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莉莉前些天从一个卖布料的阿姨家里，捡回了些可以做布娃娃的毛绒布料。昨日和秋白、卫枝约定好明早一块去她家做布娃娃。


    但今天一大早秋白跑来卫枝家告诉卫枝，她今天不去莉莉家了，她爸一会要带她去拔牙。


    秋白的爸妈平时需要跟车搬货，整日早出晚归的，正好今天有空。而秋白的那颗牙已经好几天没拔下来，新的牙都开始往外冒了。


    卫枝本来想提醒秋白，记得要把拔完的牙齿给带回来。因为刘秀曾告诉卫枝，拔下来的下牙要丢屋顶，上牙要埋土里，这样新的牙齿才能长出来。


    卫枝换的第一颗牙是下边的门牙。刘秀帮她拔下松掉的下牙，洗干净之后抛到了厨房的瓦房顶上。


    屋顶上边还扔有卫月、卫辉和卫双拔下的乳牙。林帆换的第一颗牙也在她家的屋顶上，还是卫枝帮他扔上去的。


    不过，卫枝想秋白的新牙已经长了，根本不需要担心这个问题。


    卫枝现在该担心的是，今天自己要一个人去莉莉家。


    这可真是一件糟糕的事！


    想到莉莉家在老屋的最深处，那是一处安静偏僻得像与世隔绝的隐秘之地。最关键的是那一路的池塘和爱捉弄人的竹林，想想都令人害怕。


    卫枝回想起，自己每次走到那里总会莫名伴着一阵风，池塘的水面荡起圈圈波纹。要是在《西游记》里，只要人经过，肯定会有一缕白烟冒出，妖怪就从池塘的水面升起来。


    呃……或许那妖怪就是大人所说的水鬼。


    小孩要是顽皮擅自跑到池塘游泳，沉在水底的水鬼为找人替代自己，就会在水下牢牢拉住孩子的腿，将他们拖入水底。卫枝不知道池塘有没有水鬼，至少大人都是这么跟他们说的。


    还有池塘边上的竹子总要一起摇曳，发出咯咯吱吱的瘆人响声。好像哪一刻就会跑出一个爱把小孩脚指头当花生吃的狼外婆……


    到了晚上就更可怕了。


    卫枝光想着在银白色的月光下，一条长长的偏僻小道左右傍着大大小小的绿色池塘，池塘偶尔还传出奇怪的响声。如果晚上她一个人走在那里，走了很久都遇不到一个人，可真太可怕了。尽管狭窄的小路尽头有人家亮着灯，但人都在屋里，周边的一切都静得出奇。好不容易走出了池塘，又要傍着一个个密密麻麻的竹林继续走，要走一小会才能柳暗花明。在这路上，小小的她肯定被吓死了！


    咚咚咚——


    卫枝在林帆房间的窗户上敲着。林帆还躺在床上睡懒觉。


    “起床了，太阳已经晒屁股了。”


    林帆听着声响，从沉睡中醒来。


    林帆揉着迷糊的双眸，微微起身，朦胧的视线遇上一道光，有些刺眼。在白光中站着一个人。那人的轮廓有些熟悉。


    待到眼睛渐渐适应白光，视线逐渐清醒，林帆望见正在窗户上敲着玻璃的人正是卫枝。他眨了眨眼又继续躺下。


    卫枝见他仍没有起床，继续敲着玻璃。


    “阿枝，林帆醒了没有。”林幼华的喊声从隔壁的大厅传来。


    “快了。”


    林帆在一阵敲击声和说话声中下了床，眼都没睁。


    房门一开，卫枝先进了屋，林帆本能地拖着自己的躯体跟在她后边，随后快速爬回床上。


    “林帆，你能陪我去莉莉家么。”卫枝蹲坐在床边望着林帆，见他还想继续睡懒觉，用手戳了戳他的脸蛋。


    林帆闭着眼，翻了个身，脑子渐渐清晰：“……你今天不是要和秋白一起吗，她人呢？”


    “她跟她爸去拔牙了。”卫枝拉起林帆的手说着，“你快起床，陪我一块去嘛。”


    林帆不自觉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身体被卫枝无情地拉起。


    “我做好的布娃娃送你好不好，你快点起床陪我去嘛。”


    他总是拗不过她，只好起床陪她去了。


    只要不是一个人去，老屋还是个很有趣的地方。走在莉莉家那条笔直的小路上，路两边都是一个个绿色的池塘。当卫枝往池边走时，还能见几条鱼儿吐着泡泡，吃着水上的浮萍。


    “哇！林帆，快看，这条鱼真大。要是有网兜就好了。”卫枝兴奋地指着水面一条七八斤重的大草鱼，想入非非。烤鱼要加些什么料，她都想好了。


    “你小心点，往这边来，别往池塘边走。”


    林帆帮卫枝拎着一大袋从林幼华家里捡来的碎布料，将卫枝拉近自己身边。两人各拎着一个大袋碎布料走着，见一个大池塘边上砌有几块大石阶，有个女人正在石阶上洗衣服，还有两个跟他们差不多大的孩子在边上玩水。


