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曲子
作品:《麦穗》 陌生的花束在此刻才知道了主人。
贺穗把耳坠取出来重新盖上陶瓷罐,转身看向那个被花束簇拥的墓碑,无奈道:“看来你见过他了,但这个礼物好像太贵重了,我替你还回去。”
昨晚喝完梨汤,她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在安时年粉丝的安利视频知道了安时年形影不离的耳坠的意义。
那是他母亲根据他的应援色特地设计的生日礼物。
“这个家伙,这东西也敢放。”
贺穗才拿出手机,就来了消息。
想的人说来就来。
安时年发来一段音频,配了个小熊拜拜的表情包。
【超前点播,大导演】
贺穗抓着栅栏,看了看山边走完的队伍,除了一溜的大巴和人群以外再看不见别的车。
什么时候走的?
她把罐子里的耳坠拍了张照片,在要发送的聊天界面犹犹豫豫,最后按下息屏键,又把手机放回了兜里。
把人当成兔子逗弄的是她,要掐断苗头的是她,先说了喜欢问一个回答的还是她,现在人出了村子,回忆起来有些舍不得的,仍然逃不过自己。
这层被左右心情的感觉,贺穗并不好受,可安时年偏是个不可拿捏的,他好像有因贺穗而动摇,却又不承认,不越界。
五味杂陈的心情。
她把耳坠又放回陶罐里。
她有些没心情慢慢去了解一个人,这么些年独自生活,已经处在一个怡然自得的状态。
说不来,她也不强求。
动得了心,也收得回来。
一步步顺着下山的路走去,转角过去,田舒宁抱着束扎得松散的野花,喘着粗气迎面跑上来。
她扎着马尾,穿了件深色外套,白色的运动鞋沾了一路的泥土,见着贺穗,她也停在了转角。
贺穗摘下墨镜,“早。”
一上一下,贺穗站在木栈道上给田舒宁挪了挪位置。
她撇过视线,擦过贺穗从一侧跑了上去。
自从上次在车里说了几句话后,两人就再没单独见过面。
贺穗重新带上墨镜,手里还捧着罐子,慢慢悠悠地走出两步,听见身后的声音忽然叫住她。
“回去捎我一程。”
等她闻声转过头去,田舒宁已经喘着大气跑走,没了踪迹。
田舒宁攥着手里的花,一鼓作气跑到贺春筝的平台,她紧紧抓着栅栏探头张望,直到贺穗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转角,才弓下腰大口喘着气。
抬头看去,墓碑前簇拥着好几束花,两边最精致的两束,是清晨来接安时年的人带来的。
中间那束和自己手里的差不多,不用猜也知道是贺穗留下的,毕竟这小小村落里能找到的花本就没几样。
她走上前,皱着眉拨开两边的花,将自己手里的花放到中间,又和贺穗的胡乱一拨,两束花缠在一起,花瓣交错,分不清谁是谁的。
匆匆忙忙整理好,她往远处一站,跑上来的气息还没有平复,唇齿间冒出浅浅白气,在微凉的空气里转瞬即逝。
“我决定,不怪她了,”她撇着嘴,“昨天村里新来的老师到了,交接了工作我就要回学校准备我的硕士论文,很久以前你问我要不要把书读到头试试,我想了很久,把身子埋进实验室里,做出对社会有用的东西来,这的确是我想做的,所以我决定继续去攻读博士。”
贺春筝被花束包围浅浅微笑着,田舒宁说完话望向她站了会儿。
“你们一个到死都不说,一个无论如何也不开口辩解,还真是亲母女……”
风扬起的簌簌声,把她拉回高考完在饭店打零工闷热的后厨,嘈杂的不是风声,而是摩肩接踵的人□□谈间的吵闹,前厅与后厨之间传菜的呼喊。
夏天闷热的汗液吸着硅胶手套,甩不开的发丝贴在额头上,她忙着涮洗盘子,直到客人都走完,才在扔垃圾的空当拿出手机。
电话一通连着一通,全是贺春生打来的。
她心里有些不安,站在扔垃圾的小巷边,听着电话等待接通的滴滴声,饭店里出来的客人走了几轮,巷子口“烧烤”二字的霓虹灯从明亮到熄灭。
电话打到最后才被接通,不是贺春生,是白村长。
“白村长?春生叔叔打来好多电话我忙得没接上,打回去他又没接上,就想着……”
“哦,小田,你……你回来一趟吧,春筝刚……过世了,”电话那边白村长话说得一顿,“你和她也亲,来送送她。”
要说记忆,就是夜里下了点雨,把脸洗了个干净。
田舒宁轻轻叹口气,看了看地上的花,“我的大学录取通知书是你开的,硕士的我也给你拿来过,等等明年的博士,也算让你参与到我整个学生生涯了,不说了,她还在下面等着呢,明年见吧,贺姨姨。”
田舒宁转身向山下跑去,紧着时间跑到山脚,就见贺穗的车停在对面的路口,放下的车窗里贺穗正打着电话。
远远地对视一眼,贺穗向她招了招手。
拉开车门坐到副驾,她一边系着安全带。
“好了就这些,我今天回来,有什么事下午回工作室说。”
贺穗挂了电话,把手机卡在方向盘旁的架子上,屏幕还亮着未读的工作消息。
她打着方向盘掉头,墨镜换成了一副无镜框的近视镜,知道贺穗近视但也是田舒宁第一次见她戴眼镜,比平时还要严肃。
小指戴着尾戒,格外亮眼。
田舒宁问:“你今天走?”
