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暗流涌动
作品:《秋水与大剑》 第二天一早,褚秋水是被卫寒苍梳头的声音吵醒的。
褚秋水睁开一只眼,看见卫寒苍坐在窗边,手里捏着梳子,对着镜子左看右看,表情严肃。
“你又怎么了?”
“昨天那身男装把头发压坏了。”卫寒苍头也不回,“你看这边,都翘起来了。”
褚秋水眯着眼看了一会儿。说实话,她什么都没看出来。但她知道,如果说“看不出来”,卫寒苍会用那种幽怨的眼神看她一整天。
“嗯,确实有点。”她语气尽量真诚。
卫寒苍从镜子里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分明写着不信。但她没继续纠缠,只是从桌上拿起小瓷瓶,倒出几滴桂花油往头上抹。一股淡淡的花香飘过来。
褚秋水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昨晚又没睡好,梦里全是老师那个躲闪的眼神,追了一夜,累得像跟人打了一场。
“今天怎么安排?”卫寒苍问。
褚秋水想了想。来福死了,线索断了。唯一的突破口就是那个“贵人”——考前第三天约陈昀见面的人。还有那个在茶楼里一脸阴冷走掉的绸衫青年。
“分头行动。”
卫寒苍的手顿了顿,从镜子里看着她。“分头?”
“嗯。你再去福运茶楼坐坐,那边人多嘴杂,说不定能听到什么。”褚秋水已经开始穿衣服,把大剑往背上一挂,“我去找陈昀的同乡江远,再问问那个‘贵人’的事。”
卫寒苍沉默了一会儿,把最后一根碎发按下去,放下梳子。
“行。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如果查到什么,别一个人冲动。”她转过身,难得认真,“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脑子一热什么都不顾。”
褚秋水想反驳,但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好反驳的。
“知道了。”她嘟囔了一声。
卫寒苍看着她那副不情不愿的样子,笑了。
“走吧。”
两人在谢府门口分头。褚秋水往城南走,卫寒苍往城东走。走了几步,褚秋水回头看了一眼——卫寒苍的背影在人流中很快就被淹没了。
她收回目光,加快脚步。
江远住在贡院附近一家叫“及第客栈”的小店里。门面不大,夹在一家书铺和一家面馆中间。
褚秋水推门进去,一股陈年木头味和墨汁味扑面而来。掌柜的是个瘦小的老头,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
“请问江远江公子住哪间?”
老头猛地惊醒,看见她背后的大剑,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天字三号,楼上右转。”
楼梯窄得只能容一个人过,踩上去吱呀吱呀的。二楼走廊更窄,两边都是房间,逼仄得像鸽子笼。
天字三号在最里面。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翻书的声音。
褚秋水敲了敲门。
“请进。”
她推门进去。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桌上摞着高高一堆书。江远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本书。
看见褚秋水,他愣了一下。“褚姑娘?陈昀的事有新进展了?”
“还没。”褚秋水在床边坐下——因为只有一把椅子,被江远占了。“就是想再问问那天的事。”
江远点点头,把书合上。
“那个‘贵人’,”褚秋水说,“你再想想,有没有什么细节漏了?比如穿什么颜色的衣服,说话什么口音?”
江远皱起眉头,想了很久。
“青色。”他终于说。
“青色?”
“衣服是青色的。那种很深很深的青色,不是读书人穿的那种浅青。”他顿了顿,“是官服的颜色。”
褚秋水的心跳快了一拍。
“你确定?”
江远点点头,表情越来越笃定。“确定。那天光线很好,我看得很清楚。”
他又描述了一些细节,褚秋水一一记下。深青色官服,走路笔直,腰悬玉器——这是朝中官员的标准打扮。
“还有别的吗?”
