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 心匪石

作品:《她今日也想和离

    “也不……”


    谢宜暄下意识地便要否定,却见林绥宁眉头蹙起,一副愠怒的模样,语气尽是埋怨:“那你在找谁?还有其他人值得你上心?”


    她往常同他争执时谢宜暄便束手无策,如今胡搅蛮缠起来,他更是不知如何是好,只得轻咳一声道:“……你无事便好。”


    林绥宁早就看见谢宜暄在街道慌乱找寻,本还想着他定是在找自己,可一问他竟不肯承认,心中的欣喜消了大半。


    “我有事。”


    这一声直叫谢宜暄将迈出去的脚步收回,他回眸细细地打量一番,


    目光落在她包着布的手上:“受伤了?我看看。”


    他正欲拉起她的手,她却直接将布帛拆了,举到他面前。


    谢宜暄反而怔住,未碰触她的手,只轻轻瞥了眼:“一会儿把金创药给你送来。”


    “你去哪?你要留我一个人吗?”林绥宁嗔怪道,“我受朝廷通缉,举目无亲,你竟忍心放任我一人流落在外,真是无情。”


    说着,她便在原地抱膝蹲下,瞪着眼睨他,看上去颇为惹人生怜。


    谢宜暄眼中的无奈似要溢出,他也没说不带她走……平白遭了一顿谴责,还被扣上“无情无义”的罪名,他头一回感受到何为冤屈。


    “走,同我回梁府。”


    不等他伸出手,林绥宁就拉着他的手臂站起,发丝不经意地扫过他的手背,清香、痒意以及一丝古怪的灼热从拂过的位置萌生。


    谢宜暄将手背过,不去看她。


    “走啊,你答应了的,不许反悔。”林绥宁拽住他的衣袖,仿佛一松手他就会像鱼儿般从身旁游走。


    灯火擦着他们的影子流转而过,西临的江风掠过她的眉睫,带起眸中的一寸涟漪。街道的喧嚣之声好似于他们身畔停滞,隔绝出一片静寂却又潋滟生辉的天地。


    林绥宁攥着他的手未放,就这么被牵着向前。


    风轻月淡,笑靥无声,却无端扰乱谢宜暄好不容易安宁的心湖。


    他能感受到身后人的笑意,甚至是计谋得逞的得意,但他不明白。她以往从不会如此,不会主动走近,不会拉着他。


    而林绥宁对他的态度,也很是奇怪,像是在……撒娇。


    “梁府是谁的府邸?”林绥宁环顾府内的陈设,拉了拉谢宜暄的手,问道。


    纤细的指尖探上他的掌心时,他猛然一顿,诧异地看着林绥宁。可林绥宁却像是未察,眨着眼等他的回答。


    谢宜暄慌乱地将手抽回,应声道:“府尹。”


    可被碰触时残留的温度,仍是未散。


    他心底疑虑更甚,还在思索她是否受了刺激,便听见耳畔传来一声呼唤,是她在喊他的名讳。


    “怎……怎么了?”


    林绥宁轻笑了声,稍踮起脚凝视他:“你在想什么?”


    那双凤目中未掺杂质,像是一汪澄澈的泉水,在阳光的照耀下泛出波光。


    他竟有些沉溺,僵在原地,眸光扫过她噙笑的红唇。


    林绥宁轻推了下他的肩,拉开一段距离:“我要沐浴。”


    谢宜暄长舒口气,心中却无由涌起的空落之感。


    “备水,还有干净的衣物。”他朝丫鬟令道。


    丫鬟心有疑惑不知谢侯爷带来的这位女娘是何人,但也只是好奇地多看了两眼,不敢多问。


    吩咐完后,谢宜暄便快步而去,步履匆匆像是有急事,但在林绥宁的眼中这更像是落荒而逃。


    林绥宁碰了碰水温,随即便将整个人浸于水中。温热的流水淌过她的皮肤,涤去面颊的尘渍,倦意深深地涌出。


    她轻轻阖上了眼,从皇宫到牢狱再到西临,这一路可真是祸不单行,狼狈不堪。


    不过还好,她找到了他。


    经受的苦难被浮起的水雾抚平,待散开时只余唇角的笑意。


    忽地,一支箭划开氤氲的热气扎入她身后的屏风。破空之声将她惊醒,她看向屏风上的那支木箭,箭矢上有一张宣纸。


    林绥宁望着窗棂,等到再无动静才将箭拔下。


    宣纸已然揉皱,醒目的墨迹令她一震。


    “明日戌时,寒禅寺。”


    梁昱一回府,便径直去了谢宜暄的房舍。


    谢宜暄站在窗边出神,不禁被一声突如其来的叹息吓住。


    “唉,又不见我……”


    梁昱说的是何人,自然不言而喻,但谢宜暄并无心情宽慰他,只道:“闭嘴,烦。”


    “陆明烛与你说什么了,惹着你了?”


