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阿兄
作品:《怪她过分明亮》 洛明昭没想过会得到这样一句话,陈述心意的字句掺杂着类似怜悯之类的情绪就这样在他面前脱口而出,她本就觉得自己或许有些操之过急。
但他却说他很高兴,说他可以试……
可以试着喜欢她,就像她心悦他那样。
这话是什么意思?
可以试着喜欢她,不就是说现在的他并不讨厌她,甚至于可以将她视作独一无二的那个人。
想到这里,洛明昭的脸唰一下红透了。僵在原地的步子进退两难,心倏尔跳得飞快,握着铁盆的手攥得发白。她忽然有些庆幸,越斯年方才不让她转过去,这样就很好,不会被他发现自己其实并没有那么豁达,并没有那么不在意他的拒绝,也并没有那么胜券在握。
她顿了顿,这才缓缓开口:“什么叫……可以试着……斯年哥哥……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越斯年方才说完那些话已经用尽了毕生全部力气,他不是那种会让人为难的人,就连方才的那番表白,也是考虑洛明昭或许会因为他的拒绝而伤心,所以才说出那种实在太过逾矩的话。
可话一出口,就有各种各样的懊恼情绪随之而来。
他喜欢洛明昭吗?
她是那样明亮出众的姑娘,生得一番好颜色,眉目如画。在临安有自己的生意,头脑聪慧又待人和善。性子又好,似乎很难不喜欢她。
他也没办法对她说一句厌恶。
可他真的准备去喜欢洛明昭吗?将她的心意坦诚收下,然后再以同样的情谊去对待她吗?
她或许是因为救命之恩喜欢他,也是,那时那样艰难的困境她们两个人一起度过来的,事后她对他一定会有很多不切实际的幻想,等到她发觉自己其实和她的想象截然不同,他其实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好,等到那一天,或许她就会收回这份喜欢。
想到这里,越斯年方才的为难与窘迫也随之烟消云散。
她开口了,依旧是背对着他的姿态,那样温柔地照顾着他的心绪。
越斯年将方才她的话收入耳中,她实在是很好的姑娘,不应该把时间浪费在他这种人身上,方才的话或许该说得再绝情一点才是。
越斯年薄唇翕动,准备说些什么来驳斥自己方才那一番几乎称得上是没头没尾的胡言乱语。但话到嘴边,他又及时收声,开口道:“洛姑娘,方才那些确实是我亲口所说。”
洛明昭觉得自己的心已经跳到了嗓子眼,手心应该也渗出了细汗。真是讨厌,门外的雨怎得下的这么大,湿漉漉的雨意混杂着晚风刮进房中。她向来是个做事有条理的姑娘,既然越斯年接受……并没有拒绝她的心意,那就是答应了?
洛明昭轻咳两声,咬了咬下唇给自己鼓劲道:“那……斯年哥哥……”
像是收到少女紧张情绪的感染,明知这会是一场镜花水月,越斯年竟也开始偷偷紧张起来。
“洛姑娘……怎么了?”
洛明昭微微呼出一口气,抿着唇开口:“那斯年哥哥……打算什么时候准备好?”
脑袋几乎乱成一团浆糊,说出口的话也变得直率起来。
“就是……什么时候才能试好……我好做个准备。”
洛明昭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说的这是什么话,什么叫做个准备?
这般不矜持,倒显得她像是什么饥不择食的豺狼虎豹,浑身都烧了起来,洛明昭眉眼皱成一团,懊恼极了,正向随口找个理由溜走,就听到身后传来轻笑声。
实在是很轻的一声,挠得洛明昭心头微痒,她还是没忍住转过身看他。
越斯年靠在床头,单薄的身形在烛火映照下更显清瘦,发丝齐整地披在肩头,右手虚虚握拳掩去唇边笑意,眉眼低垂,看上去那样温和无害。
洛明昭立刻将视线收了回来,提着步子连句借口都找不出,只想着赶紧从这里逃走。
将将迈出一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
“我很快……”越斯年收回笑意,语气之中不失认真,像是怕她跑掉急急忙忙补充道,“很快就给姑娘一个答复。”
洛明昭吞了吞口水稳下心神,忙不迭回应道:“我晓得了。”
“洛姑娘,晚安。”
那星星点点的勇气早就在今夜用得一干二净,洛明昭匆忙应了声,几乎是落荒而逃。
听到房门扣上时的轻响,越斯年的心也若有似无地颤了颤。
真是个让人捉摸不透,却又挪不开目光的姑娘。
但似乎,也并不是不能喜欢。
洛明昭方才走出房间,行至廊道,脚步已然虚浮到再也迈不出了。她顿了顿,将手中的铁盆放下,自己也羞赧地蹲下身来蜷成一团。
她刚刚究竟在对他说什么啊?
