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 月下愁

作品:《她今日也想和离

    门外站着位女娘,眉目清丽,薄唇点朱,深蓝襦裙衬得她的肤色雪白,微垂的眼角看着温顺但偏又有几分冷清,好似深山中弥散的雾色。


    梁昱眼眸发亮,迈开步子朝她奔去,喜道:“心柳,你怎的来了?是来寻我的吗?”


    在他靠近的一刻郑心柳往后撤了一步,摆出疏离之态:“梁大人往后莫往我家送这些东西了,我不会收。”


    她将手中盛满珠宝的匣子塞进他手中,福了一身便欲离去。


    “心柳娘子。”梁昱眼中是藏不住的失落,却还是扬起笑,“你若不喜欢这些俗物那我便不送了,我去挑几幅名家书画给你,若是你想要其他的……”


    “梁昱,你不明白吗?”郑心柳打断他的话,面上更添厉色。


    “我……”梁昱一时语塞,他当然明白,不过是希望他离远些,不要再靠近,就当陌路。但感情这种东西如何能控制,他就想走近她哪怕是一点。


    她神情稍缓,叹道:“你……又何苦围着我转?”


    郑心柳垂着头不去看他,不知该如何劝说,他是府尹,应当有自己的青天大道,将心思放在她身上只能是耽误。


    “阿姊……阿姊……”


    熟悉的哭声激得她心颤。


    郑心柳猛地转头,一个小小的身影扑进她的怀里,那阵抽泣变成了嚎啕大哭。她轻抚妹妹的发顶,柔声问:“沅沅,发生何事了?”


    “爹爹……又吐了好多血……”


    她身形霎时一顿,面色煞白,僵硬地牵起郑沅的手快步往家的方向走去。身后还跟着脚步声,不用回头她也知是何人。


    “不必跟着。”


    梁昱解释道:“我去看看,或许能帮上忙。”


    “你又不是大夫。”郑心柳竭力克制,却还是露出几分哽咽,“我家之事也与你无关。”


    最后一缕霞光从天边褪去,长街的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梁昱终究未跟上去,只是怀抱着匣子,在府门口驻足许久,待整片夜幕只剩下粼粼月光才苦笑地回去。


    谢宜暄目睹了一切,从郑心柳的到来至梁昱失魂落魄的归去。若是以往他会觉得梁昱愚蠢至极,如今却有了分感同身受。


    他将梁昱肩上的叶片掸去:“没有结果之事,何必坚持?”


    “那便不坚持。”梁昱答完,静静地回到卧房关上了门,再未出来。


    本以为他是过度伤情就此放下,可他这个人偏有个毛病,再伤悲再苦痛,过了夜便烟消云散,好似从未发生过。因而,没几日他又屁颠屁颠地往郑家跑。


    可惜的是,郑娘子压根不愿见他,每回都是拒之门外。


    房门蓦地被推开,梁昱垂头丧气地叹了声,将谢宜暄手中未饮的茶盏夺过。


    谢宜暄淡淡瞥了他一眼,却是什么都没说。


    梁昱看着他一副沉思的模样,“咚”地叩了下桌案,不满道:“你在想什么呢?”


    “我想起来,之前谢延华也提过圣上害了北央之人。”谢宜暄如实应答,全然不在意他此时因情而生的悲愤。


    “你就没问他,何出此言?”梁昱耐着性子道。


    谢宜暄摇了摇头,他当时害怕谢延华指认自己,并未询问,只是匆匆将其关起,如今人也死了,无处可问。


    倏尔,他的眸中闪过一丝亮光,有一个人似乎曾问过谢延华此事。可一想到那人,他的心便不自觉发紧,紧到要喘不上气。


    离别的那日不算畅快。林绥宁并未来送他,反倒是他目光紧盯着侯府,期待着这扇门能敞开,那位女娘能出现。可惜愿望落空,他终是一个人,携一阵风,离开了南安。


    或许,他可写封信问她。


    这个念头很快被他打消了。


    不能将她牵扯进来,她要安然无虞才行。何况,他既决定放手,那便不该再有多余的牵连。


    “行了,别想了。隋安王到如今都未回过信,杳无音讯,你这计谋还不一定能成。”梁昱直言道,“还不如帮我想想法子……大夫不要,药材不收,银两不拿,我便这般令人厌恶?”


    他的神情又低落下来。


    “没法子。”谢宜暄斩钉截铁地应声。


    万般事物皆可算可谋,但总有些东西是谋不来的。


    而梁昱也心知肚明。


    但时日久了,一开始的情愫便会化为难以剔除的执念,磋磨他人,更磋磨自己。


    谢宜暄问:“我来西临几日了?”


    “六日。”


    原来才六日,却好似越过无数个春秋。


    “怎么?你急着回南安找陆明烛?”


