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念换了一身鹅黄的衣服，来到院子里的木桌旁，与林云雀，雪荷一起坐了。


    季寒鸦在喂马。


    两个姐妹原本说说笑笑的，见苏念念过来，忽然住了口。


    “念念妹妹，你在溪边……怎么了？”雪荷不像之前那么热情，称呼没变，人也是笑着，只是语气淡了很多。


    苏念念精准地捕捉到了这一变化，这种隐隐的排挤感虽然令人不快，却也不好发作，毕竟谁会因为别人语气稍差一点就发脾气呢。


    “没什么，只是不小心弄湿了衣服。”语气同样淡漠，你是什么样的态度，我便也是一样的态度。


    “那念念妹妹下次可要多加小心呢。”


    季寒鸦已经喂完了马，洗了手，再过来时，手里多了一碗姜汤。


    摆在苏念念面前。


    没什么坏心情是一碗姜汤解决不了的。


    苏念念喝着姜汤，却像是在喝甜甜的蜜水，对于旁人的阴阳怪气也就不在意了。


    “瞧我都忘了，我和云雀是特意来感谢你们的，真的多谢季哥哥和念念妹妹，上次救了云雀。这是我俩特意做的红豆糕，希望你们不要嫌弃。”


    一边说着，一边将食盒打开，取出一碟样式精美的糕点。


    “真的非常感谢寒鸦哥，和念念。”林云雀站起身，对着两人曲身行礼。


    “不用那么客气，你没事就好。”这毕竟是他从小玩到大，如妹妹一般的人，怎么可能见死不救。


    只是这么一句关心的话，林云雀脸上便绽开了笑容，不觉提起了儿时的事。


    那是季寒鸦妹妹季飞鸟还在的时候。


    她说起三人曾一同放风筝，她不小心绊倒摔了腿，流了很多血。是寒鸦哥背着她回的家，飞鸟还在后面不满地说着，“到底是谁的哥哥呀？到底是谁的哥哥呀？”


    又说起她有一次生病，寒鸦哥宁可不去和小伙伴一起玩，也要来照顾她，她一直都记在心里……


    雪荷也在一旁说着，你们感情真好，好羡慕啊之类的话。


    只有苏念念喝着姜汤插不上话，那是不包括她的回忆。


    她放下碗说道：“我去喂鸭子了。”


    既然不包括她，她也不想听，转身回了屋，抓了一把麦粒逗鸭子玩。


    “念念妹妹，我和你一起喂鸭子吧。”


    雪荷竟然跟着她过来，留那两个人单独说话。她见苏念念眼睛往木桌那边撇，便说道：“你不觉得他们很相配吗？两人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感情也好。”


    相配个鬼。


    苏念念扔下麦粒走到季寒鸦身边，猛地坐到他边上，扬起一张小脸，笑眯眯地说道：“寒鸦哥哥，刚才在溪边你给我烤鱼，还教我叉鱼，回来后还给我煮姜汤，我也应该感谢你的。”


    “不过，我现在什么都没有，等呆鸭子下了蛋，第一个给你吃。”


    ？


    这小丫头又在搞什么？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至于现在，你就先吃人家特意给你准备的红豆糕吧。”说完，胡乱拿了一个塞给季寒鸦。


    爽快多了！不就是比谁和寒鸦哥哥关系更好吗？谁不会似的。


    林云雀脸都绿了，结结巴巴地说道：“对、对了，前两天下雨，我家屋顶漏雨，我娘说想请寒鸦哥有空的时候，帮忙修下屋顶。”


    “现在就有空，去吧。”季寒鸦起身便走，回头看到苏念念还站在那不动。


    “还不走？”


    苏念念嘴角勾起一个漂亮的弧度，没办法啊，寒鸦哥哥邀请我，只能去了。


    于是大大方方地牵着季寒鸦的衣袖，一同去了林家。


    这是她第二次来到这个小院子，依旧收拾得干净利落。


    季寒鸦飞身上了屋顶，乌鸦一般。修长的腿踩在屋顶上，投下颀长的影子。


    林婶婶忙迎出来，给念念拿了桃子，梨子，还有自家晒的果干。又说她打了年糕，问她要不要一起切。


    “嗯。”苏念念还没切过年糕，好像会很好玩。


    林婶婶教她慢慢地，一点一点的切，这样可以切得方方正正，教她在刀上涂酥油，以免年糕粘刀，温柔又耐心。


    雪荷在一旁说道：“姨母对我和云雀都没这般好，和念念倒像是母女。”


    “我若是真有念念这么好的女儿就好了，这么乖巧可爱，哪些云雀啊，一天到晚，跟个皮猴似的，只知道顶嘴，说什么都不听。”林婶婶温柔地注视着苏念念，怜爱无限，就像是看着亲生女儿一样。


