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一段情
作品:《寒赋》 “时仪。”顾桓将杏仁酪放在一旁,认真地说,“冯采应该阻止将士杀害廖穗。”
“荒唐!”宋芷皱着眉头,她并不同意顾桓的说法,冷静地说,“廖穗既然通敌卖国,冯时序杀了他又何妨?”
顾桓说:“时机不对。”
“我懂了。”宋芷略一思衬,看向顾桓,微微向后仰,“我们上次在广福寺,看到那座白玉观音。白玉观音下面的残图,是攻打建康的路线图。与此同时,梁宥在朝上说,茶鹰部想要攻打司州,会州,池州。”
“是的。”顾桓展开大齐地图,用毛笔圈着地图上的‘建康’,“茶鹰部想要扶持一个大齐的傀儡政权。郭杰派人给我递话,说淑哲长公主门客无数。有些门客说白了,不就是公主的情人!门下省第五品给事中崔宜,与茶鹰部的谋士卞述搭上线。”
“我不理解。”宋芷感觉腿脚跪坐得有些麻木,干脆盘腿坐,略为好奇地说,“淑哲长公主为什么会帮茶鹰部,对抗大齐呢?”
“永元四年,先帝纯惠帝执政时期。”顾桓看向她,眼神倨傲,“淑哲长公主喜欢上一个人。”
纯惠帝永元四年,大齐持续两年的对茶攻势下,茶鹰部可汗拓跋泰战死,新任可汗拓跋区决定向大齐臣服。同年三月,纯惠帝决定与茶鹰部改善齐茶关系。异曲同工之妙,大齐重新给茶鹰部提供大量物资,以及在茶鹰部设立护茶鹰中郎将,监视新可汗;拓跋区把自己的第三个儿子拓跋因送入酒泉为人质。
拓跋因在皇宫居住,淑哲长公主李庄经常进宫,常常与拓跋因碰面。他神情明秀,又精通音律,与公主谈得很投机。
缘分真是妙不可言,有时就是水到渠成。
但是,拓跋因是质子。淑哲长公主已经配了婚,对象是司徒周郎家的公子周坚。这桩婚事,是纯惠帝与皇后敲定的。淑哲长公主不喜欢周坚,周坚是个很无聊的人,他只会唯唯诺诺的。
李庄喜欢拓跋因,她只喜欢拓跋因。
两人时常在未央宫的曲台殿幽会,还私定终身。
这件事情,终于让纯惠帝知道了。
李庄有了五个多月的身孕。
永元四年,十一月二十日。
未央宫,宣室殿。
“朝颜,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纯惠帝给了李庄一巴掌,生气地说,“那是个质子!是大齐的一条狗,我们用来拴住茶鹰部。你现在在做什么?嗯?!”
“那怎么了?”李庄站直身子,坦诚地说,“我有了他的子嗣。要不,你放我和拓跋因一块回茶鹰部?”
“你说得出口?”纯惠帝指着李庄半晌,气得双眼通红,咬牙切齿,“你是大齐的公主,必须留在大齐!茶鹰部是向我们俯首称臣,你嫁过去,那是低嫁!”
李庄说:“父皇,那他呢……”
“你留在公主府,不许与他再见面。”纯惠帝严厉地说,“朕自有安排。”
李庄没有说话。
纯惠帝不允许这桩皇家丑事传出去,下令不许皇宫的妃嫔、皇子议论此事。
朝中大臣已经隐隐约约知道此事,但是不敢大范围地议论。
“原来如此。”宋芷喝着茶,饶有兴趣地问,“那么,纯惠帝是如何处理这件事?”
“听父亲说,淑哲长公主生了一个女孩。”顾桓托着腮,认真地说,“女孩让陛下送给一个农妇。”
“听这意思。”宋芷俯身向前,笑着说,“我是不是机会很大啊?”
