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从敛回到家后，整个人陷进沙发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条条从猫爬架上跳下来，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到她身边，用脑袋拱了拱她的手。


    季从敛伸手揉了揉它柔软的皮毛，银渐层猫咪眯起眼睛，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季从敛笑了下，难得条条主动凑来，她也拿了猫条喂它。


    条条吃饭有点啪叽嘴，但这点声音挡不住视频来电声。


    姥姥的声音从屏幕那头传来，中气十足，背景里还能听到电视的声音，“怎么瘦了？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


    “姥姥，我没瘦，是您太久没见我了。”季从敛调整了一下镜头，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您和姥爷身体怎么样？”


    “好着呢！”姥姥把镜头一转，对准了正在装模作样摆弄花草的姥爷，“跟敛敛打个招呼！”


    姥爷这才背着手凑过来：“敛敛啊，工作忙不忙？别太累着自己。”


    “不忙，挺好的。”


    聊了几句家常，姥姥忽然压低声音，表情变得有些微妙：“敛敛，你妈最近是不是又换人了？”


    季从敛有点想笑。


    她知道姥姥说的是什么。


    “姥姥，“妈的事您别管了，她都多大的人了。而且我也没关注过这些。”


    刚开始也努力关注过，后来发现她的关注进度压根比不上万老板换人的速度，季从敛就放弃了。


    “多大的人了还这么不着调！”姥姥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姥爷的脸色也差了些：“像什么样子！”


    听他这样说，原本不满更明显的姥姥却表情一收：“你啥意思？”


    姥爷板着脸：“她那样、她那样，传出去像什么话！”


    季从敛倒是小声嘀咕了一句：“当然是风流多情，人人追捧啊。”


    老两口耳朵好使着呢，听得个一清二楚，姥爷的炮火立刻转向了她：“你还替她说话！你妈那个人我都不想说！你小时候谁带的？还不是我和你姥姥！”


    季从敛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个话题每次都要翻出来说一遍，但她清楚，虽然父母伉俪情深，但万老板一点没遗传到。


    “行了行了，来，敛敛，姥姥给你看看我新养的花。”


    镜头一转，对准了阳台上一排开得正艳的君子兰。季从敛配合地夸了几句，话题总算岔开了。


    又聊了一会儿，挂断视频前，姥爷还是没忍住，补了一句：“之前跟你妈说好了过几天回家吃饭，你跟她强调强调，别到时候她又跑国外野了！”