手指蜷紧又微微松开,双眼闭得紧紧的,额头抵在膝上,回想着方才他那声轻飘飘的晚安与笑声。洛明昭闷闷地抬手抚向心口,心头微痒,甚至有些发软。
他真的和以前一模一样。
洛明昭想。
年幼和母亲在逃难时走散了,洛明昭左等右等等不来母亲的踪迹,只好遵从母亲的嘱咐将不多的盘缠分成几份,分别装在身上不同的位置,想在路上用钱换些粮好歹也能活下去。万事俱备想去渡口登船时,她借着湖水瞥见了自己的模样,皮肤白皙,朱唇皓齿,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她能成功活下去,可这模样怎么看都是个好欺负的小孩子。
洛明昭想了很久,最终决定用换了身男孩的装扮,最后用一张麻布系在脸上,挡住那些看起来脆弱至极的模样,仿佛这样就能让她坚强一点。
她错过那趟船时最后一趟,她只好偷偷摸摸去往其他县登船,可瘦弱的她从未经历过逃难,行至逃亡路上,别说用钱换粮食,粮食紧缺的情况下易子而食也是常有的事。
走在荒山道上,洛明昭又困又累,随便找了个山洞休息。睡醒却发觉山洞不知何时闯入了壮硕的刀疤脸。
那人一进山洞就大肆搜翻,洛明昭躲也不是,硬闯也闯不出去。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人靠近,他的声音粗粝又干涩:“把饼子给我,饶你一命。”
被逼到墙角时,洛明昭看着面前的人,不由得吞了吞口水,她强忍瑟缩恐惧将手指攥得紧紧的,开口道:“我没……没有饼子了。”
那刀疤脸壮汉瞥她一眼,他左右张望几眼,像是确认洛明昭此时孤身一人,随即嗤笑一声:“小童,生死有命。你要怪就怪这天灾人祸,怪你自己没有粮食。今日你做了我腹中餐。待我饱腹到了安定之处绝不忘了你。”
听着他的话,洛明昭心下一沉。偏偏她已经饿了好几天,就连爬也爬不起来,浑身上下使不出一点儿力气。可她还不能这样窝窝囊囊地死去,阿娘还在等着她,她得回到临安。
思及此处,她计上心头匆忙高声开口道:“你休要动我,我阿兄一会儿就回来!”
“哼……”男人从腕上拔出一把匕首,笑意不及眼底,“你阿兄?我瞧这寺庙方圆数十里除了枯骨什劳子东西都没有,你阿兄怕不是不要你了吧。小兄弟,你最好还是乖乖束手就擒,这样还能少吃点苦头。”
洛明昭见他越来越近,她似乎嗅到了死亡的味道,她不由得吞了吞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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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身体不住后撤,手掌渗出细汗。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声嘶力竭道:“救命啊!”
“阿兄,救命!”
只喊了两声,便被那壮汉一把按在墙上捂住口鼻,寒光一闪,她紧紧闭上双眼,豆大的泪珠从眼角滑落。
像是觉察到她的眼泪,那人落刀的动作僵了一瞬,但也只是须臾片刻,随即便继续抬手,眼看就要手起刀落夺她性命。
洛明昭紧紧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抽泣声,阿娘教过她,人要有骨气。这悍匪讲不通道理,想必今日她洛明昭是一定要死了,但哪怕自己当真死在他手里,她也绝对不可能让他听到自己的哭声。
谁知想象中的疼痛还没传来,便有一道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豁然传入耳中。
“住手!”
随着声音一同出现在山洞口的是个身姿挺拔的少年,背着光,洛明昭看不清他的模样。求生的欲望瞬间盈满胸膛,她向后撤了撤,连忙颤着声开口道:“阿兄!”
悍匪果然顿住了动作,洛明昭这才发觉,面前的刀疤脸其实也一直在颤抖。
她再不管三七二十一,爬起身来就往洞口那人跑去,她将将躲在他身后死死抓着他的衣角,少年人的衣衫带着很淡的墨香气,洛明昭凑近一点,抓着他的手臂装作亲昵的模样又喃喃道:“阿兄!”
也不知道这陌生的少年郎会不会帮她圆谎。
不管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至少他刚刚呵停了悍匪的动作,至少他不会像那个悍匪一样随便把她当成点心吃了。
被她握住手臂的少年郎果不其然僵在原地,他动作愣了愣,随即对着那山洞里的悍匪开口道:“我知道你要吃的,我这里还有两块饼子,我可以给你,不过你要让我……让我和我弟弟离开。”
或许那悍匪早就想这样了,他毫不犹豫:开口道:“成交。”
洛明昭愣在原地,看着挺拔的少年将怀中的饼子递了出去。
那人收下饼子果然离开了。
擦肩而过,洛明昭不敢看他,只一味朝少年人的身后缩。少年人像是觉察到她的恐惧,也微微侧身,将她护在身后。
待到那人走远了,洛明昭这才彻底软了下来,她跌坐在地,扯着少年人的手。再不顾什劳子形象,呜呜呜就开始嚎啕大哭。
少年人被她扯得一个踉跄,手堪堪扶着墙壁才不至于把她扑倒在地。
见她哭得实在厉害,少年人理了理心绪,任她抓着他的手,曲膝跪在她面前,不甚熟练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你别哭了。”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洛明昭哭得直打嗝,“我刚刚……刚差点……被人吃了……哥哥。”
眼泪晕湿面上的帕子,洛明昭抓着少年人的袖子开始边哭边擦眼泪:“我……我……我吓死了……我……”
少年人被她这幅抽噎的样子弄得有些莫名,也好脾气哄她,手掌在空中凝了一瞬,这才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好了,好了,不哭了,好不好?”
“嗯……嗯……嗯……”一句肯定,洛明昭因为这抽泣的声音硬生生应了三遍,她这才咬咬牙道,“我……我是最……最坚强的……我不哭。”
这才将泪眼朦胧的视线投向面前那好脾气的少年人:“哥哥……谢谢你……”
“你是谁啊?”
“我?”少年人轻笑一声指了指自己,语气轻松道,“我叫越斯年,小兄弟,你呢?”
“我叫洛……”话音卡在嘴边,洛明昭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个男孩,“我叫洛十七。”
“斯年哥哥,谢谢你救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