宋芷的意思很明确。
她希望淑哲长公主是她母亲。
“宋时仪,你今年二十岁。”顾桓托着腮,鄙夷地说,“今年是清泰三年,你即将二十一岁。你生于永元六年,十二月十七日。淑哲长公主的孩子,生于永元五年,三月十九日。”
“你想冒认淑哲长公主,是你母亲。”顾桓乜了她一眼,吃着杏仁酪,“你不怕她,叫人打折你的腿?”
“切,就差一年,真没意思。”宋芷不以为然,便捻弄衣袖,“后来呢?拓拔因回去茶鹰部了?”
“没有。”顾桓用手帕擦拭唇角,冷淡地说,“他死了。”
“怎么死的?”宋芷不怀好意地说,“该不会,是茶鹰部的可汗容不下他,把他弄死了?”
“茶鹰部的可汗拓跋区,让他的弟弟拓跋无迪杀死,拓跋无迪杀兄娶嫂。他娶的就是拓跋因的生母,”顾桓不以为然,把杏仁酪推到宋芷面前,“天命在拓跋无迪身上。你说,纯惠帝会留着拓跋因吗?”
“天命是什么?不过是愚弄百姓而已。”宋芷站起身来,对着所谓的‘天命’不屑一顾,了然地说,“大齐皇帝干预茶鹰部的可汗人选,他想的,不过是选一个听话的附庸罢了。这个附庸,既能替大齐固守北方,又能雇佣他们茶鹰人,去攻打别的部。茶鹰人只会逞强和勇猛,弯弯绕绕的东西摸不透。茶鹰部后来学乖了,让大齐人去给他们当谋士。”
“牙尖嘴利!纯惠帝杀了拓跋因,又把淑哲长公主的女儿送给农妇,长公主始终找不着。”顾桓欣赏地看了她一眼,继续着‘长公主’的话题,“淑哲长公主恨透先帝,也恨陛下。她虽然依循先帝圣旨,与周坚成了婚。两人成婚后,长公主更加肆无忌惮,公主府门客如云,公主整日与门客饮酒调情。周坚虽然是驸马,但是他无法约束公主,同僚又笑话他。后来他积郁成疾,饮恨而死。”
“随野。”宋芷重新坐在坐垫上,眼眸平静,坚定地说,“我要救冯时序。”
“她和你什么关系?”顾桓奇怪地说,“她现在进了廷尉署,能不能活着出来,我们都不清楚。你可别给自己招祸,顺带连累俏郡顾家。”
“陛下没有理由处置她。”宋芷舀着碗里的杏仁酪,并没有碰,然后推向顾桓,“她毕竟立了功,并没有让建康沦陷。”
“她杀了廖穗,又没有及时截住太守府的吏员,往酒泉传递消息。”顾桓用筷子夹起虾饼,送进嘴里,“如果士族施压,陛下有心赦免,恐怕冯采还是得死。”
“他做不到赦免,便是他无能。”宋芷拿起筷子,也夹起虾饼,冷情地说,“一个皇帝,若是无法平衡士族与寒门,自然会有别人来替代他。”
“行。”顾桓心知宋芷的主意一旦说出口,便不会随意更改,他坦诚地说,“这次,我帮你,你准备怎么谢我?”
“我没想好,”宋芷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咬了虾饼两口,不动声色地说,“等有人找上门再说。”
“主子,女郎。”影青在书房外面候着,恭敬地说,“顾女郎和王女郎拜见公子。”
“知道了。”顾桓点点头,“茶水伺候。我稍后就来。”
宋芷擦拭着嘴唇,将点心放回食盒,说:“那我先回院子。”
她说完,准备从书房侧门离开。
“别走。”顾桓拉着她的衣袖,笑着说,“我们一块出去。”
“请问公子,”宋芷侧着头,眼尾带红,“我以什么身份去见她们好呢?”