    “知道了知道了。”季从敛笑着应下。


    ……


    ……


    同一时刻，谢伏的房间安静得能听见钟表的走针声。


    他坐在书桌前，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深沉的夜色里。


    合作的事，算是定了。


    他应该高兴。万季春的资源，加上他现在的势头，未来几年不会缺好本子。


    陈鹤起也签了。


    她和陈鹤起，也是这样谈的？


    他闭上眼，仿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转。


    是的，陈老师固然优秀，但是——


    谢伏走到窗边。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灯火辉煌，车流如织。


    看起来热闹无比，可是他切身感受到的，只有钟表走针可闻的寂静。


    小时候在福利院，他也经常这样站在窗边，看外面的世界。


    后来上学，他就知道，他和别人不一样。


    谢伏眼睫颤动，看着自己映在玻璃上的影子。


    那张脸很好看，五官深邃，轮廓分明，肤色也白，是镜头最喜欢的那种。


    可是镜头喜欢并不意味着人也喜欢。


    谢伏忽然想起小时候，有人来教他们叠纸星星，说是攒够了一盒就能实现一个愿望。


    谢伏许的愿是，希望自己能和大多数小孩一样。


    愿望当然不会实现，星星被碾踏，只留下脏污的痕迹。


    所以从那之后，谢伏就不再许愿了。


    可现在，他忽然又想许愿了。


    窗外的城市灯火依旧明亮。


    ……


    ……


    剧组拍摄接近尾声，一切如常。


    而剧组之外，也有人奔波不停。


    顾修廷人虽然没在剧组待着，但是却没有放松什么。


    他当时离开的时候，直接把那个男人的暗藏嘲讽的表情记到了心里去。


    呵呵，演员，演员好啊，演员身上有什么缺点最容易被放大了，他就不信了，那姓陈的还能是什么完美圣父的人物，没有一点缺点！


    转头，等顾总的助理走了，顾修廷就吩咐自己的助理，去好好调查一下陈鹤起。


    ……


    ……


    转眼就到了《千机令》杀青宴这一天。


    顺利结束工作值得大家真心庆祝，气氛热烈。


    没有拘束什么形式，因此大家的活动都比较自由。


    场子到了后半场，已经没了什么拘束的，不少人勾肩搭背，还有人趁着醉劲儿去试着勾搭一下之前不敢勾搭的明星。


    反正阮星贺那里已经是热闹得不行了，不说里三层外三层，至少不少年轻的工作人员都凑了过去。


    加不上联系方式没什么，合个照也行啊！


    他助理在旁边看着，对上自家艺人的视线之后，也明白了他的意思，没有上前阻拦，不过却接收到了另外的信号。


    于是助理不负所托地在周围搜寻起来，然后对阮星贺摇摇头，他没看见季小姐。


    助理也没注意到，场内不见的又何止一个季小姐。


    ……


    季从敛端着饮品，漫不经心地晃了晃，透明玻璃杯和色调漂亮的液体在月光下呈现出诱人的光影。


    只有月光的地方，按理来说该没人才是，然而她身旁却正好就有一位。


    可是这片空间却一时之间寂静无声。


    季从敛挺沉得住气的，叫她出来的是对方，自然是对方先开口了。


    而陈鹤起一直盯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不由得有些泄气。


    算了，他本意也是来缓和一下两人关系的。


    陈鹤起开口：“你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


    这段时间，陈鹤起忙的时候，她在剧组；等陈鹤起回来了，就发现她也有别的工作要忙。


    那天她说先各自冷静冷静，他觉得自己冷静得差不多了，她呢。


    “一切顺利，你呢。”季从敛回答。


    “我也还好，”陈鹤起顿了一下，“就是工作有些忙了。”


    “大家都忙，也就没什么了。”


    陈鹤起没看她的表情，盯着她手中晃动的液体，“真的？”


    “真的，我又不会骗你。”


    ——我又不会骗你。


    陈鹤起咀嚼着这几个字，视线挪动，沿着她的手臂线条挪到她脖颈，再向上，他的视线便直接进入了那双深灰色的眼眸中。


    她的确不会骗他。


    听她温和而令人坚定的语气，陈鹤起实在忍不住问出来了自己这些天思来想去，最在意的一个问题：


    “所以你跟我在一起，究竟是为了我这个人……还是我的身份？”


    季从敛唇瓣微动，却没有立刻给出回答。


    她也看着他，也清楚自己刚刚才说过什么。


    她不会骗他。


    季从敛抿了抿唇瓣，缓缓说道：“你为什么要问这个呢。”


    她真的不想骗他。


    陈鹤起只觉得自己的心被她杯中冷饮冻了一下。


    可陈鹤起性子之中一直有些执拗，就像冷静了这些天他也想找她问个明白一样，即便到了现在，即便答案昭然若揭，但是陈鹤起还是想要听她口中说出的回答。


    “你告诉我，我该怎么不介意这个？”陈鹤起咬了咬牙，反问她。


    “我想了想，还是没办法说服自己，你跟我在一起之后，问起我的工作，究竟是因为在乎我，还是因为想趁此了解那些？”


    季从敛沉默了一下。


    她没有骗他，当然也没有开口从中选择一个作为回答。


    陈鹤起深吸一口气，猛地别开眼。


    两人都没说话，却有一阵电话铃声响起，有些急促。


    季从敛扫了眼来电备注，然后看了陈鹤起一眼，才接通，“怎么了？”


    对面的男声听起来有些着急：“合同有点问题，你得过来看看。”


    “合同有问题？需要我现在过去吗？”


    对方应了一声，季从敛皱眉，视线下意识向旁边扫去。


    陈鹤起虽然别过眼，但是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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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朵默默听着，余光也关注着，见状，下意识伸出手，从她手中接过了玻璃杯。


