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我也很无奈。”丁煜说，“我觉得好好吃，但是昨天领导突然开会，他会上的意思是，想卖那种能做好包装的，销往外地的成品。你懂我意思吧？”


    陈宝仪眯着眼看他。


    “虽然阴阳鱼面也可以包装好销往外地，但本质上还是已经有的东西，主要的创新在于你的烹饪，那如果直接卖面或者牛肉羹半成品的话，如果客人买回家没有办法做出你的水平，是很容易有负面影响的。”丁煜抱歉地说。


    “不早说。”陈宝仪的表情写满了不爽。


    “昨天才开的会，领导突然提的，我还没来得及通知你，就接到你的消息了，当时想着你做都做了，先拿过来试试看合不合适呗。”丁煜有一点心虚地嚼着面条。


    “你是不是就想自己吃一次独食。”陈宝仪怀疑地看着义正言辞的男人，心里对于丁煜一贯正人君子的印象有些动摇了。


    “咳，作为补偿呢，经费的事情，我一定会帮你争取，放心。”丁煜见陈宝仪琢磨出了些不对，连忙挥挥手赶客，“我待会还有个会，就不留你了。这边离假期所剩时间也不多了，宝仪你快回去忙你的吧。”


    下午五点，某单位的门口，一个人步履匆匆地小跑在长长的阶梯上。


    姜瑛的鞋跟刚踩到地面上，旁边白车的车灯就闪了两下，好像在对她眨眼。


    姜瑛走到陈宝仪的车前，车窗无声地摇了下来，徐白帆趴在后座的车窗上跟她打招呼。


    陈宝仪帮她打开车门：“那家店在哪？定位发来。”


    今天三个人都没什么工作，就约了下班后一起吃顿饭。


    以前聚会她们都会去旺来楼吃，直接点菜让陈宝仪做。现在这种情况陈宝仪不方便回去，姜瑛就推荐了另一家她喜欢的特色餐厅。


    这家餐厅在岛外的一片华侨社区里，那儿的房子有不少保留了闽南地区红砖古厝的建筑特色，还融合了二十世纪早期线条优美古典的欧式风格，有不少影视作品将其作为拍摄地，因此常有不少文艺青年来这里拍照打卡。


    久而久之，社区里就聚集了不少小而美的精致小店，口味也是古今中外一应俱全。


    陈宝仪把车停在社区外的停车场，跟着姜瑛在小巷子里穿来绕去，身边都是三五成群逛街的大学生。


    绕着绕着终于到了地方，三人掀开门帘走进去。室内泛着暖黄的灯光，唱片机在墙角低声吟唱昭和时代的日文歌。


    她们随意找了个桌子坐下，姜瑛推荐了几道招牌菜，又点了些酒水。陈宝仪开车不能喝酒，就要了一瓶话梅气泡水。


    “丁煜调到你们那了？那你这现在也算上头有人了啊。”姜瑛听完陈宝仪的叙述，有些感叹地说到，“他算是很有理想抱负的青年了。”


    “做的鱼丸也不知道带过来分给我们一点，我听得都馋。”徐白帆果然还是更关注自己的鱼，她一脸可惜地说。


    “你在海上几个月，吃那么多鱼还不腻味吗？”姜瑛拍了一下徐白帆的肩膀说。


    “船上的厨师手艺怎么比得上宝仪，哎，我们五月开始就是休渔期，我到时候去你们那玩，你欢不欢迎我？”徐白帆的后半句是对着陈宝仪说的，陈宝仪正喝着话梅水，闻言竖起了大拇指表达肯定。


    这家店的上菜速度很合适，三人聊聊天拍了几张照片，菜就上齐了。


    陈宝仪职业病地扫视着这一桌菜，分析每道菜的用料，她一下就发现了这家店的特别之处。


    “怎么几乎每道菜都有用梅子或者话梅调味？”陈宝仪用筷子夹起米饭上的梅干，轻声问。


    “知道吧，这就是人家的特色。”姜瑛似乎早就准备好了，眉飞色舞地开始介绍，“我听说呢，这家店的老板自己在周边有个梅子园，又很喜欢钻研厨艺，想了很多和梅子有关的元素的菜品，干脆就开了一家店来卖这些菜。”


    陈宝仪点点头，突然抬起下巴怀疑地盯着姜瑛看。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陈宝仪看着姜瑛躲闪的眼神，心中的答案呼之欲出，“你平时都不了解这些菜的来历，怎么这家店的底细知道得清清楚楚？你不会……”


    “哎哎哎！不讲啊不讲！你可别胡说！”姜瑛做了个小声点的动作，“其实吧，确实，这家店是我舅一个朋友开的，我这不是想带你过来，让你评估一下这个餐厅行不行嘛。”


    陈宝仪由衷地称赞：“挺好的，没有很多抽象概念化的噱头，但依然能够保持自己的特点。”


    徐白帆夹起一块三文鱼寿司，沾了沾醋往嘴里塞：“反正我觉得很好吃，这鱼很新鲜。”


    三人举起玻璃杯，轻轻地互相磕了一下，玻璃杯发出悦耳的清脆碰撞声。


    “你们好。”


