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第 19 章
作品:《长姐怎么凶凶的》 陈摇抓着斜坡上的树枝韧草一点点滑下去,后背被地面擦得火辣辣地疼,但此时也顾不上了,飞快挪到陈同尘身边。
他半个身体都泡在泥水坑里,不知道伤到哪里了,衣袖上有染红的血迹。
陈摇心里紧了紧,她不敢乱动他,生怕加重他的伤势。
“陈同尘?”陈摇喊他。
“……嗯。”迟钝了好久,他才发出微弱的声音。
“别睡。”陈摇碰了碰他的手,感受不到温度,她四下看了看,没有任何能挡雨的东西。
陈摇当机立断把外套脱下来,撑在他头上,虽然还是有雨水沿着衣缝滴落,但总归好多了。
“你身上有没有哪里很疼?”陈摇担心地问,她怕陈同尘又摔骨折了。
“头……很疼。”其实身上也疼,但是陈同尘没说,不想让她再担心了。
可能是脑震荡了,陈摇没在他头上看到明显的伤口。
“身上疼吗?”有让他保持意识的目的,所以陈摇一直在跟他说话。
“……疼的。”他本来不想说的,可是突然好委屈啊。
陈摇艰难地撑着衣服,一边给他做了个简单的检查,好消息是,他身上没有发生骨折。
“你忍着点,我把你拖出来。”一直泡在泥水里会加速失温,必须尽快把他带出来。
拖人的话没办法给他撑衣服,陈摇只好先把衣服披在陈同尘身上。
她双手穿过陈同尘的腋下,慢慢把人拖了出来,她能感受到陈同尘在忍不住颤抖。
没敢再往外拖,堪堪离开水坑后就停了下来,他的下半身沾满了泥浆,看起来狼狈又可怜,和以前嚣张的陈同尘判若两人。
陈摇扯了扯嘴角,有点想笑,但还是心疼地把人抱住,尽可能给他取暖。
“好冷……好疼……”那么大体格的人拼命往她怀里钻,整个人颤抖不已,双手却死死拽住陈摇的袖子。
陈摇重新撑起衣服,温声安慰:“再坚持一下,景春他们一定在找我们了。”
陈同尘虚弱地睁开眼睛,目光有些涣散,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问出来:“姐姐,我会死在这里吗?”
他坠下来的时候,根本停不下来,整个后腰撞在斜长在坡上的枯树才缓和了冲击,才能等到姐姐找到他,可是,他感觉他身体似乎要从中间裂开了,好疼啊,真的好疼啊。
陈摇绷紧了嘴角:“不会,相信我。”
不能坐以待毙了,不确定救援什么时候能来的情况下,陈同尘的情况太危险了,她需要搭建临时庇护所。
陈摇不是没考虑过背着陈同尘去找个山洞或者能容人的树坑,但这是碰运气的事,而且陈同尘的身体状况和她的体力不支持进行远距离探索。
她四下看了看,不远处有棵倒塌的大树,可以利用一下。
陈摇松开抱着陈同尘的手,找了四根还算粗壮的树枝插在地上,把衣服系在上面。
“你在这里等我,千万别睡着,知道吗?”温声嘱咐了一句,陈摇握着匕首挖掘树干下的土。
她知道跰道山并不安全,所以随身携带了匕首,用匕首挖土并不方便,但是聊胜于无。
雨下得太大,连泥土都松软了,让陈摇在挖的时候省事不少,勉强挖出容纳一人的深坑之后,陈摇就返回陈同尘身边。
“还醒着吗?”陈摇有些担心地问。
“……没睡。”陈同尘努力睁着眼,回应陈摇。
陈摇放心了,她把人慢慢往树坑里拖,小心又缓慢地将他塞了进去。
她在树干旁边差了很多小臂粗的树枝,把吸饱水的外套拧干,死死系在树枝上,在树干上方撑了起来,不过这样还不足以抵挡雨水,陈摇拔了很多灌木,在确保衣服的承重上均匀铺在上面,肉眼可见的,这一片小空地上就没有了淅沥淅沥的雨水。
陈摇松了口气,她抬头看了看,现在的雨势又小了很多,她做的那些工作完全够用。
头顶的光似乎暗下来了,陈同尘闭着眼蜷缩在坑里,对光线的变化十分敏感,他努力睁开眼,就看到陈摇忙碌的身影。
他看着她把自己的外衣当作挡雨布,又看见她拖拽很多灌木盖在上面,雨还没停,仅剩的衣服紧紧贴在她身上,陈同尘这才发现,原来褪去他印象里的强悍,她竟如此瘦削,可暴风折不弯她。
陈摇忙完一切后才发现陈同尘正在看着他,她以为他不舒服,连忙问道:“怎么了?是又不舒服吗?”
陈同尘吃力地摇头,只虚弱地问:“你怎么不进来?”
陈摇手背贴在他额头上,滚烫的温度传递过来,他发烧了。
这个认知让她心中一沉,不由得开始焦急周望他们怎么还没有赶过来。
心里再怎么焦急,陈摇在他面前始终都是一副沉稳的模样,她笑了笑:“挖的地方不够大,我就不进去了。”
身上好冷啊,可是呼出的气息又是烫的,冰火两重天的折磨让他越发难受,他想睡过去,可是陈摇拉着她说话,他又舍不得睡了,万一是个梦呢。
“那里那么高,你怎么敢自己跳下来啊。”你就不害怕吗?
