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微信(01)
作品:《看见你了·刑侦》 李雨妈妈看着她,眼眶忽然红了。
“姑娘,”她的声音有点抖:“你要是真的找到她联系上她,让她记得吃饱穿暖,这两天又要下雨了出门要记得带伞。如果是缺钱了记得给我打电话,别担心她爸不同意,我都给她。只要她回来了,哪怕不上班我们养着没一点问题!”
姚真真看着那双被命运碾碎了无数次却还是不肯放弃的眼睛,心里忽然很疼。
“只要我联系上,我一定告诉她。”说完,姚真真又点点头加上一句:“不管能不能联系上,我都给您回个话。”
从李雨家出来,姚真真站在村道上,看着远处那座山头。
山上的积雪已经开始融化,渗冷的风里开始带上一点点潮湿的新鲜绿芽味道。
阳光照在山顶上,把那些枯树和荒草照得金灿灿的。山顶张康的小屋,山腰花轿出现的地方,还有,尚未明确的另一个女孩,秦珊失踪的方向。
她低头看了看手机里登记的那条报平安的短信,打不通的号码。
当疑问逐渐增多,说明离答案也越来越近。
——莫名的,心底涌起些许激动。
或许,今晚可以不用加班?
她拨通了厉珩的电话。
响了两声,接了。
“厉队。”
“嗯。”
“我有发现。”
她说,声音轻快,难掩心中的开心:“第一,关于我们昨天见到的花轿,确实村里有相关民俗说法,同时花轿出现的时间点很可能与女孩们的失踪时间点一致,这个我们值班室的师傅正在调查。另外,李雨妈妈收到了一条短信,说是李雨发的,报平安。之前没有跟进这条证据,现在核查号码是本地的,打不通。我要下山去通讯公司查这个号码的记录。”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你现在在哪?”
“塘岭村,刚出李雨家。”
“等我。”厉珩说,“我过来接你。”
姚真真愣了一下:“啊?”
——最近一直在搭厉珩的车,已经自然到宛若搭滴滴专车,已经开始想打五星好评了。
“我和痕检同事正在山腰这边调查花轿的情况。”他说:“凡是经过,必有痕迹。我们正在调查现场脚印。”
姚真真的心跳又快了一拍。
“所以——”
“所以,”厉珩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语调同样的轻快与期待:“你说的那条路,我也在走。”
她握着手机,站在村道上,阳光落在她肩上,暖暖的。
“你等着,”他说:“二十分钟。”
然后电话挂了。
姚真真把手机收进口袋,站在路边,伸着懒腰,看着山下那条蜿蜒的公路。
--
厉珩的车停在村口,姚真真远远就看见那辆黑色越野车在阳光下反着光,车身干干净净的,和这灰扑扑的山村格格不入。
她小跑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一股暖风扑面而来,空调开着,温度调得刚刚好,不冷不热。
——就应该拿包瓜子一边听歌一边聊闲天,而不是过年加班的氛围。
“先带你去个地方。”厉珩看了她一眼,发动汽车。
“去哪?”
“花轿。”
姚真真愣了一下,系安全带的动作顿了顿,有些惊讶:“花轿还在?”
“它还有脸在?”
“竟然拿我们人民警察不当回事?”
“那你以为呢。”厉珩发动车子,沿着山路往上开:“痕检同事在昨晚那条路往山腰复地里,我们发现了一些东西。”
车子在山路上开了大概十分钟,拐进一条岔路。
这条路比昨晚走的还要窄,两边是密密的灌木丛,枝条伸出来刮着车身,发出沙沙的声响。厉珩把车速降得很慢,几乎是在爬行。
“就是这儿。”他把车停在路边,推门下车。
姚真真跟着下来,环顾四周。
白天的山岭和晚上完全是两个世界。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挑挑拣拣地落在地上,照出枯草碎石和一层厚厚的落叶。
昨晚那些在黑暗中显得阴森恐怖的树影,现在不过是普通的槐树和松树,歪歪扭扭地长着,枝丫上挂着干枯的藤蔓。风吹过来,带着泥土解冻的气息,还有一点点潮湿的新鲜的绿芽味道。
山里的春天来得晚,但已经在路上了。
“这边。”厉珩拨开一丛枯草,往路边走。
姚真真跟上去,看见几个痕检同事蹲在地上,正在用刷子刷着什么。他们身边的地面上,有一些隐隐约约的痕迹。两条平行的凹槽,深深地压进泥土里,从路边一直延伸到灌木丛深处。
“车辙。”厉珩蹲下来,指指那道凹槽的边缘:“不是汽车轮胎,是那种两轮板车,或者是花轿的底座。”
姚真真蹲在他旁边,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一起看着那道痕迹。她套上手套,指尖碰了碰泥土,还是湿的,很软,说明压上去的时间不长。
“今早?”她问。
“大概率是。”厉珩站起来,卸掉自己的手套:“昨晚吓人之后,有人用板车或者什么东西,把花轿从路边拖进了灌木丛里。我们沿着痕迹找过去。”
他往前走了几步,拨开一丛密密麻麻的荆棘枝条,回头看了她一眼,伸出手把最刺人的那根枝条按住,示意她过去。姚真真猫着腰从他手臂底下钻过去,鼻尖几乎擦到他的胸口,闻到他外套上那股松木香混着山林草木的味道。