    “计谋败露。”


    谢宜暄淡淡应声,他烦恼的根本不是这个,而是某个他看不透的人。可梁昱却被唬住,立即收敛了脾性:“小事,也不必太在意他要做什么,只要不危机江山社稷,随他去吧。”


    “他的目的我已猜到了些,但无法肯定。”他将窗棂关上,在案几旁坐下。


    梁昱盘腿坐于他身侧,问:“那个姓孙的如何处置?我看再见不到那个质子,他真会把这掀了。”


    起初几日,孙秉文还算安分,而到如今他大抵觉着谢宜暄使的是缓兵之计,越发没了耐性,气性一日比一日大,府里的小厮被他打伤好几个了。


    谢宜暄脑想起那日宋长离似乎和林绥宁说过他要去何处,但他若问了,她会说吗?


    他不敢想,宋长离始终是他们之间不可言说之人。


    “实在不行,找人佯装?”梁昱出声,有些赧然,他也觉得自己的想法荒谬。


    “可以一试。”


    梁昱愕然地看向他,听见他又道:“这是下下策,可总比没有好。”


    “谢侯爷,那位娘子唤您前去。”丫鬟的声音透过门扉而来。


    尚未等谢宜暄回应,梁昱便蹿起身,指着他喊道:谢朝怀,你竟背着我带了个女娘回来?看不出啊,你表面一副正人君子,坐怀不乱的模样,实则放浪形骸啊。”


    谢宜暄一脚踹上他的腿,不悦道:“胡言乱语。”


    梁昱揉了揉发疼的膝盖,凑上去问:“那人谁啊?”


    “林绥宁。”


    他撂下一句话便往外走,此时梁昱才猛然反应过来:“那不是你赐婚得来的夫人嘛。”


    谢宜暄绕过廊道,叩响房门,道:“是我。”


    “进来。”


    林绥宁穿着妃色薄纱寝衣,湿漉漉的长发搭下,身上的水汽还未散去,徒添几分朦胧之感。


    见谢宜暄站在门口不动,她朝他勾手:“愣着做什么?过来啊。”


    “何事?”谢宜暄不敢离她太近,在一旁的镜台站定。


    她将沐巾递去:“你帮我擦。”


    水珠顺着她的发梢滑过,滴落在她的手背,又轻轻滑出一道水痕。


    林绥宁赤脚踩过冰凉的水渍,朝他走去:“我的手有伤,可若是头发不干会染风寒的,你忍心吗?”


    谢宜暄终是没挨过她的目光,那眼神中有试探,有殷切,还有几分楚楚可怜的脆弱,他根本忽视不了。


    “坐榻上。”他接过沐巾,擦拭着她柔软的发丝,动作很轻,嘴上却问,“怎么不让丫鬟帮忙?”


    林绥宁仰头看他,他的眼眸低垂,细长的睫羽散下光影,像是蝴蝶扇动的双翅。


    她不知不觉已探出手,抚上他的脸,指腹触过他面颊的每一寸。上回这么近的看他,还是他受伤昏迷,而今日多了分缱绻。


    “别动。”谢宜暄微躲了下,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林绥宁有些不满地收回手,轻声道:“我想让你擦。”


    没什么特别的缘由,就一个字,“想”。


    枝头的夜鹭飞离,引起落英坠下,于半空又被风携进窗棂的缝隙,飘落在林绥宁的指尖。是一瓣粉嫩的,更像是春日的花,但它落在了仲夏。


    “好了。”谢宜暄将沐巾置下,又在她的床边放了瓶金创药,随即便欲出门。


    他不能再待下去了,再待下去那份被亲手掩埋的情愫,便再克制不住。


    可林绥宁偏不,她向来便是如此,从不肯顺他的意。在他倾心相付时,弃若敝屣,而在他抽离之际,又一次次地乱其心曲。


    “你不帮我上药吗?”