    陈宝仪抬起头，一个厨师打扮的人用托盘装了三碗小布丁，放在了她们桌上。


    “我是这里的老板兼厨师，这三碗布丁是送给你们的。”厨师轻轻的把布丁分给三人。


    陈宝仪和姜瑛对上眼神，两人靠着多年来的默契无声地交流。


    陈宝仪挑起眉毛，眨眨眼：老板认出你了？


    姜瑛微不可察地摇摇头，又撅了撅嘴，也是一脸不解：不应该啊！我们根本不认识！


    “那个，陈小姐，我没认错吧？”老板不知道从哪又掏出一小杯酒，似乎是想向她敬酒。


    陈宝仪拿着布丁条件反射般站起身，看看姜瑛，有些不可置信。


    什么！竟然是冲着她来的？


    陈宝仪一下想起了离开厦门前和宋叔聊天的经历，自己不会被当成来偷别人秘籍的竞争对手吧？


    她急急忙忙站起身，生怕晚了一步被人觉得怠慢，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端着的是布丁，又手忙脚乱地拿起话梅水：“您好，我是陈宝仪，额……今天开车了，只能以气泡水代酒了。”


    “真的是您啊陈小姐，我经常在家看你的视频学食材的处理方法，没想到今天见到真人了。”陈宝仪想象中糟糕的事情并没有发生，老板竟然是她的观众之一，她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放下心来。


    老板向她们盛情介绍这款布丁，特别提到了他在上面淋了凤梨话梅汁。


    凤梨……陈宝仪品尝着，点点头，老板真是学到家了。


    最后老板拉着陈宝仪拍了张照片，大手一挥就给她们这桌免单了，还往她们手里塞了几包话梅。


    “这老板真情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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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白帆和姜瑛歪歪扭扭地站在一块。


    老板很能唠，四个人边喝边聊，她俩不知不觉地喝得有点上头，出了店门口两人就互相搀扶着。


    “是这样。”陈宝仪笑了一下，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那袋话梅，若有所思地捏了捏。


    突然，她脑中灵光一闪。


    “我想到办法了！”陈宝仪跳到两人面前，搂住她俩使劲贴了贴，转头跑去车上，“呜呼！我去开车！谢谢你们！”


    “额。”徐白帆看着陈宝仪一蹦一跳的背影，捂住嘴轻轻打了个嗝，“刚刚她没趁我们没注意偷偷喝两口酒吧？”


    “不知道，她小时候就这样，有时候吃着吃着饭就自己跑厨房里去了。”姜瑛说，“别管她……我明天不上班，我们再去玩吧，你想去唱歌吗？”


    姜瑛系好安全带后大喊一声：“去KTV！”就眯着眼睡着了，徐白帆倒是还好……好吧并不太好，陈宝仪在红灯的时候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发现徐白帆趴在车座上自由泳，嘴里还念叨着：“这风浪太大了……”


    陈宝仪咬着嘴唇憋笑，掏出手机录下二人的醉态，接着把她们一个个送回家。


    等她从高速下来再回到小院里，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


    她轻手轻脚地走回后院，后院的门虚掩着，几间房间都关着灯，小谷和詹仲徽似乎都睡了。


    陈宝仪的脚刚踩上走廊的木板，詹仲徽房间的灯一下就亮了，陈宝仪这下子知道了，他没睡，而且大概还要出来。


    她站在门口等，几秒后詹仲徽的房门吱呀一声打开，男人披着一身温暖的灯光，驱散了无边的深蓝夜色。


    “回来了？”詹仲徽一脸倦意。他习惯了早睡早起，十一点半对他来说也算熬夜了。


    “嗯。”陈宝仪从昨天到今天都有点躲着他和小谷，现在两个人站在门口聊天，多少有些尴尬。


    “怎么一身酒气？喝酒了么。”詹仲徽鼻头抽动了一下，问。


    陈宝仪发现他们这位人也算各有各的特点，她的舌头很灵，詹仲徽的鼻子也很敏锐，隔着两米就能闻到味。


    “没，我开车呢，是姜瑛和徐白帆她们喝了一点。”陈宝仪停顿了一下，又说，“丁煜那边把我第一个提案给毙了，但是我很快又想出第二个了，就是可能需要你帮忙。”


    这算什么话题，太无聊了！哪有人大半夜要睡觉了聊工作的！


    陈宝仪在心里疯狂吐槽自己的没话找话。


    “嗯……可以，这些都听你的。”似乎是因为刚从床上爬起来，詹仲徽头发有些乱，有几根还调皮地翘着，配合上他困倦的语气，比以往看起来都要温和。


    甚至有些脆弱感……


    什么玩意！一米八多腰粗肩宽膀子壮壮的老板到底从哪能看出脆弱感！


    许久未见的恶魔小人从陈宝仪脑子里跳出来大声指责着她的无端幻想，对着她疯狂射箭。


    陈宝仪怀疑自己醉气泡水，竟然也有些神志不清，她连忙跟詹仲徽挥挥手，准备去简单洗漱下上床休息。


    她刚走出去一步，詹仲徽唰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我还以为你今晚不会回来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