“你无论什么身份,绝不逊色世家女郎。”顾桓避重就轻,揽着她肩膀,“你不是要救冯时序吗?以后,你若进了女学,入了仕,不只是会见到沈贵嫔这样的人物,还有很多皇亲贵戚,达官富豪们。”
“好。”宋芷知道他是在训练自己的应变能力,然后拍开他的手,“谨遵公子安排。”
建章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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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德殿。
贵嫔沈冽喝着茶,隔着珠帘,静静地听着建康主记室于湫讲述茶鹰部入侵建康,以及他在宣室殿听闻太守廖穗被杀的事情。
沈冽听完于湫说的事,默然地偏头,示意内司罗珈说话。
“主记室。”罗珈眼神低垂,漫不经心地说,“廖穗与冯采关系如何?”
“口蜜腹剑。”于湫坦白地说,“在建康,两人都是各怀心思。廖穗总是有意无意地打压。我们都是寒门,廖穗出身世家,差距可想而知。”
“依你看。”沈冽放下杯盏,沉着地说,“冯采会不会借题发挥呢?”
沈冽根本不相信冯采会与茶鹰部勾连。她猜测冯采可能想用杀人的手段,笼络军士们的心。
这一点,她和皇帝李序有同样的感悟。
“贵嫔。”于湫谨慎地说,“冯时序一向以大局为重。这次,她带着六百人,捉了阿史那乌苏,击退茶鹰部。太守的死,时序不过是没有阻止,这是无心之失。军士们受着气,看着兄弟们死在眼前,却无能为力。太守是宵小之辈,丢英雄气概,毫无廉耻……”
“好了。”沈冽摆摆手,“我明白你的意思。”
“微臣告退。”于湫说。
“娘娘。”罗珈踌躇片刻,“我方才派人去廷尉署,冯时序和阿史那乌苏分别押入牢里。”
“这孩子,就是性急了些。”沈冽苦恼地说,“我把她放在会州,那里靠近茶鹰部,仗若是打得好,建功立业不过须臾之间。区区一个廖穗,折了她自己,何苦来呢?”
“我也是这般想。”罗珈附和着沈冽的意思,眼神流转,“不过,建康城的内情布置,茶鹰部怎么知道的呢?”
有人通敌。
沈冽快速地想,茶鹰部攻入建康,本来就是有备而来。如果,冯采没有及时抓住阿史那乌苏,单凭廖穗这样的软骨头,建康沦陷,太守府里的官员以及冯采这位将军,定个兵败都城之罪,都要送入酒泉斩首。
阴差阳错的是,冯采捉住阿史那乌苏,建康没有沦陷,却要定个杀害太守,意图谋反的罪名。
“敛容。”冯采踌躇片刻,看向罗珈,“明日,你宣郑郡夫人,入建章宫玩骨牌[1]。”
罗珈说:“是。”
顾桓与宋芷一起端坐在坐垫上。
婢女鱼贯而入,将茶水和点心放在漆案上。
漆案对面的两个女孩儿,细细打量着宋芷。
四人相对,久久无言。
顾桓打破安静,看向宋芷,介绍道:“时仪,这位是我的妹妹,顾妩。”
顾妩穿着黄润色蹙金合欢花雨丝锦直裾,她梳着单螺,发髻上插着合欢步摇,显得艳丽惊人。
“时仪姐姐。”顾妩看见宋芷坐在顾桓的旁边,便知道顾桓有意抬高宋芷的身份,她自然不能把宋芷看作普通的门客,识趣地说,“姐姐唤我‘泠然’便好。”
宋芷疏离地点头,又笑了笑。
顾桓正想介绍王媛:“时仪,这位是……”
王媛抢先一步,看向宋芷,眼神带着不善与探究的意味,冷漠地说:“宋女郎,我是御史中丞王洵家的女郎,王媛。”
宋芷静静地看着对面的王家女郎。
碧城色刻丝兰花曲裾,灵蛇发髻,鬓边斜插着一支金襄玉步摇,显得她淑姿丽质。
王媛眼中的宋芷,风韵清疏。一双丹凤眼,眼尾上挑,凌冽阴鸷,又带点妩媚。
宋芷淡淡一笑。
两人都在互相行礼,又相互打量。
“泠然,怎么今日有空上我这?”顾桓看见她们的气氛不对,索性岔开话题,“父亲知道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