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笔记本的纸页是米白色的，但边缘能看见，中间夹着白色的什么东西。


    很像是照片的边缘。


    林薷爬回来，从笔记本里把那个白色的卡片抽出来。果然是照片。


    翻过来，是一张大合照。


    年份很老了，有些泛黄，林薷的手电筒照着，她第一眼就看见第一排中间的人。


    里面的人已经是中年，五官依旧凌厉飞扬，目光坚定锐利，和二十多年后她熟悉的人脸逐渐重合。


    林薷的手有点颤抖。


    “文院长这时候看着好年轻啊，他居然还有笑得这么开心的时候。”


    这是一张毕业合照，照片上的每个人都带着真实的明媚的笑容。


    “绿绿？”两人察觉到林薷的情绪不太对劲。


    林薷指着照片中间的人跟他们说，“我外婆，好看吧？”


    两个人呼吸屏住。


    能在文院长的毕业合照里站在中间的人，恐怕除了导师应该不会有别人了吧。


    而文院长的导师，众所周知，是林恒院长啊。


    “好看。”三个人盯着照片，脑袋都是一团浆糊。


    林薷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是这种发展方向。


    明明外婆和她根本就不是后末世时代的人，但是现在告诉她，外婆就是林恒院长，林恒院长不是早就去世了吗？为什么会在另一个世界变成她的外婆？那她到这里呢？又是什么情况？


    “先走吧。”林薷深吸了一口气，想不通只能先不想了。


    也许事情远远没有她想的复杂，或许只是这个时空的林恒院长和她外婆恰巧长着同一张脸而已。


    林薷用光脑把照片正面反面都拍了一张，然后将照片塞回笔记本里，打算离开这个地方。


    手才碰到窗户边框，电流从窗户传导进人体，蓝色的电光在黑夜里格外显眼。


    然后是书架放着的摆件突然传出声音，“你们三个给我等着！”


    他们这才发现，书桌上不起眼的摆件里，居然装着一个微型摄像头，还是能传递语音的那种。


    三个人默默检查了一下自己口袋里的纱布，很好，带得挺多，应该够用了。


    打开灯，几个人也不打算跑了，站在墙角，等着文院长过来。


    “绿，你说文院长会顾及一下我们外婆是他老师，对我们下手轻一点吗？”林薷的外婆就是他们的外婆，没毛病，四舍五入，他们也算是文院长老师家里的小孩，应该不会对他们下死手吧？


    林薷把光脑上的照片放大，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其实，这也有可能不是我外婆。”


    “还有这种可能？为啥，长得不一样？”


    “长得一样。”


    “气质不一样。”


    “也一样。”


    “穿着打扮呢？”


    林薷回忆了一下外婆常年不变一身利落的衬衣，回答，“也一样。”


    是了，就算是不同时空的人，也绝对不会连这些细枝末节都一模一样的。现在就等文院长亲自过来，来证实这个猜想。


    门外的脚步越来越近，一步一步，踩在三个人的心尖上。三个人吓得手拉着手。


    “我头有点晕，是不是晕血的老毛病又犯了。”南之与这时候已经在慌不择言了。


    “什么晕血，那是怕被揍。”林薷幽幽。


    “我头也有点晕。”明安若说。


    “我也是。”林薷不得不承认，虽然没有被文院长揍过，但是害怕是会被传染的。


    “唉。”


    “唉。”


    “唉。”


    “你们说，基地有未成年保护法吗，我身份证上还有几个月才满十八岁，我到时候要是跟文院长说还是个孩子，会不会少挨点揍？”虽然她以前就是这么和外婆强调的，打孩子犯法，但是没没躲过外婆的巴掌往屁股上呼就是了。


    基地还真有未成年保护法。


    两个人有些羡慕嫉妒地看着林薷。


    “基地有未成年保护法，但是我这里没有。”文院长一脚踢开门，看着三个现在老实得不得了的人，似笑非笑。


    三个人顿时站得更加笔直了。


    “你比起老师，真是差远了。”文院长看着林薷，失望摇头。


    林薷本来就圆的眼睛一下子瞪更大了，“院长，我当然比起外婆差远了，谁比起她不差远了，大家都差远了好吗？”


    林薷不知道他在失望些什么，能做到林恒院长那个份上，一百年都难出一个人。


    她跟在外婆身边这些年，学到的第一件刻骨铭心的事情，就是接受自己的平凡甚至是失败。


    文院长被反驳，梗了一口气，痛心疾首，“你作为老师的孙女，一点都没有继承她不服输的基因！”