他还有半句话没说出来,有点没力气了。
雨声劈啪打在地上,陈摇差点没听清他的话,她反应了两秒,随即说:“可是我看到你了。”
“陈同尘,别睡。”陈摇抓着他的手喊道。
本来昏昏欲睡的陈同尘又被这声音叫了回来,强打起精神,虚弱地说:“那你给我讲讲故事吧。”
一时半会,陈摇想不起来有什么故事能讲,只好挑着自己过往经历里印象深刻的事,伴着大雨缓缓讲述。
“我记事的时候,就跟着老道士到处跑,他孤家寡人一个,一开始照顾一个小娃娃手忙脚乱的,有时候讨要米糊糊都难,害的我小时候经常饿肚子,我一饿就哭,我一哭他就求我别哭,最后我俩一起哭。”谈及这段过往,陈摇唇角微微扬起,眼中含着怀念,那是她还没想起前世的时候,后来记起来了,就很少刁难他了。
“有一次下雨,我们顶着大雨找到一座破庙,屋顶都在漏雨,大门也是坏的,四面八方都在漏风。实在冷得没办法了,他带着我躲到佛像背面,那后面全是蜘蛛网,呛得要命,我俩动作太大,惊得那群蜘蛛飞快地往外爬。”
“我俩身上也没能幸免,当即跳了段霹雳舞。”说到这里,陈摇几乎要笑出来,又想起陈同尘可能理解不了什么是霹雳舞,解释道:“就是想把身上的蜘蛛抖下来。”
“好在蜘蛛也怕人,很快就全爬走了。但还是冷,我和老道士就这地上的陈草过了一夜。”陈摇低头看他一眼,却发现陈同尘眼皮垂下,看着就好像要睡过去了。
“陈同尘?”
他听见声音,艰难地抬起眼睛,“后来呢?”
后来其实没什么好说的了,她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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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大雨着凉发起了高热,当时荒郊野外,就算老道士医术高明,没有药材也无济于事,她差点死在那场高热里。
“后来就是,第二天的天气很晴朗,阳光照在身上的时候暖洋洋的。”陈摇缓缓开口,“你信不信,明天的阳光也很暖和。”
他已经彻底没了回应的力气,从嗓子眼挤出一个气音。
陈同尘一直在抗拒陈摇,其实说到底,只是嫉妒爹爹更关注她罢了。
他能猜到陈摇在外面吃了很多苦,但不知道,原来苦难具象化在一个人身上时,竟会这么清晰,而在她口中,却成了足以津津乐道的事情。
冰冷的雨水打在他脸上,他已经没有知觉了,僵硬得像一块死肉。
破庙里的风雨,也像今天这样吗?
脑子里意识越发混沌,世界仿佛隔了一层水幕,从另一头隐隐约约传来陈摇的声音,却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
周望简直要崩溃了,他们等到天色暗下来都没等到两位主子回来。
在他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景春当机立断带人进山搜救。
他们沿着山道,发现了大小姐的马,景春深吸一口气,对周望说:“你领带一队人马沿山道去山顶看看。”
这里只有大小姐的马,保险起见还是得再派一些人往上找找。
周望应下,点了一队人急匆匆走了,而跟着景春的人则在周围搜索起来。
雨势已经从倾盆大雨转变为毛毛细雨,已经不再影响火把的使用了,景春举起煤油火把,打火石擦碰出的火花溅在火把上,不消一会儿就亮了起来,无形中驱散了寒冷。
十几个人散在不远处,高高低低的呼声飘散在这片林子。
所有痕迹被大雨冲刷得一干二净,他们只能盲目地寻找。
景春心中沉沉,转身时手中火把倏尔照亮一处,她一愣,连忙把火光凑过去。
稀疏的灌木丛枝上,挂着一条青色的发带。
景春一下子就认出来那是小姐的发带,还是早上自己亲手系上去的。
她的心猛地跳动起来。
往这个方向又走了一段距离,果然又看见小姐留下来的一枚玉佩。
景春走得太偏,有人注意到后便跟了上去也看见她手中多出来的东西。
“这是小姐的东西,往这边走!”景春握紧那两样东西,抬起头时,双眼精亮。
一行人陆陆续续汇聚成而来,形成一条火线。
景春压低火把,目光急切地在周围植物上扫过,沿着陈摇给他们留下的线索,到了一处坡地。
景春火把下压,只能照亮一小片地方,再往深处就是一片黑了。
太深了,会从这里掉下去吗?
前面已经没有小姐留下的东西了。
手一松,火把如坠入深渊的萤火虫,砸在地上很快就被湿润的水汽扑灭了,借着这一点光,景春瞥见一道模糊的影子。
“找到了。”景春开口,嗓子像是喑哑了,只发出一声气流般的声音。
“找到了!”但是有人听到了,高声急促地喊了一遍。
如连锁反应一般,同行的队伍里炸开了锅,七嘴八舌地咋呼着。
嘈杂声往下沉,陈摇顺势抬起头。
本就苍白的脸越发没有血色,但此时却弯起唇角,紧绷的弦骤然松了松,她俯下身,抓紧他的手:“陈同尘,回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