江远摇了摇头。
“就这些了。要是早知道……”他没说下去。
褚秋水站起来。“多谢江公子。”
“等等。”江远从桌上那堆书里抽出一张纸,递过来,“这是陈昀写的。我本来是想留着做纪念的,但现在……”
褚秋水接过来。是一首诗,字迹端正,笔锋有力。最后两句是——“莫道寒门无俊杰,且看明朝榜首名”。
她把纸折好,收进怀里。“我会还给他的。”
江远点点头。
从客栈出来,褚秋水一边往谢府走一边想。深青色官服,走路笔直,腰悬玉器——这样的官员在京城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但能在考前第三天偷偷去见一个寒门举子的,范围就小多了。
路过福运茶楼的时候,她往里看了一眼。大堂里人声鼎沸,说书先生正讲得唾沫横飞。没看见卫寒苍,大概在楼上。
回到谢府的时候,卫寒苍还没回来。褚秋水在院子里等了一会儿,有点坐不住。
她发现自己已经不太习惯一个人待着了——以前在山上,一个人练剑,一个人吃饭,从来不觉着什么。现在身边少了那个人叽叽喳喳的声音,少了竹叶清香,连空气都变得寡淡了。
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又坐下来。
过了一炷香的功夫,院门外传来脚步声。卫寒苍推门进来,手里捏着一把瓜子,边走边嗑,一脸悠闲。
“查到了?”褚秋水站起来。
卫寒苍在石凳上坐下,把瓜子壳吐在地上,动作优雅得像在品茶。
“查到了。那个绸衫青年,姓孙,叫孙明义,也是个举子。跟陈昀同一年进的京,但才学差得远,考了两年都没中。”
褚秋水在她对面坐下。“跟周延有关系吗?”
“巧了。”卫寒苍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展开,“孙明义的舅舅的连襟的堂兄,在周延府上当管事。”
褚秋水被她这串亲戚关系绕得有点晕:“……什么?”
“就是说,”卫寒苍把纸折好塞回袖子,“孙明义跟周延府上搭得上话。而且——”她顿了顿,卖了个关子。
“而且什么?”
“而且我今天在茶楼里听见有人说,周延今年本来想收陈昀做门生。但陈昀是谢云卿的人,不肯转投,周延面子上过不去,放话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褚秋水沉默了一会儿。
“你觉得周延是那个‘贵人’?”
“不。”卫寒苍摇头,“我觉得那个‘贵人’是周延的人,是派去试探陈昀的。陈昀不肯投靠,他们就翻脸了——你既然不肯当我的门生,那你也别想考。”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点。“然后就有了来福,有了试题,有了牢里的‘急病’。”
褚秋水的心沉了下去。她以为科举是凭才学论高低的地方,但现在看来,才学是最不重要的东西。重要的是你是谁的人,你站谁的队。
“那老师呢?”她问,“周延想整的是陈昀,还是老师?”
卫寒苍看着她。“你觉得呢?”
褚秋水没说话。
她当然知道答案。陈昀只是一个寒门举子,得罪了周延最多考不上。
但如果能借陈昀的事把谢云卿拉下马——那才是周延真正想要的。结党营私,培植门生,包庇舞弊——这三个罪名,随便哪一个都够谢云卿喝一壶的。
“所以来福是被灭口的。”她说,声音有些发涩,“不是怕他说出什么,是因为他知道得太多了。”
卫寒苍点点头。
“那接下来怎么办?”
褚秋水想了想。“查周延。既然他跟这件事脱不了干系,那就查他。”
“怎么查?他是朝廷大员,我们连他府门都进不去。”
褚秋水从怀里摸出两块令牌——老师给她的刑部侍郎令牌和南府给她的谢礼。“有这些。”
“你想用这个查周延?”
“不直接查。先查孙明义。他是周延的人,又是陈昀的对头,说不定能从他身上挖出什么。”
两人又商量了一会儿,把明天的计划定下来。
说完正事,天已经黑了。管家送来了晚饭,两菜一汤。褚秋水吃了三碗饭,卫寒苍吃了半碗,剩下的半碗一直在挑挑拣拣。
褚秋水看着她那一排被码得整整齐齐的蔬菜,忽然伸手过去,把蔬菜全拨进了自己碗里。
卫寒苍瞪大眼睛。“你干嘛?”