    季从敛看着他，由他去了。


    “行，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陈鹤起的目光也仍然没有转移回来。


    事关综艺这个大头，季从敛暂时是顾不得眼前了，“我得去忙。”


    “知道了。”陈鹤起声音沉闷。


    季从敛看着他的模样，顿了下，还是把来电人是顾修廷的事情咽了回去。


    本来因为他，牵扯得就烦，现在说出来也是徒增烦恼。


    她离开了。


    到了公司，顾修廷见她当真急着过来了，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果然，要讲究个先来后到。


    他给自己的砝码加重了些，旋即一个眼神丢出去，他的助理就知会地离开了。


    季从敛没注意到这些，皱着眉上前：“什么事？”


    “这个啊，是我的合同。”顾修廷不紧不慢地说着，但是面对她，却还是难免露出了一两分心虚。


    足够季从敛察觉到。


    ……


    而那边，季从敛离开之后，陈鹤起并没有立刻离开。


    不过他没离开，却是有人凑了上来。


    “陈老师。”


    没有什么灯照，只有月光幽幽，谢伏不紧不慢地踱步现身，几乎没有脚步声响。


    陈鹤起这才瞥了来人一眼。


    陈鹤起一点酒没沾，脑子很清醒。


    刚开始，谢伏是“陈老师”的叫他，后来在剧组时间长了，变成“陈哥”，又不知从什么时候，又变回去了。


    小小称呼问题而已，不算什么。


    他拇指微曲，敲了敲玻璃杯杯壁，然后送到唇边喝了一口。


    冰块化了些，但没有完全化掉，有小块随着冷饮入喉，格外刺激。


    “陈老师，你怎么来这里了？有些偏。”


    陈鹤起平静着被冰块刺激到的感觉，缓了缓，才开口：“这里安静点儿。”


    “安静点儿是好。”谢伏脸上挂笑：“只是，陈老师，我刚才好像也看见小季助理了，她怎么不在这里？”


    陈鹤起也笑，先是道：“谢老师有心了。”


    他侧过身来，目光落在谢伏脸上。


    月光没多亮，看什么都像是隔着一层。


    “谢老师倒是挺关心工作人员的。”


    “都是同事，互相照应是应该的。”


    “应该的。”陈鹤起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点点头，像是在品味什么。


    他手掌收紧，玻璃杯硌手又冻手，存在感太强，但是他依然攥着。


    “陈老师，旁边就有茶几。”谢伏好心提醒道。


    而陈鹤起却是一怔，然后下意识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般不适，但陈鹤起的脸上的笑意却无端加深了几分：“我有点事，先走了。”


    说完，不等谢伏给什么反应，陈鹤起就脚步匆匆地离去了。


    玻璃杯被他捎带进了车，陈鹤起也没折返，而是将他放好，然后方向盘一转，朝某个方向坚定驶去。


    托最近合作的福，他也有了万季春的卡，顺畅上了楼。


    “陈老师，您怎么过来了？”也是才匆匆赶来的李成玉见到他，有点诧异。


    “她呢？”


    李成玉顿了下，还没说话，那边会议室的门就从里面打开，走出来的人正是陈鹤起问的那位。


    季从敛眉心微蹙，没什么表情，抬眼扫来，“怎么过来了？”


    她身后还有人跟出来，只不过比起她，看起来表情更是糟糕。


    陈鹤起的表情也差了一瞬，不过被他很好地掩盖了去。


    他视线从她身后收回，暂时当没看见，只是直直盯着季从敛：“我有话想跟你说。”


    话音落下，他的手机却震动了一下，陈鹤起没在意。


    然后就是接连不断的电话轰炸，催命一般。


    与此同时，李成玉那边也是。


    陈鹤起皱着眉，准备挂断电话，屏幕上却显示出了经纪人的消息：【快去看热搜！！】


    耀眼的感叹号隔空加速了他的心跳，陈鹤起努力忽略那点不适，点开微博。


    热搜第一的词条像一记闷雷，炸得他脑子一片空白——


    #陈鹤起圈外恋情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