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这句话，比刚才那颗集束手榴弹的威力还要大。


    崔器身后的士兵们骚动起来。


    但崔器没有动。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尚书，盯着那扇紧闭的城门。


    “陛下……在哪？”


    他像个复读机一样，只问这一句。


    “陛下年轻体弱，受了惊吓，去了。”尚书轻描淡写地挥了挥袖子，“崔将军，还是接旨吧。别让你身后那些剩下的弟兄，也跟着你陪葬。”


    崔器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混合着血水流了下来。


    他明白了。


    全明白了。


    没有什么叛军。


    没有什么勤王。


    这是一场局。


    一场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联手做的一场局。


    文官集团忌惮边军的武力，又痛恨想要改革的小皇帝。


    所以他们故意断了边军的粮饷，逼边军造反。


    然后又利用小皇帝的信任，把崔器这把最锋利的刀骗出去，和边军拼个两败俱伤。


    现在，刀卷刃了，威胁也没了。


    那个碍手碍脚的小皇帝，自然也就该“驾崩”了。


    “好……好手段啊！”


    崔器猛地举起手里的断刀，指着城楼。


    “你们这群吃人的鬼！！”


    “老子在前线拼命！老子把一百五十万条人命填进了坑里！就是为了让你们这群杂碎坐在城楼上看戏吗？！”


    “陛下呢？！把陛下交出来！！”


    “否则，老子就是把这城墙啃穿了，也要进去把你们的心掏出来看看，到底是不是黑的！！”


    城楼上，尚书冷笑一声，退后半步。


    “冥顽不灵。”


    “开火。”


    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响起。


    不是来自城外，而是来自城头。


    那是大明最新式的加特林机关枪，是崔器曾经无数次上折子请求给前线装备、却被兵部以“产能不足”驳回的神器。


    现在，这神器终于响了。


    却是打在了自己人的身上。


    城门下，血流成河。


    那些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百战精锐，没有倒在敌人的炮火下，却倒在了自己守护的京师门前。


    崔器没有躲。


    他也不想躲了。


    数不清的子弹打在他那件早已破碎的动力甲上，迸射出耀眼的火星。


    他像一座雕塑，伫立在弹雨中，目光透过城墙，仿佛看见了那座深宫之中，那个或许已经冰冷的少年尸体。


    “臣……尽力了。”


    崔器闭上了眼睛。


    那一口憋在胸口的血气散了。


    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砸进了雪地里。


    大雪很快覆盖了他的尸体，也覆盖了这场荒诞而惨烈的闹剧。


    天幕之上，一行惨白的大字缓缓浮现，带着透骨的寒意。


    【历史没有如果。】


    【崔器死了。】


    【那个唯一能驾驭火龙驹、唯一对皇权绝对忠诚的男人，死在了正统（后）三百四十二年的冬天。】


    【他死后不到三天，大明朝廷与西方联军签订了《京师和约》。】


    【割让北境三千里，赔款白银一亿两，开放所有通商口岸。】


    【而那个“失踪”的少年天子，史书上再无一字记载。有人说他被毒死在了枯井里，有人说他被秘密运往了海外。】


    【但无论如何，大明那最后一口想要中兴的气，断了。】


    “哐当！”


    奉天殿内，朱元璋手里的茶盏砸得粉碎。


    他整个人瘫软在龙椅上，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刚才的愤怒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老四……”


    朱元璋的声音苍老得吓人，“你说……这真的是咱大明的后世吗？”


    “咱拼了命打下来的江山，咱定下的那些规矩……怎么就变成了杀人的刀？”


    朱棣跪在地上，额头贴着砖，一言不发。


    他的拳头死死攥着，指甲掐进了肉里。


    他不敢抬头，怕父皇看见他眼里的杀意。


    如果能穿越过去，他发誓，他会把那满城的文官，有一个算一个，全部诛十族！


    天幕似乎并不打算给这两位帝王喘息的机会。


    画面一转。


    不再是漫天风雪的北国，而是一片碧蓝的汪洋。


    【陆地上的脊梁断了，那么海洋上的尊严呢？】


    【在同一年的东海之上，另一场足以载入人类海战史耻辱柱的战役，正在上演。】


    画面中。


    一支庞大的舰队，正在海面上破浪前行。


    那是大明皇家海军的“无敌舰队”。


    十二艘排水量超过万吨的铁甲战列舰，排成了一字长蛇阵。


    其中年龄最小的一艘，都已经有了七十三年的服役历史。


    高耸的烟囱喷吐着黑烟，巨大的主炮炮塔如同钢铁巨兽的头颅，狰狞可怖。


    每一艘战舰的侧舷，都刷着金色的龙纹。


    水兵们穿着笔挺的白色制服，甚至还在脖子上系着丝绸领结。


    旗舰“定远号”的指挥室里。


    一个年约二十出头、面白无须的年轻人，正端着一杯红酒，坐在真皮沙发上。


    他叫王守仁……哦不，他侮辱了这个名字。


    他叫王大炮。


    当然，这是绰号。


    他的真名叫王贵，是当朝首辅的亲侄子，京师军事学院“速成班”的优秀毕业生。


    所谓的优秀，是指他能在考卷上画出一只惟妙惟肖的乌龟。


    “提督大人。”


    一名副官急匆匆地跑进来，敬了个礼，“发现不明目标！距离二十海里！正在高速接近！”


    “慌什么？”


    王贵皱了皱眉，优雅地抿了一口红酒，“在这东海上，谁敢惹我大明？除了那些不知死活的倭寇，还能有谁？”


    “传令下去，全速前进！”


    “本提督要让这帮矮子看看，什么叫大国威仪！”


    副官犹豫了一下，“大人……要不要先试射一轮？检验一下火炮？”


    “试射？”


    王贵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放下酒杯，指了指窗外那那一门门锃亮的主炮。


    “那些炮弹多贵你知道吗？那是工部特批的‘礼弹’，打一颗少一颗！”


    “再说了，咱们这么大的船，撞都能把他们撞沉！用得着开炮？”


    “给那帮倭寇发旗语！让他们立刻停船投降！否则本提督就……”


    轰！！


    王贵的话还没说完，一声巨响打断了他的装逼。


    整个舰桥剧烈震颤，王贵手里的红酒直接泼了一脸，整个人从沙发上滚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