“对,你呢,什么时候回学校?”
“也就这两天,新老师来了我交接一下工作。”
山脚的路是个单行道,拐角也多,贺穗车开得很慢,“回去什么安排?”
“写毕业论文,”田舒宁顿了一下,说:“然后我打算继续深造,试着申请博士。”
车打着方向绕过蜿蜒小路,贺穗把对角的窗开了两个小缝,穿流的风吹进来,才不至于闷热。
她掩着笑意,顺田舒宁的话点头:“挺好,有计划就行。”
车里回归沉默,方向盘旁的手机来了电话。
安时年。
贺穗想起他刚发的消息,她一犹豫好像没点开那个音频,也没回复。
听着没断的铃声,贺穗才开口:“我接个电话。”
田舒宁:“好。”
没带耳机,贺穗的手机自动连上车载音响,开了外放。
电话打来,对面倒是先没声,贺穗问:“什么事?”
“你听了吗?”
安时年问起曲子。
“还没有。”
“好吧,你听了之后回一下我,我下周三有时间,可以回来修改或者重录。”
安时年的声音顺车里的音响环绕四周。
“知道了,会再联系你的。”
她手搭在挂电话的按键前,被安时年的话语拦下。
“你,什么时候出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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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上了,怎么了?落东西了?给我说我给你带出来。”
“哦,没有,那你注意安全。”
贺穗挂电话的手顿了一下,不知道这人搞什么名堂,明明把耳坠落下了也不说。
故意的?
那他怎么知道我会去看我妈?
贺穗不理睬地回道:“行。”
挂了电话。
车里又回归平静,贺穗向上翻了翻聊天记录。
“他今天早上走的,你知道吗?”田舒宁问。
“不知道,他没告诉我。”
“他走之前还特地去拜访了贺姨姨的墓,那上面的两束花都是他放的。”
贺穗百无聊赖地点点头,看看路又看看和安时年的聊天界面,说“我猜到了点。”
安时年发来一个小熊戴着头盔举着注意安全的警示牌,蹦蹦跳跳。
她的手搭在嘴角,不动声色地浅浅笑意,没注意听田舒宁的话。
贺穗:“我放个音乐。”
田舒宁:“嗯。”
她关上对角的窗户,在真正陷进寂静的车里,刚形成的闷热夹杂着最后的冰凉。
贺穗点开音频。
几秒寂静之后,是以沉重的降调作为开头。
贺穗并不懂音乐里的音阶,只能分得清高音低音,可同为一个创作者,用心去感受情感是贺穗能拿出的唯一回答。
前奏拉开宏大的场景,贺穗想着分镜,安时年伴着悠扬起伏的曲调将她的场景布展在整个原野之上,没有村庄,没有麦田,一望无际的草原,还有那分不清是夕阳还是朝晖的烈日。
草原承接她的金黄。
镜头环视春余,从她奔跑的喘息声拉远至背影。
她幻听见自己呱呱坠地的声音,新的生命就这样毫无争议地降生,穿越而来所做的一切皆化为了泡影。
贺穗想着这个片段,盯着时长,该到了春余特写镜头。
果然,曲调有了变化,从辽阔无垠的天地聚焦在春余的脸上,曲调层层叠近,转进激昂。
贺穗听出来是这一段是安时年第一版的调子。
有了前半段的铺垫,贺穗如今倒不觉得这段过分。
一路上没车,贺穗就慢慢地开,一旁的田舒宁侧着脑袋看向窗外,扫过蜿蜒的山路。
贺穗看着前路,层层叠进的曲调边缘好似渗出一丝的芦笙音,是她会在村子听见的声响,与琴音相衬,多了层包容,就是音太过细小,不够真切。
“慢一下,停车,”田舒宁望着窗外拍拍贺穗,“快,转到那个拐角的坡上,停一下。”
“怎么了?”
贺穗不明白,还是顺了她的意,减速把车方向往一边打。
田舒宁打开车窗,把身子向外探去。
窗户被打开的瞬间,芦笙的声响也逐渐清晰,差点盖过安时年的琴音。
车停在一边,贺穗同样向外看去。
芦笙之后,是众人步步抬着棺椁上路。
“出殡。”
“是贺长舍。”
望着那沿着山路循循上前的队伍,贺穗与田舒宁对视一眼,坐回位置上。
车里安时年的琴音未停,激昂连上和弦,错落间碎珠落盘的连音串联,这段本是春余的哭泣与母亲新生抚摸新生婴儿的呼应。
可眼下窗外的芦笙压不住,让单听差点意思的琴声,多了份悲凉。
车熄了火,琴曲戛然而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