    宋良和经常提醒孩子们不要去池塘玩水，还特别严肃地警告宋卫辉不能到池塘或水库里游泳。但如果只是站在石阶上洗洗手洗洗脚，应该没关系吧，卫枝想。


    卫枝拉着林帆来到池边，将手中的塑料袋放在路边的草丛上。两人走到最下层石阶，池水淹过脚踝，冰冰凉凉的真舒服。


    卫枝快活地用脚踩出一串飞溅的水花，又用手拨着池水玩。林帆觉得危险，只好站在旁边拉着她的手，以免她不小心掉水里。


    在石阶一旁，卫枝还发现了一只鱼儿正将头浮出水面，正当她小心翼翼地想走近观察时，鱼儿扑通一个转身消失了。


    林帆跟着旁边的两个男孩捡起石阶旁的小石子，打起了水漂。四个小孩一下便争相比起自己的打水漂技能。林帆侧身扔出一块石子，石子在池面上连续跳跃，又沉入池底。


    莉莉家藏在老屋深处，被一排竹林包围。如果不是因为她们是同学，卫枝根本不知道这里还藏着这么几户人家。


    卫枝打心底里佩服莉莉和她那几个邻居小伙伴。住在这么偏僻的深处，晚上竟然还敢跑去小卖部。卫枝和林帆晚上在宋良军的小卖部就遇见过他们几次。要换成卫枝，再好吃的零食到了晚上，她也可以不吃了。


    莉莉将卫枝和林帆带到自己的房间，拿出一大包绒毛布料。卫枝还从自己家里带来了些针线。


    莉莉将凉席铺在地板上，三人一块坐在凉席上做娃娃。林帆帮两人穿针，卫枝和莉莉按照自己的身高裁剪着等比例的娃娃布料。


    刚开始缝制得还算顺利，三人一块有说有笑地边玩边缝。卫枝和莉莉缝好了四肢，又缝了个长条的躯体。她们又做了布娃娃的头和不算好看的头发，并在头上缝了两个扣子做眼睛。再偷工减料地绣上粗糙的眉毛、鼻子和嘴巴。


    最后她们将整个娃娃的零件拼好了。


    诡异的一幕吓坏了三人。


    “莉莉，你有没有发现这个娃娃有些吓人。”卫枝盯着跟前那个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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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布娃娃。她全身都是正白色，只有头发和五官是黑色。


    “……有点，像给死人烧的纸娃娃。”莉莉说着，手臂上瞬间冒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真是很形象的比喻。”林帆也深有体会。


    “你们别这么说，好吓人呀。”卫枝将自己缝制好的娃娃立即丢到一边。


    莉莉也赶紧丢了。三人团坐在一处，画面静止，空气凝结。


    “…………”


    “我看，我们还是把她们拆了吧。免得晚上会做噩梦。”


    “好。”听了卫枝的话，莉莉点头。还是拆了吧，不然被抛弃的娃娃被搁在她家里也太瘆人了。


    “林帆，我做的娃娃，你还要吗？”


    林帆：“……”


    “说好你陪我了，我做好了要送给你的。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就带回家吧。”


    卫枝将地上的娃娃捡起，笑着将怪吓人的娃娃递到林帆面前。


    好惨白的一张脸!林帆一手将娃娃扔到地上。


    “林帆，我的也可以送给你。”莉莉也跟着卫枝一块捉弄林帆。


    “……我真是谢谢你们。”林帆平等地给了两人一模一样的白眼。


    *


    傍晚，卫枝跟林帆从老屋回到家。两人饿得两眼发昏，正好赶上宋良和在炸猪油。


    “真香。林帆，你也尝尝。”卫枝从盆里捡了块热乎乎的油渣给林帆。


    “阿爸，今天做什么菜吃？”卫枝好饿，好想赶紧吃上饭。


    “吃猪头皮。”宋良和一边说，一边把油锅里的油渣盛进大盆里。


    “又吃猪头皮。”


    卫枝抱怨地说：“连续吃了好几天的猪头皮了。”


    没办法，最近家里手头紧，没钱买别的。卫枝也是知道的，所以只是抱怨了一句。


    不过，她是真的吃腻了，她宁愿吃白米饭。


    白米饭？哦，卫枝想到了个好办法。她揭开油罐上的小碗，发现罐里还有些白色的猪油。


    “阿妈，给我弄猪油拌饭。”卫枝带着林帆跑到房间找刘秀。


    “你就只吃猪油拌饭？不吃菜了。”刘秀放下手中的竹篾，站起身问卫枝。


    “对，猪头皮我都吃吐了。我就要猪油拌饭。”卫枝饿得肚子咕咕叫，她望向林帆又对刘秀说：“林帆也要吃。”


    刘秀到灶台前打开卫辉煮好的饭，见一块猪头皮放在热腾腾的米饭上，米香中夹着肉香。


    她先用筷子把蒸好的一整块猪头皮夹到盘里，卫枝帮忙把盘子端到桌上。良和一会儿会把肉切了，再调个特制的蘸肉酱汁。


    刘秀给两个孩子盛了米饭，这时卫双跑进屋，见刘秀往米饭里舀了些猪油。


    “我也要吃猪油拌饭。”


    “那你去碗柜，拿碗过来。”


    卫双把碗递给刘秀，刘秀拌着饭，猪油的香气融入了热腾腾的米饭中。


    “阿枝、林帆，你们要不要去看碟。六哥今天给玉恩买了新碟，玉恩正在看，好像是赛车的动画片。”


    “好。一会我们吃完猪油拌饭就去。”卫枝端着自己的碗去拿良和炸好的油渣块，也给林帆拿了几块。


    林帆也不是第一次在卫枝家吃这猪油拌饭，偶尔他和玉恩都会在卫枝家吃饭。这猪油拌饭，他也觉得很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