    “不用找,他会来的。”


    梁昱忽地了然,一拍桌面,坚定道:“那便是在思念你夫人。”


    “我就说你每日怎的如我一般心不在焉,原是佳人在远方。”他笑着揶揄,“喂,你不如遣人将她也带来,我还想见见太后给你挑的女娘是何模样呢。”


    谢宜暄低声说了句:“她应当不愿看见我。”


    梁昱没听真切,又追问了句,被谢宜暄掷来的枕头砸了回去。


    “有闲心的话,不如盯着孙秉文。”


    话音落下,他便翻身上了榻,一副要睡去的模样,并未注意到梁昱狠狠剜了他一眼。


    卧房的烛火熄灭,谢宜暄于黑暗中睁开眼,转个身望着外头高悬的圆月,皎洁又凄冷的清辉落在门前,亦跨过山海散在林绥宁的脸上。


    林绥宁伏在阑干上,手中把玩着一只草蝴蝶。


    她并没有他想的那般快活,人是自由了,心却被绊着。廊院、水亭、书斋……每一处他曾到过的地方都残存着痕迹,像一根丝线轻轻地勒住了她。


    “夫人。”白术唤了句。


    闻声,她的手一松,那只草蝴蝶便跌入了池塘中。


    她下意识探出身子去瞧,可这反应惹得白术大惊,赶忙伸出手去拉:“夫人当心。”


    “我没事。”林绥宁的目光仍落在清浅的池水中,这只蝴蝶还是谢宜暄用来赔罪的,本来只是随口一说,未曾想他还真折了。


    白术有些愧意:“不如……属下去捞?”


    她收回目光,淡道:“罢了。”


    捞上了也只是几片草叶。


    “大晚上的,你去祠堂做什么?”林绥宁看了眼微敞的祠堂,不由得疑惑。


    “今日是先夫人的生辰。侯爷每年此时都会去上几炷香,如今侯爷不在府中,那便只能由属下代劳。”


    “要不夫人您……”白术想说让林绥宁去上炷香,看见她沉默的表情还是止住了声,“夫人您自便,属下先行告退。


    林绥宁思绪已然飘到那日同卢祯的对话,心中的疑虑存了许久不得解答。她叫住白术,询问道:“先夫人为何自裁?”


    白术一怔,此事谢宜暄都不让旁人提起,以至于侯府中许多人都不知原委,而他与谢宜暄亲近,还真有所耳闻。


    但他不知是否应告知林绥宁,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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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属下不知。”


    林绥宁却从他的神情中看出端倪,拔出腰间的匕首摆弄两下:“你确定不说?我的手段可不比你家侯爷少。”


    对峙间,白术终是败下阵来,邀她移步水亭。


    “咚——”


    一颗石子坠入池底,泛出圈圈涟漪。林绥宁拍了拍沾灰的手,耳畔依旧回荡着白术那番话。


    “当年,谢延华的外室不甘至死无名分,便暗中给先夫人下毒,意图登上侯夫人之位。先夫人为人机敏,一下便发觉汤羹有问题,遣人去查,那外室自然无处遁逃。


    “先夫人便下令将她丢出南安,谢延华得知后却对夫人殴打辱骂,还说要让她的家族不得安宁。他这么说也这么做了,当日便将先夫人的弟弟打个半死,挂在城门口,还杖责了侯爷,令夫人跪在他面前讨饶。”


    “她是个心气高的性子,哪受得了此等侮辱,自此便郁郁寡欢,连侯爷也不怎的搭理了。最终……悬于房梁。”


    林绥宁甚觉唏嘘,喉间哽着一口气,卡得她眼眶发酸。原来,他竟有此等经历,怪不得……怪不得他会如此痛恨谢延华。


    她对他真的是一无所知。


    红因迈着碎步而至,禀道:“娘子,有个人非说要来见你,侍卫赶也赶不走,奴婢实在没办法,只能来寻你了。”


    “何人?”林绥宁稍放下沉重的心绪,出声道。


    见红因摇头,她将匕首挂回腰间:”去看看吧。”


    尚未走到府门便听见刀剑相撞的打斗声,还有一阵剑风直朝林绥宁冲来,幸而在靠近她面门前停下。花濛收了剑,朝白术扬下巴:“人来了,我就不与你打了,没意思。”


    白术冷眼瞪她,眼中尽是警惕与审视。林绥宁示意他退下,转头打量了花濛片刻:“这位娘子,我认识你吗?”


    “不认识。”花濛笑了下,“但我认识你,还认识你的夫君。”


    “然后呢?”林绥宁面无表情,她大抵明白了,此人大概率是来讨债的,“冤有头债有主,他欠了你的情债找他去,别找我。”


    花濛心里虽觉着谢宜暄讨厌,却起了捉弄林绥宁的心思,面上故意道:“没错,他就是欠我情债。但他不还,便只能找你还咯。”


    林绥宁不欲搭理她:“红因,送客。”


    “你敢?!”花濛在侯府观察了好久,之前是谢宜暄在府中不敢进去,如今他离开了,她又岂会放过这次机会?


    林绥宁凝视眼前人良久,浓妆艳抹,脂粉气熏得人作呕,心疑谢宜暄怎会看上这个人。


    花濛并不在意她怀疑的眼神,垂头拨弄指甲:“听说你们感情甚好?”


    “不好,你见过哪家感情好的夫妻,一连六日都不见到人,甚至连他去了何处都不知的?”她没好气道,语气中埋怨意味颇重。


    “我知道他去了何处。”


    “那你们真是浓情蜜意,他什么都与你说。”林绥宁漫不经心道,“这么说的话,你们之间的事更没理由牵扯上我了,我只是个有名无实的侯夫人。”


    说罢,她便将花濛推了出去,猛地关上门,不理会门外急促的踹门声。不知怎的,她看到这位女娘便觉得烦,听她说话更是。


    红因提着衣裙,笑嘻嘻地跑到她身边:“娘子,这个方才飘到了池塘边,被白术拾回来了。”


    林绥宁看着那只草蝴蝶,水珠还在顺着它的翅膀往下落。她没接,只道:“不要了,送你,或者送给门外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