瞬间的接触又瞬间远离。
厉珩呼吸凝滞了一秒,声音压低,用只能两人听到的音量:“小心,别扎着。”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柔柔的将姚真真整个人罩起来。她低着头从对方怀里钻过去,后知后觉的耳根有点热。
却也顾不上。
灌木丛后面是一片更密的林子,树枝交错在一起,像一道天然的屏障。但那些车辙痕迹还在,歪歪扭扭地延伸进去,在落叶和泥土之间时隐时现。厉珩走在前面,替她拨开挡路的枝条,每一步都踩得很稳,时不时回头看她有没有跟上。
走了大概五十米,林子忽然开阔了一点。一片小小的空地,三面被灌木围着,头顶是交错的树枝,把阳光筛成碎片。空地的中央——
那顶花轿。
姚真真停下脚步。
白天的花轿和夜晚看到的完全是两个东西。
红漆在日光下显得斑驳不堪,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底下发黑腐烂的木头。轿顶的流苏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灰扑扑地垂着,像一撮脏兮兮的线头。轿帘耷拉着,半截拖在地上,沾满了泥巴和枯叶。轿身歪歪斜斜地靠着后面的土坡,像是被人随手扔在这里的。
它被树枝和枯草草草地遮盖着,那些树枝插在轿子周围,搭成一个简陋的棚子。
姚真真盯着那顶破败的花轿,昨晚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又涌上来,但很快被另一种情绪压下去了——
气愤。
“就这个东西,”她指着花轿,声音里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劲儿:“昨晚差点没把我吓死。”
厉珩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你昨晚可不是这么说的。”他的声音不紧不慢的,“昨晚你拿着普陀寺的护身符,对着空气喊各位兄弟姐妹别拿生命开玩笑。”
“那不一样!”姚真真瞪了他一眼,佯装一本正经:“昨晚黑灯瞎火的,谁知道里面坐着什么。现在一看,TMD就一破轿子。”
她走过去,用手指戳了戳轿杆,轿子晃了一下,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声:“你看看这质量,这做工,这漆,拼多多九块九包邮都嫌贵。我昨晚居然被这种东西吓出一身冷汗,传出去我还怎么在派出所混。”
她越说越气,双手叉腰转身看着厉珩:“厉队你说,是不是欺负人?”
厉珩站在她面前,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他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终于没忍住,笑了一下。
“确实有点。”他说。
那笑容很淡,但他的眼睛弯了,眼尾的细纹在那一刻变得很温柔。
姚真真愣了一下,然后别过头,假装去看轿子。
痕检同事在旁边已经开始工作了。
有人拿着刷子刷轿帘的拉手,有人在采集地面上的脚印,有人对着轿子内部的每一个角落拍照。闪光灯在白天的林子里闪起来,把那顶破败的花轿照得一片惨白。
“有发现吗?”厉珩走过去。
“轿帘拉手上没有指纹,”痕检同事抬起头:“轿子内部也是,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厉珩点点头,似乎早有预料。
“那盏灯呢?”
“很普通的LED小夜灯,网上到处都是,查不到来源。纸条上的字迹也看不出什么,太潦草了,像是故意写成那样的。”
姚真真站在旁边,看着那盏小灯被装进物证袋里。
昨晚它在黑暗中亮着,昏黄的光从轿帘缝隙里漏出来,像一只眼睛。现在它在白天的阳光下,不过是一个廉价的塑料灯,电池已经快没电了,灯芯微弱地闪着,苟延残喘。
“又是死循环。”她叹了口气。
厉珩没有接话。他蹲在地上,看着那些车辙痕迹,顺着它们往林子更深处看了一眼。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
“走吧,”他说:“我跟你去通讯公司。”
姚真真跟着他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顶花轿。阳光照在它斑驳的红漆上,有一种破败的、荒凉的美。它被遗弃在这里,像一个用完了就被丢掉的道具。
“这个东西,”她忽然说:“会不会每年都会出现?”
厉珩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你的意思是——”
“师傅说五六年前有人报过警,说见过花轿。今年又出现了。”她看着那顶轿子:“说明凶手并不担心被人发现吗,会不会通过这种民俗传言来掩盖拐走女孩的目的?”
