有不喜欢的人,哥哥第一个去揍他。”
他继续说,边说边往手上挤上药膏。
“给我们妹妹出气,值了。那小子嘴那么臭,揍他一顿都是轻的,你是没看见他后来那个怂样,要不是李叔他们拦着,我早就——”
“梁北方。”
何青云打断他,眼眶有点红,却努力绷着一张小脸,声音也绷着:
“你别这样。”
“哪样?”
“就是……”她说不出来。
就是别为她打架。
就是别对她这么好。
就是别记得自己随口说过的每一句话。
就是也别在她觉得自己是个麻烦的时候,用那种眼神看她,说那种话。
让她……
让她心跳成这样。
好讨厌啊。
梁北方看着她那副又想哭又要忍的样子,没再逗她,声音放轻了。
“行了别想了,来,抬头,我给你上药,要是留疤可不好了。”
何青云顺从低下头,任由梁北方的手在她嘴角游走。
“好了,吃饭吧。今天给你做了小鸡丁,一口一个的,不用张大嘴巴。”
“嗯。”
–
被他上过药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痒,何青云躺在床上半天翻来覆去睡不着。
闭上眼睛是梁北方,睁开眼睛还是梁北方。
她有些烦躁地翻了个身,把头闷进枕头里。
安静了三秒,她听见了隔壁的声音。
梁北方上床了,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以前从来没注意过。
可现在,翻身的吱呀声,下床的走动声,每个声音都像被放大了无数倍,让她心跳加快,整个人僵在被窝里一动不动。
何青云咬着唇,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盖住半张脸。
月光在地上慢慢移动,从墙角挪到床脚。
她又想起晚上的事。
他叫她妹妹的时候,语气总是那么理所当然。
上药的动作也很名正言顺。
心绪不宁的好像只有她自己一个人。
心里那簇小火苗还在烧,烧得她心口发涨,根本睡不着觉。这样乱七八糟,解释不清楚的感觉压在心头,她好像——
喜欢上梁北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