    “怎么没继承她不服输的基因，我要是没继承我还会在大晚上翻进行政楼吗？你可以说我没继承了外婆种植的基因，但是你怎么能说我没继承外婆的精神品质呢？！”林薷继续梗着脖子反驳，一提到外婆的事情，她整个人都变得无比暴躁。


    南之与和明安若看都不敢看文院长的脸色，默默低下头，给林薷竖了个大拇指。


    这都不算不服输，那什么算不服输？


    文院长瞬间被带歪，恨铁不成钢，差点气得跳脚，“什么叫你没继承到老师的种植基因，你才读专业一年级，就觉得自己在这个专业上不行，以后怎么做出成绩来！”


    现在的孩子，怎么能这么难带！！


    “我从小到大连仙人掌都没种活过，我还不知道我继没继承到种植基因？！”林薷一时嘴快，跟倒豆子一样，什么都往外面倒了。等到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的时候，顿时噤声。


    “仙人掌都没种活过，仙人掌……没种活？你连仙人掌都种不活？”文院长也愣了，怎么会有人连仙人掌都种不活？


    林薷看着他的反应，差点“wer”一声哭出来。什么意思，有那么惊讶？


    她现在已经不是什么都没种活过的人了，她种的蘑菇现在还没死呢！


    文院长看着林薷不回答他的问题，心里知道这件事是真的了。


    老师的孙女，居然连仙人掌都种不活。他想起来当时收到老师的信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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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心里暗暗发誓，一定会带好她的孙女。


    只是没多久又收到消息，当年被老师铲除的极端研究分子团体有卷土重来的趋势，他才匆忙赶过去解决，谁来告诉他，为什么他那天才农学研究员的老师，会有一个连仙人掌都种不活的孙女？


    “你真的是你外婆的孙女？会不会是抱错了？”文院长谨慎地提出来自己的疑问。


    我可去你的吧！林薷当即袖子就撸起来了，南之与和明安若两个人联手都没把她拦住，“老登，来决战吧！”


    真是气死她了！这个老登会不会说话。


    林薷气势汹汹冲上去，一拳跟文院长对轰，然后被他像拎小鸡仔一样拎着丢到一边去，林薷一个翻身站稳，又冲上去，又被丢开。


    文明这下总算有点确定林薷是老师的孙女了。


    “小明你去后面，我去左边！”


    林薷已经开始动手了，他们两个也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两个人眼神一动，迅速找到自己的位置，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包围，然后毫不意外的，被文院长一脚扫三个，三个都飞出去了。


    “冷静点，我们坐下了好好说！”谁成想，不愿意动手的，反而是以脾气不好著称的文明文院长。


    “我们好好说不了！老登吃我一拳！”


    林薷从地上爬起来，又冲着他挥拳。


    没有人可以质疑她不是外婆的亲孙女！没有人！！


    “现在可以好好说了吗？”


    文明两只手一手拎着林薷和明安若的衣领子，一手拎着南之与的衣领子，手肘没有弯一下，三个人挣扎，他拎着他们的衣领子像抖衣服一样抖抖，给三个人才蓄积起来的力量全部抖干净了。


    “……可以。”林薷在外婆身边学到的第二件事，就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文明看着这三个人，头大。


    “之与，现在晕血的情况好点了吗？清扫计划没几个月，如果战斗学院那边不方便，过来找我给你做对战练习。”


    “谢谢院长！”南之与首先被策反了。文院长一对一亲自指导，是天上掉馅饼了能遇见这么好的事情。


    “明安若呢？听说你在做新的机械研究，我认识几个机械大师，可以帮你引荐一下。”


    明安若闭着眼睛点头，这根本就是拒绝不了的条件好吗，她决定被策反。


    林薷看着两个不争气这么容易就被策反的人，给两个人竖了个中指，她，林薷，一个有气节的人，是绝对不会被轻易策反的。


    “林薷，我为我刚刚过激的语言道歉”文院长叹了一口气，“历史上最不缺一旦开窍了后来者居上的人才。我当年跟着老师学习的时候整理了不少她的笔记，回去找找给你。”


    林薷：可恶，这个老登真的很懂别人想要什么，难怪能当上院长呢，就是不一样。


    “对不起院长，我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林薷道歉。


    ……


    三个人都说不清楚为什么最后以他们三个写一万字检讨书结束了今天这个时间。


    站在行政楼下，人都有点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