厉珩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很认真的东西在流动。
“这个思路,”他说,“有点意思。”
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一些。
厉珩开车,姚真真坐在副驾驶,手里握着手机,看着那张短信截图。那个打不通的号码,那串数字,像一把钥匙,不知道能打开哪扇门。
“厉队,”她微微朝厉珩的方向侧脸:“你觉得那条短信,真的是李雨发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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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厉珩没有立刻回答。他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过了一会儿才说:“不知道。但六年的沉默,就在李雨妈妈要去派出所的时候,忽然来一条短信,时间点太巧了。”
“你也这么觉得?”姚真真转头看他。
通讯公司在镇子的东边,一栋灰色的三层小楼,门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招牌。姚真真来过很多次,每次都要在前台排半天队,填表等叫号等审核等权限,一套流程走下来,大半天就没了。
她推开门,越过正在排队的群众,大步走向前台,正要开口——
厉珩从后面拍了拍她的肩膀。
“跟我来。”
姚真真愣了一下,看着他转身往旁边的走廊走去。她犹豫了一秒,跟上去。
他没有走前台,没有排队,没有填表。
他带着她穿过走廊,喧嚣嘈杂的人声被隔绝在外,尽头是一部电梯。厉珩按了按钮,电梯门开了,他侧身让姚真真先进去,然后按了五楼的按钮。
“五楼?”姚真真眨了眨眼:“我连二楼都没上去过。”
“那是你没和我一起。”厉珩看着电梯门关上,她站在他左边,肩膀几乎挨着他的手臂。
电梯门开了。
五楼的走廊比一楼安静得多,铺着灰色的地毯,墙上挂着一些荣誉证书和照片。厉珩熟门熟路地走到一扇门前,敲了两下,推门进去。
“老张。”
里面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通讯公司的工服,正在看电脑。看到厉珩,他站起来,笑着伸出手。
“厉队,稀客啊。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查个号码。”厉珩和他握了握手,然后侧身让姚真真进来:“我同事,姚真真。塘岭村的案子,需要调取一个手机号的详细记录。”
老张看了姚真真一眼,点点头,没有多问,直接坐到电脑前面。
“号码发我。”
姚真真把那个号码报过去,老张的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了一阵,屏幕上跳出密密麻麻的数据。
“这个号码,”老张皱了皱眉:“办理人是一位姓王的老人,塘岭村的,九十三岁。”
姚真真和厉珩对视了一眼。
“九十三岁?”姚真真凑到屏幕前面瞥了一眼,回过身已经将机主信息发给周师傅:“周师傅,帮我看下这位老人的信息。”
“这个号码是20年前办的,那个时候办卡只要证件就行。办完之后就一直没怎么用——你看它的账单没有产生任何通话费用也没有流量费。但是近些时间有使用的记录。”
“最近?”
“七天前。”老张指着屏幕上一行数据:“发了一条短信。之后就一直处于待机状态,没有拨出电话,没有接听电话,也没有上网。”
“就一条短信?”
姚真真的心跳快了一拍,脸颊已经开始微微发烫:“发给了谁?”
老张又敲了几下键盘,屏幕上跳出一串号码。姚真真掏出手机,对照了一下李雨妈妈发给她的那条短信的号码,一模一样。
“就是这条。”她说。
厉珩站在她身后,低头看着屏幕。他的呼吸很轻,但姚真真能感觉到他呼出的热气拂过自己的发顶,痒痒的,她没躲。
“能查到这条短信的发送位置吗?”厉珩问。
老张摇摇头:“基站信息显示是塘岭村附近的基站,但具体位置查不到。这种老式的预付费卡,定位精度不够。”
塘岭村。又是塘岭村。
姚真真看着屏幕上那串数据,脑子里飞速地转着。一个九十三岁的老人,两年前办了一张手机卡,办完之后从来没用过,死了之后这张卡忽然被激活,发了一条报平安的短信,发给一个失踪女孩的母亲。
“这张卡没有添加其他副卡亲情关系?”她问:“能联系上吗?”
老张翻了翻记录:“我这里没有任何亲情业务记录,甚至连其他业务办理记录都没有。”
姚真真有些失望,本能的求助的望向身边——
厉珩掏出手机,输入手机号码,搜索。
——几乎是瞬间。
一个头像跳出来。
这个号码竟然绑定了微信账号!
两个人同时低下头,看着那部小小的手机屏幕。姚真真凑得很近,额头几乎碰到厉珩的下巴,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停了一瞬。
微信头像是一张很普通的风景照。
一片山坡,几棵树,蓝蓝的天,白白的云。没有任何特点,任何一个人都可能用它做头像。微信名叫平安是福,普普通通的,像任何一个中老年人的微信名。
朋友圈是空的。头像相册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姚真真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总觉得那片山坡有点眼熟,但说不上来在哪里见过。
“要不,加一下试试。”姚真真仰头望着厉珩。
厉珩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申请添加好友。
发送。
两个人同时盯着屏幕——
“对方不会通过的。”姚真真叹了口气:“这种号——”
手机震了一下。
手机屏幕显示:好友添加已通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