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无痕在殿内盘腿而坐，闭眼嘴里念着咒语，那香炉里的烟钻进玉瓶里。


    他四顾无人，起身来到花神像面前，将桌上的黄布掀开，只见下面赫然显现一个用血画出的阵！


    上个朝代末，方家初到皇城，二小姐方虞春游时遇流匪，被劫持至山林。


    恰逢风无痕于山中禅定，听闻动乱，瞧竹林中有几人挟持一女子经过，持剑追到山洞。


    方虞害怕得瑟瑟发抖，一男子从天降，衣袂飘飘步履轻盈，微风轻吹起他的发梢，“刷刷”两下将流匪制服，还将外套解下扔给她。


    她将外套裹在身上，恭敬道谢。


    两人不经意间对视，风无痕愣住，一瞬间宛如看见画卷中的美人。


    他将方虞送回府，总会找机会制造偶遇，两人逐渐产生情愫。


    直到越东元年，风无痕护驾有功，被封国师。


    方家为了表忠心，将方虞奉给当今陛下。


    自己功成名就，却眼瞧昔日佳人登上高殿，嫁作他人妇，一想到日后再见只能称臣，风无痕日日在教坊司买醉，没多久就被派往边界。


    他从怀里拿出一小罐血，将阵填补加深，一阵黑烟徐徐升起，四散开来。


    花神像的腿上又多了两道尚且不易察觉的裂缝。


    -


    暮色中的港湾亮起了零星的灯火，渔人归港，海风送来浓重咸腥。


    宓夜停住，道：“先在此处等一等。”


    常仪应下，倏然抬头见山林中有红光。


    “宓夜你看！那边是什么？”


    宓夜只是看了一眼，脸上依旧从容：“等一下你会看到一个让你眼前一亮的东西。”


    红光越来越亮，逐渐往海面上飘，常仪这才发现好像是灯笼。


    “那是……大船！”


    常仪从未见过如此大的船，眼睛瞪得圆亮，余光瞥见宓夜面不改色，心里猜想了七七八八。


    “宓夜……你是不是？”


    宓夜偏头看向常仪，脸上扬起淡淡笑，道：“对，是我令人打造的，可容下三百人。”


    “打那么大一艘船作甚？”


    “海的那一端是什么，谁都不知道，有大船才好远航，之前就听闻西边有一座岛国……”


    说话间，宓夜余光扫过常仪脸上，没有发现什么变化。


    常仪听到“岛国”二字，心里一紧，他怎么也知道，难道传闻繁华的岛国会跟宓夜有关？


    大船缓缓驶向港口，它就像一个勇闯海浪风暴的战士，这也是它第一次远航。


    船头船尾各有精兵八十，上面的人将绳梯放下来，宓夜问道：“要不要上去看看？”


    常仪仰起头望着如此高的船，有些恐惧，但听宓夜说会护着自己，咬咬牙点了点头。


    船上的风景确实不一样，能眺望好远好远，不过夜晚的海面很安静，像个空洞的世界。


    船舱的帘子被掀开，一身着淡绿色披风的女子走了出来。


    常仪闻声回头，见是谭清朗，疑惑道：“长姐为何在船上？”


    谭清朗道：“我今晚就会离开，宓夜既然将你带来，想必是至亲至爱最为信任之人，就此好好道别吧。”


    “长姐去何处？”


    “听闻岛国人烟稀少，去开辟一方土地，当个自由自在的人。”


    常仪担心道：“可是皇贵妃娘娘会答应吗？”


    谭清朗眼眸轻轻望向皇宫方向，算一算时间，差不多了。


    眼看着火焰窜起，天空被映红。


    “起火了，该乱了。”


    清朗满意一笑，对着常仪张开双臂上前欲拥抱她。


    她在常仪耳畔轻语：“好妹妹，宓夜很在意你，若你的心还有空闲的地方，还劳烦你疼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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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常仪脸颊倏地红了，耳根发烫，害羞地看着清朗，敲木鱼似地点头。


    “好了，时候不早了，我们得出发了，之后你们夫妇二人定少不了盘问，不过我信你们。”


    两人看着大船驶出港口，待它将船帆扬起，它就真的像一个出征的战士。


    -


    荣府。


    “啊——”女婢手中的热茶打翻在地上，她一边尖叫，一边跑。


    “大吼大叫成何体统！”管家将她拦下，问了个缘由。


    “什么！大小姐死了？”


    管家慌慌张张走到房门口，见大小姐眼睛直愣愣地望着帐子顶，纤纤玉手外摊搭在床沿。


    荣夫人闻声赶来，看到自己女儿嘴唇发紫，下一秒发现她的头发变短了。


    “啊！她的头发怎么……怎么被剪了？”荣夫人呼吸不上，晕了过去。


    荣老爷抬手掩面痛哭，“这……到底是做了什么孽啊，我的孩子！”


    他忽然想起什么，对管家道：“快，快把镜子拿出来，放在府门上挂着，然后……”


    他哽咽继续道：“准备白事。”


    宓夜和常仪走在街上，见荣府家丁匆匆奔走，两人都没忍住多看几眼。


    看到有人将镜子挂在府门前，宓夜脚步踟蹰，站定观望。


    “怎么了？”常仪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见荣府门口挂起白灯笼、黑绸布，以及牌匾旁有个东西反光，是镜子。


    “宓夜，”常仪轻轻拉身边人的衣袖，眼睛看着荣府，“我怎么觉得荣府不对劲呀？”


    宓夜“嗯”声应下，并指发力，两指划过眼前，所到之处微微凉。他开了天眼，望向荣府，并没有看到有什么妖相或者诡异的地方。


    于是问常仪：“你看到有异瞳了吗？”


    常仪摇头，蹙眉问道：“难道又有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