    “你右手无伤,可以自己上。”


    “可是我想。”


    一只手拽住他的手臂,林绥宁略带清甜的声音引得他耳根发软:“其实,我……”


    话未说完,手腕便被他反手握住。谢宜暄终是忍耐不下去了,他已下定决心披上满身寒冰的刺,不过半日便被她的三言两语击得粉碎。


    这下,他又无可抵御,只要她再亮出刀刃便能直取他的性命,就能让他彻底心死。


    可是她没有……她只是用春水万丈的眼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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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他,好似阳光中降临的一场雨,不急不冷,以最适宜的暖意来告知他:“其实,我有些想你。”


    谢宜暄的呼吸霎时被攫住,眸色深了分,他不可置信地又问了遍:“你说什么?”


    “我想你。”


    同样的回答再次落进他的耳中,这回无处遁逃的,成了他。


    “想我签和离书啊?”他自嘲地笑了下,听见她的话他仍是不信,或许说他竟不敢信,以至于竟要以此来试探。


    林绥宁甩开他的手,语气中满是失落:“如若你非要谈和离书之事,那还是别同我说话了。”


    一时糊涂所言之事,岂能当真?她要占据他的余生,那便无论如何都不会答应和离。


    可听见他提这件事,她还是有些难受,气愤道:“我今日不想看见你。”


    谢宜暄当然不会离去,有些事情他还未有问个明白。


    他轻抬起她的脸,迫使她的目光只能落在他的脸上,沉声道:“起初费尽心思想留下你,是因为我喜欢你,我就是这般一个人,想要什么便定要拥有什么。”


    “后来,看见你在我身旁如此痛苦,我便打算放开你。是希望你喜乐常安,如今发觉这些都不是你想要的,我已不知该如何待你才是好。”


    他的思念一点不比林绥宁少,他早就想回南安了。可是他不敢,他怕她不愿看见他,怕她的笑容会因他而消逝。


    “所以,现在告诉我,你还想要什么?”


    “还不明显吗?”


    从见他的笑,到有意无意地接近,再到方才吐露的真心。她想要的是什么,早已摊开。


    谢宜暄摩挲着她的耳垂,道:“你可想清楚了?若是选了我,那便不能再去找宋长离,也不能看其他的男人,你此生只能有我一个。”


    “我所求的,本就只有一人。”


    她轻吻上他的额间,又从额间落至眼角,再到鼻尖,像是一只飞舞的蜻蜓在追寻求落脚之处,而最终停在了他的唇瓣上。


    很轻,很轻,不像是吻,反而像是落叶飘下,不经意落在了他的唇上。


    林绥宁的眼中含着从前未曾有过的情愫,柔和还有几分贪恋的迷醉。她温声道:“吾心匪石,心有倾慕,愿岁岁相望,这次是真的。”


    谢宜暄有一瞬的受宠若惊,随后便是深深的疲倦。在这段路上,他走了太久了,前世,今生,无数次地被回拒被推开,终于换得拥抱的机会。


    “林绥宁。”他唤了声。


    “怎么?”


    他笑着摇了摇头,揽住她的腰身:“无事,吻我。”


    “方才亲了。”林绥宁有几分羞赧。


    “不够。”


    她到底无可奈何,再怎么说也是她自己选的。她的吻再次落下,这回不轻也不重。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只有他们之间灼热的呼吸在交织着,诉说着满腔的爱意。


    忽地,她感到有一滴湿热落上面颊,睁开眼看见他泛红的眼尾,问道:“你怎么哭了?”


    “……没有。”谢宜暄别过脸,顺势抹去了脸颊的泪。他也不知为何会哭,就是在拥有的一瞬,不自觉地便涌上一股酸涩。


    “我觉得吧,你的嘴硬真得改改。”林绥宁嬉笑着看他,揶揄道。


    他道:“这就开始嫌弃了?”


    “不可以吗?”


    “不可以。”谢宜暄咬牙切齿,挠上她的腰肢。


    林绥宁本就怕痒,不禁往后躲,讨饶道:“好了,好了,不嫌弃,我有这么好看的夫君,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那就别动,让我抱一会儿。”谢宜暄拥住她,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果然,人在拥有之后,便再不想放开了,想将她融进自己的血肉。


    她被抱得有些喘不过气,拍了拍他的手臂:“夜深了,我要睡觉。”


    这几日她还真未睡过一个好觉。


    谢宜暄抱臂看她上了榻,却仍不愿走。直到林绥宁又再他的脸颊上亲了亲,说自己又不会逃,来日方长,才不情不愿地离开。


    临走时,还嘱咐她的手记得上药。


    林绥宁躺在床榻上,舔了舔唇,脑海中还是方才的场景,竟还有些意犹未尽。另一边的谢宜暄也是,本一团乱麻的心更是乱,只不过现在乱是因为心直跳。


    不过,确实来日方长,又何必急于一时。


    夜深,风静,梦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