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明山曾有一个美丽的传说。


    很久以前，这里住着一对恩爱的夫妻，他们从遥远的南方迁徙而来，在这里筑屋安居，依靠着耕地种田而生活，日子过得平淡而安乐。


    但是他们幸福的生活很快就被蛮族入侵打破，蛮族抢夺了他们的田地，毁掉了他们的房屋，于是男人离家成为守护家园的士兵。


    女人每个夜晚都会在山上点起一盏明灯，既是为了告诉她的丈夫一切平安，也在盼望着为她的丈夫亮起一条归路。然而她盼了又盼，盼了又盼，直到熬到两眼昏花都没有等到她的丈夫。


    旁人说，她的丈夫早就死了，她不信。


    说好的呀，他要回来，看着他们一起种下的桃花树长高、开花、结果，看着他们的孩子长大、成家、立业，他怎么会食言呢？


    所以女人不信。


    可是她快死了。那样就没有人给丈夫挂起灯了，丈夫回来找不到路了可怎么办？


    于是她把灯光变成萤火虫放飞在天际，用萤火虫来为迷途的人指引方向。


    如果丈夫路上渴了怎么办？


    于是她把一生的眼泪流尽，将眼泪化作了清澈的潭水，供久归的旅人解渴歇脚、洗去风尘。


    但这样丈夫就见不到她了呀，女人不想让丈夫找不到她。


    于是她坐在他们种下的桃花树化为了一块磐石，永远凝望着山脚的方向，等待着丈夫的归来。


    这就是雨明山的故事，雨明山上有着纷飞的萤火虫与终年不涸的雨明潭。


    谢昭第一次听苏纨讲起这个传说的时候，虽然觉得内容依旧是俗套的思妇等归人，但还是饶有兴致地思考了一下雨明山的气候与地形导致这个传说形成的原因，把它当成了一个有趣的故事。


    不过等谢昭真的站在了雨明山的山脚，她发现这座山并不像其他北境的山脉一般苍凉粗粝，而是林深叶茂，自带着一股温润清幽之气。


    山上也确实隐隐能看见萤火虫的点点微光，谢昭骑着马小心翼翼地朝上走去。幸好这里有专供马匹行走的商道，否则以谢昭糟糕的御马技术，想来是寸步难行。


    谢昭失去了007的导航之后就难以准确地判断顾珩所处的位置，但是她知道应当顺着水源往前走。


    可水源在哪里呢？


    谢昭忽然想起，萤火虫是喜水的，顺着萤火虫的光亮也许就能够找到水源。


    可是山上的路变得崎岖起来，谢昭不得不把马系在树旁，然后独自往前走，身后传来马儿不安的嘶鸣声。


    谢昭握着短刃，借着萤火虫微弱的光源朝着雨明山的深处走去，伴着若有似无的潺潺流水声，她知道近了。


    她试图燃起炬火，但是这里的潮气难以燃起火焰，谢昭只能依靠着萤火虫与月光来辨认前方。


    身后忽然传来不知是什么鸟类或是猿猴的啼鸣声，哀厉凄切，谢昭被这啼鸣声吓了一跳，寒毛直立。


    月夜、黑暗、深山、哀鸣。


    集齐了一切恐怖片的必要因素。


    谢昭强压下心中的恐惧，缓缓地向前移动，眼看着就要走到那片幽深的水潭。突然，水中哗啦一声巨响，一条巨大的蟒蛇猛地探出头来，它那绿色的竖瞳冰冷而锐利，紧紧锁定谢昭，蛇信微微吐露，发出嘶嘶的低鸣，仿佛是在警告她不得再靠近一步。


    谢昭这辈子都没有见过蛇，更不要说看到这样巨蟒。她想快些撤离。可是腿脚仿佛不听使唤似的定在原地，不得动弹。


    她的衣袖被人拉动了一下，有人在她身侧低声说道：“快走，跟我来！”


    谢昭一下就辨认出了这是顾珩的声音，当即想不得太多便跟着他走了，那水中巨蟒却像是忽然被激怒了一般，从水中暴起，直直冲二人而来。


    蟒身扫过潭边，激起无数水花，连潭边的岸石也没有幸免，被蛇尾狠狠一拍后，便瞬间塌陷，碎石四溅。


    顾珩拿起一块巨石朝着一侧远抛，巨石落下的声音显然短暂地打散了蟒蛇的注意力，顾珩就在此时趁机拉着谢昭朝山上跑去。


    山上有一座木屋，在这片林地里显得是如此突兀。


    屋前燃着一盏昏黄的灯火，火光在漆黑的山林中显得格外明亮，它随着山风的吹拂而不断摇曳。


    “开门，进去，快！”顾珩的语气很急，像是刻不容缓。


    很快谢昭就知道了为什么，因为就在她打开门的瞬间，那条蟒蛇就怒吼着冲他们而来。


    但是顾珩在转身进屋后却没有急着把门关上，而是冲着那条蛇戏谑道：“虽然打坏了你的蛋我很抱歉，但是你一直追着我杀，这是不行的，你看，这你不就进不来了吗？”


    那条蛇气得龇牙咧嘴，张开血盆大口想把这个厚颜无耻的人类吞入腹中，但是却无奈于这个小屋的禁制，只能恨恨地盯着顾珩。


    但是下一秒，顾珩就无情地把门关上了。


    外面的蟒蛇：……一直在挑衅！！！你最好不要落到我手上！！！


    里面的谢昭：……原来顾珩还有这样一面啊，长见识了。


    顾珩并不在乎他们是怎么想的，他只是低头看了看谢昭：“将军没事吧？”