    这便是母女之间的相处吗？念念垂眸，她没有体会过。


    “哎，念念妹妹就像是天上的仙女，和我们这等凡人不像一个世界的。”


    “念念本来就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当然和我们不是一类人了。”


    “寒鸦哥也和我们才是一样的。”


    ……


    这三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苏念念瞧了瞧屋顶上认真摆弄瓦片的季寒鸦，真为他不值。他好心给她们修屋顶，这几个人却说三道四，贬低自己也就罢了，连寒鸦哥哥都说。


    “世上只有两种人，一种看得起别人也看得起自己的人，一种是贬低自己也贬低别人的人，不知道你们是哪种人？”


    不是喜欢把人分类吗？分吧！


    什么教养什么尊老，那是留给值得的人的。


    气氛一时尬住。


    “瞧念念这张巧嘴，真是让人又爱又恼。”


    雪荷笑了起来，连带着林家母女也笑了起来，仿佛刚才说的一切只是一个笑话，只有苏念念当真了。


    她们果然是一类人，自己和她们格格不入。苏念念撇撇嘴。


    “唉，我住不了多久，就得回家了。姨母，云雀和季家哥哥的婚事，你打算什么时候办啊？不知道我能不能喝上表妹的喜酒？”


    雪荷看似不经意地说出了令人震惊的话。


    苏念念切年糕的手一歪，整片年糕切了下来。


    “两个孩子大了，又早有婚约，确实也该将婚事提上日程了。”林婶婶依旧面带笑容，“正好念念也在，不如请念念当个主婚人吧。”


    婚约，什么婚约？


    是我理解的那个婚约吗？


    是以后要成亲，要生活在一起，相亲相亲永不分离的婚约吗？


    苏念念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几个人，似乎在等谁来跟她解释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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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林云雀扭捏地捂住脸，纵然看不见也能感觉到她脸红了一片。


    “这孩子还害羞了。”


    “我看后天就是吉日，不如早早把日子定下，姨母也好安心，想必季家的伯伯和伯母也是愿意看到季哥哥早日成亲的。”


    这几个人七嘴八舌地，似乎就要把这事定了。成亲是那么草率的事吗？


    “从没听寒鸦哥哥提起过有什么婚约。”苏念念像是在问，又像是在自我确定。


    “平时谁会聊这个啊，念念妹妹不知道也是正常，是吧，姨母？”


    林婶婶点点头，开始絮絮叨叨地讲起往事。


    “寒鸦出生两年后，我和季家嫂子几乎同时有孕。因为两家交情素来深厚，便约定若是一男一女，就定下婚约。可不巧，两个都是女孩，就是飞鸟和云雀，这婚约就落在了寒鸦身上。”


    苏念念看着屋顶上认真的人，正在一块块地铺瓦片，已经快修好了。


    不知道他知不知道自己突然有了婚约，之前还说什么不成亲。


    寒鸦哥哥是个重信的人，这婚约是他父辈定下的，想来必然会遵守吧。


    成亲，是件高兴的事，应该祝福他。


    可是怎么自己的心痛成这样呢？就像这年糕，被刀子划得七零八落了一样。


    她不想让寒鸦哥哥成亲！


    “啪”！苏念念用力把刀子插进桌子。


    “恐怕这亲是结不成了，寒鸦哥哥还得保护我呢。我们很快就要离开这里了，他可没这么闲去成什么亲。”


    是的，她一定是担心季寒鸦娶妻后不能好好地保护自己，内心才极度不愿他成亲！


    这时，季寒鸦从屋顶上跳下来，看见几人表情凝重，面露不快。而且很明显，这娇横的小公主发火了。


    这三人，一个是与父母有交情的长辈，一个是关系还算可以的妹妹，还有一个不知所谓的人。不知她们说了什么，惹到了苏念念。


    苏念念是他带来的人，总不能让她在这里受委屈。


    “怎么了？”他看着这三人问道，语气平淡却不怒自威。


    “寒鸦哥哥，她们……”


    她抬头望着季寒鸦，眼睛湿漉漉的，像只怕被人抛弃的小狗。


    “是我们没说清楚，惹念念误会了。念念放心，他们成亲后，绝对不会影响寒鸦的差事的……”林婶婶抢着说道。


    还未等她说完，季寒鸦便问道：“成亲？谁要成亲？”


    “自然是你和云雀……”


    “我从没说过要成亲。”


    “寒鸦，这是你爹娘生前和我家定下的，那时你还小，不知道也情有可原。后来你爹娘生病，应该也是没顾得上和你说。”林婶婶言笑晏晏，信誓旦旦，只是这事全在她一面之词。


    “可有文书凭证或信物？”


    “这倒没有，当时只是口头上的约定。”


    “那就作罢。”


    “屋顶已经修好，我们便回去了。”说完转身便走。


    却见苏念念没有跟上。


    “还不走，想什么呢？”


    “我想……把她们的屋顶掀了。”


    不是，这才刚修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