“你不吃别浪费。”褚秋水理直气壮,夹起一筷子塞进嘴里。
卫寒苍看着她鼓着腮帮子嚼嚼嚼的样子,表情从震惊变成嫌弃,又从嫌弃变成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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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个人,”她说,“怎么什么都吃?”
“蔬菜怎么了?蔬菜多香。”褚秋水又夹了一筷子。
“你——”卫寒苍的脸红了一下,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你这人真是……”
她话没说完,褚秋水已经伸筷子到她碗里了。卫寒苍眼疾手快,筷子一横,把褚秋水的筷子夹住。
两双筷子在半空中较劲。褚秋水力气大,但卫寒苍手巧,筷子像蛇一样缠上来。
“松手。”卫寒苍说。
“你先松。”
“你先。”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发力——那片蔬菜被夹成两半,一半掉在桌上,一半飞出去,精准地落进了卫寒苍的领口。
卫寒苍整个人僵住了。
褚秋水也僵住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褚秋水连忙伸手去帮她捡,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那个位置不太方便。
卫寒苍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着她。那张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又气又笑,又羞又恼,最后全化成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褚秋水,”她说,一字一顿,“你是不是故意的?”
“真不是!”褚秋水举手发誓,“我发誓,我就是想吃葱花。”
卫寒苍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笑了。那笑容来得猝不及防,笑得眼睛弯弯的,笑得肩膀都在抖。
“你这个人,”她一边笑一边摇头,“真的是……”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笑完之后,卫寒苍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乱掉的头发整理好。动作很轻,手指从她发丝间穿过,带起一点温热。
“你就是个呆瓜。”她说。
褚秋水抬头看着她。烛光下,卫寒苍的脸被镀上一层暖黄色的光,睫毛的影子落在脸颊上,一颤一颤的。
“你才呆瓜。”褚秋水说,声音不知怎么就轻了下来。
卫寒苍没接话,只是低头看着她。那双桃花眼里,不像平时那般狡黠,而是仿佛要看到她心里去。
褚秋水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那个……”她清了清嗓子,“我吃饱了。”
卫寒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嗯。”
褚秋水飞也似地逃回床上。
盯着帐顶,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今天查到的东西、老师那个躲闪的眼神、卫寒苍头发从指缝间滑过去的感觉……混在一起,理不清。
“秋水。”卫寒苍忽然开口。
“嗯?”
“你说,如果有一天我不见了,你会找我吗?”
褚秋水转头看她。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会。”她说,没有犹豫。
卫寒苍沉默了一会儿。
“为什么?”
“因为……”褚秋水想了想,“因为你是我朋友。”
卫寒苍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一只手伸过来,握住她的。那只手有点凉,但很稳。
“睡吧。”她说。
褚秋水握紧那只手。
“嗯。”
窗外的月亮慢慢爬上来,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霜。
这一夜,她没再做那个追着老师跑的梦。
第二天一早,褚秋水是被鸟叫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习惯性地往身边摸了一把。
空的。凉的。
她愣了一下,坐起来。屋里安安静静的,卫寒苍的梳妆台还在,那些瓶瓶罐罐还在,铜镜还在。但她的人,不见了。
这个场景有些熟悉,褚秋水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在地上。桌上放着一张纸条,被茶杯压着,边角微微翘起。
她拿起来。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用左手写的——
“要查案,还是要她的命?”
褚秋水的手开始发抖。
她猛地推开门,冲出去。院子里空荡荡的,竹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管家的房间没人,厨房没人,前厅没人,后门也没人。
卫寒苍不见了。
她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把那行字又看了一遍。
“要查案,还是要她的命?”
手里的纸条被她攥成一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