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陈骋办公室。


    苏青禾将认真修改后补充了详实数据和案例的报告再次交到陈骋手中。


    陈骋戴上老花镜，看得比上次更仔细，指尖偶尔在某个数据或论断旁停顿，时而微微颔首。


    良久，陈骋放下稿件，抬眼，目光透过镜片落在苏青禾身上，先是给予了充分的肯定，“小苏，报告改得不错，补充的这几个案例，很有说服力。”


    “谢谢陈教授。”苏青禾微微欠身，等着陈骋后面的话。


    陈骋摘下眼镜，点了点手上的稿纸，语气变得更加正式，“这篇文章，触及的问题很关键，不是学生习作该有的分量。”陈骋顿了顿，“我的意思是让它走出去，给该看到的人看到。”


    陈骋观察着苏青禾的反应，语气放缓，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但要办成这件事，有个现实问题。以你现在的身份，一个本科新生的署名，这篇文章很可能连被认真翻阅的机会都没有。”


    陈骋身体微微后仰，更加直白的说道：“所以，如果真要推动这件事，需要由我来署名。你，明白这里的区别和必要性吗？”


    苏青禾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以陈骋的学术地位和人脉，自己重写一篇类似主题的文章，远比花时间改她的习作要简单。但他没有，他在用最“笨”的方式，让她的思考被看见。


    苏青禾确定的点点头，没有丝毫犹豫：“陈教授，我完全明白。这篇文章能署上您的名字，是我的荣幸。”


    她语气诚恳，目光清澈：“我写它，本就不是为了署名，而是希望其中的观察和想法能被真正重视、能起到一点作用。如果因为一个名字的轻重，就让可能有益的思考被埋没，那才是真正的遗憾。由您署名，文章才能到达该去的平台，引发该有的讨论——这正是我最希望看到的。”


    陈骋仔细观察着苏青禾，她的喜悦很真诚，那种源于思想可能被看见的喜悦，而非任何个人得失的计较。他脸上严肃的神情终于缓和下来，眼底流露出欣慰。


    “好，你能想到这一层，能理解这一点，很好。”陈骋连说几个“好”字，语气中带着长辈对出色后辈的肯定。他心里那最后一丝不确定，此刻也落定了。见苏青禾是因为周延璋的推荐，但让他真正觉得苏青禾值得他推一把的，确实苏青禾自己的能力。


    “做学问，搞研究，最终目的是经世致用，是推动社会向前，不是争一时之名。小苏，你有这样的格局和见识，非常难得。”


    陈骋重新拿起报告，“这件事，我来办。你这篇文章，值得被更多人看到。”


    长空电子项目的谈判，因日方需要时间准备详尽资料而被迫暂停，周延璋回到省进出口委处理日常事务。


    在陈骋和苏青禾讨论文章署名的时候，省委办公楼会议室里，正在召开“关于整顿省内金融市场秩序的跨部门协调会”。


    公安部门的同志在汇报情况时，列举了几个“红庙子非法交易”的典型案例。当汇报人提到今年8月一起发生在锣锅巷派出所辖区、涉及跟踪威胁一名年轻女性的未遂案件，并随口带出“受害者是绵城来蓉的一名女青年”时——


    原本在正常做着会议记录的周延璋，停下笔，抬头专注的看向正在通报情况的王斌。


    绵城。


    一个清晰的联想出现在周延璋脑中——时间、地点、身份，都与苏青禾高度吻合。


    会议一结束，周延璋立刻起身，快步走到正准备离开的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副支队长王斌身边。


    “王支队，请留步。”周延璋的声音比平时略显急促。


    “周主任，还有事？”王斌停下脚步，有些疑惑。


    周延璋快走两步，站到王斌身旁：“刚才您提到的锣锅巷那个案例，关于那位绵城来的女青年……我想了解一下具体的情况。方便透露一下受害者的姓名吗？只是确认一下，避免不必要的担心。”


    王斌想了想，这并非需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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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格保密的内容，便翻了翻手中的简要记录：“哦，那个案子啊。记得，姑娘挺机警，自己跑到了派出所门口。名字叫……苏青禾。对，是这个名字，周主任认识？”


    尽管已有预感，但亲耳听到这个名字被确认的瞬间，周延璋只觉得胸腔里气息一滞。他点点头，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嗯。认识。一个朋友。”


    听周延璋说是自己的朋友，王斌又多说了一句，语气带上了职业性的告诫：“那周主任可得提醒一下你这位朋友，红庙子那地方鱼龙混杂，她一个年轻姑娘独自去，风险太大了。”


    周延璋微微颔首，“谢谢王支队，这个情况，我会重视。”


    王斌点点头，转身离开。


    周延璋站在原地，直到王斌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才缓缓转身，返回自己的办公室。


    苏青禾。


    真的是她。


    那种混合着后怕、愤怒、以及更深沉担忧的情绪，混合在一起，冲击着周延璋。


    后怕在于，周延璋清晰地知道红庙子那片地带的混乱与险恶。只要想象一下苏青禾一个年轻女孩被不怀好意的人尾随的情形，一种迟来的、尖锐的恐惧感就几乎让他窒息。万一她当时不够机警，万一她没有成功脱身……


    愤怒则针对那片无法无天的土壤，针对那些将黑手伸向一个年轻学生的恶徒，更有一股无名火，直冲苏青禾本人。她竟然如此大胆，如此不计后果地踏入那种危险的灰色地带。她知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而更深沉的担忧，瞬间压过了后怕与愤怒。这件事绝不像王斌描述的未遂案件那么简单。苏青禾去红庙子做什么？仅仅是看看吗？以他对苏青禾的了解，她目的性极强，绝不会无的放矢。这背后是否还有其他牵扯，她卷入其中有多深，是否还有未暴露的风险？


    这些问题通通堵在了周延璋的胸口。


    他需要立刻知道，苏青禾到底在做什么。以及，她现在是否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