    谢昭感觉有那么一丝的不对劲，但是又难以言明——她觉得似乎雨明山上的顾珩比军营里的顾珩更多了一点疯劲。


    不是那种精神失常的疯，而是那种孤注一掷的不要命的疯。


    “我无事。你想做些什么？”谢昭现在迫切地想要知道顾珩究竟要在这里干些什么，这也许与当年雨明之战有着解不开的关系。


    “我想杀了那条蛇。”顾珩轻描淡写地回应道。


    杀蛇？谢昭愣了愣，旋即立刻道，“你疯了不成？这蛇哪怕是最有经验的捕蛇人都不敢轻易下手，你怎么杀的了它？”


    “不试试怎么知道。”顾珩只觉得自己心中的那股渴望愈发强烈，“想要找到北朔王军，就得越过雨明潭。将军难道不想去看看？”


    谢昭看着他那一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模样，只觉得违和感越来越强烈。


    站在她眼前的是顾珩，她敢确定，但是站在她眼前的这个顾珩有没有被噩梦世界的“死志”影响，谢昭不确定。


    顾珩不是一个冲动的人，所以能够影响他的必然是他很在意的。


    谢昭想起了那个传说，萤火虫、雨明潭都在这个噩梦世界里出现了，那么那棵桃花树呢？


    在这座北境的充满危机的山里，会有这样一棵充满爱意与希望的树存在吗？


    谢昭不知道答案，但是直觉告诉她，一定会在。


    她决定等到天光大亮时便出发去寻找桃树，最好能够找到一些线索阻止顾珩。贸然斩杀蟒蛇必然是下下之策，谢昭的目的从来都不是寻找北朔王军的踪迹，而是要彻底消除顾珩的噩梦值。


    而噩梦值自从第一日短暂下降过之后就再也没有下降过了，一直稳稳当当地停在了85——这也是007对于谢昭放弃达成“相看两厌”结局的主线任务感到如此生气的原因。


    因为厌恶值清零后，噩梦值仍然没有变化。


    谢昭必须要赶在这个噩梦世界变得更坏之前，找到线索，找到真相。


    “但现在不是一个很好的时机，不是吗？我们还要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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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找杀蛇的工具才是。”谢昭想要先稳住顾珩的情绪。


    顾珩听着她的话，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才认同道：“确然如此，我明天还是上山去寻找一番吧。”


    听见他终于认同了自己的话，谢昭不由得大松了一口气，随即随口问道；“你睡在哪里？”


    顾珩站在火炉边，指了指一侧的矮榻：“我睡在这里便好，将军自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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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昭从梦中醒来时，还感觉有一丝的不真实感。


    很快，她就意识到，程谷昨晚并没有入她的梦中。


    这对她来讲并算不得是一个好消息。


    失去了007与程谷的援助，意味着谢昭只能靠自己去探索这个全然陌生的地界，她将无法获得额外的信息。


    但古话说的好，山重水复的磨难总是伴着柳暗花明，谢昭走出门外抬头一看，就看到了“花明”。


    那棵不知经历了多少年沧桑的桃花树就在小屋后的山坡上静静地伫立着，它的枝干虬曲盘旋，树皮上布满了充满岁月气息的重重纹路。


    已近夏日，桃花树上的桃花已经枯谢的差不多了，却留下一树的绿叶伴着尚显青涩的小桃子。


    谢昭不由自主地被它吸引了过去，一步、两步、三步……那树仿佛有魔力似的，不断诱惑着谢昭。


    温暖、平和、希望这些情感在谢昭的心中一一燃烧升起，她仿佛看见了她所盼望的一切一一实现。


    有着温暖幸福的家庭，有着令人称羡的事业，有着随心所欲的自由。


    “美好总是令人向往的，”谢昭听见昨晚上的那个影子在她耳旁笑叹着说道，“但这些都是假的啊。”


    梦醒了。


    谢昭从那种飘飘荡荡的空灵状态跌回现实，却没有看到任何一个人影。


    “沉湎于快乐意味着背叛，”那个影子悠悠道，“背叛是没有好下场的。我们又见面了，阿昭，你不开心吗？”


    “你甚至不肯现身，我想不到开心的理由。”谢昭冷冷道。


    “我刚刚可是救了你一命呢，你就如此绝情吗？”那个声音似乎很是惋惜，随后又道，“我又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谢昭抬头环顾四周，看到他的影子在那块石头上，于是她开口道：“你究竟有什么目的？难道你是顾珩的死志吗？”


    “目的？”那个声音似乎带了几分兴味，“当然是要顾珩死啊。啧啧啧，你这样有趣的人就要死了，我可真是于心不忍啊——不妨告诉你，我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看着谢昭那惊讶的神色，那个黑影似乎更加兴奋：“只要你来到雨明山，顾珩受到的影响只会越来越重。你难道还没明白吗，你才是他的死志啊——”


    我是他的死志？谢昭依旧不太明白，但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程谷，也就是她现在的这个躯壳，就是顾珩噩梦的死志。


    怪不得有“相看两厌”，怪不得她越将剧情铺开，顾珩所受的影响就越大。


    但是，为何梦中的程谷又是顾珩的生念呢？


    然而，那黑影仿佛是想让谢昭黄泉底下做个明白鬼，接着说道：“你现在知道已经迟了……你将成为我们的一部分，成为这个噩梦里源源不断的养料！”


    说着，便要朝谢昭扑来。


    然而谢昭的举动显然超出了他的预料，谢昭不知哪里的力气抱起那块石头，和它一起朝着桃花树的方向冲去。


    “你还没赢，”谢昭不顾那黑影凄厉的喊叫，脸上闪过一丝决然，“大不了我们玉石俱焚。我不信，还有我谢昭闯不破的命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