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CH.38

作品:《那你亲我一下

    林斯年是被林婉清的电话吵醒的,他看了眼旁边的位置,言珩已经不在了,他抹了把脸,深吸了一口气才接起电话。


    “喂,年年,刚起床吗?”


    “嗯,妈妈。”


    “昨晚你给我发消息,我已经睡了,今天早上才看到,恭喜你,通过面试了。”


    “谢谢妈妈。”


    “这周末回来,我们一起吃个饭?你和你姐姐都找到了工作,妈妈这心一下子就放到肚子里了,我今天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你叔叔和绾绾……”


    听到这里,林斯年突然出声打断她:“先别告诉他们,我上班碰到她的时候跟她说吧。”


    林婉清突然想到了什么,要是这话由她嘴里说出去,还是等到林斯年已经面试成功了她才跟家里人说,好像显得他们不是一家人似的,有事还藏着掖着,虽然她本来就存有这么一点意思,但到底要把面子功夫做好。


    于是她顿了顿说:“好,那妈妈就当不知道这回事儿了,到时候,我就说是你们专业的同学都投极溯了,你也试着投了一下。”


    林斯年:“好。”


    林斯年不懂林婉清内心的弯弯绕绕,但他理解在一个重组家庭里,承担母亲这个角色要有多么辛苦。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林斯年隐去了宿舍那一场吵架,也没说自己在外面住,林婉清估计以为他还在学校。


    到快要挂电话的时候,林斯年突然问了一句很突兀的话,他说:“妈妈,如果我以后永远都不会好起来,我永远都害怕见到陌生人,我永远都不想出门,我永远都无法融入社会……”


    问到一半,他没继续说下去,也许在他心里是不忍心问林婉清的。一个单亲妈妈,把患有自闭症的儿子拉扯大,好不容易自闭症症状减轻了,又开始出现焦虑的现象。


    一个母亲对儿子操不完的心。


    他怎么能问她,如果他什么都不做,也无法创造任何价值的话,林婉清还会不会爱他。


    其实不论她回答会还是不会,林斯年对她的爱都确信无疑。


    而她在思考会或者不会的答案的过程,最终伤害到的只有她自己。


    他叹了口气:“妈妈,我会努力适应社会,会努力改变自己的,你别担心。”


    良久,电话里传来林婉清的声音。


    “年年,你永远都是我的宝贝儿子。”


    林斯年突然有点想哭:“嗯。”


    挂断电话,他换了衣服,出了房间,言珩正坐在沙发上看平板,看到他出来后,两人坐到了餐桌旁吃早饭。


    极溯的实习安排是一周打卡三到四天,今天是林斯年上班的第一天。


    两人默契地没有提昨晚的事情,一直到去公司上完班,两人一起坐车回的路上,林斯年的脑子里都在回想和林婉清的这一通电话。


    他突然有些怀疑,是不是这段时间自己一直在做不对的事情?


    他是一个习惯焦虑的人,所以总是会反复推翻自己的行为,审判过去的事情,其实在决定做之前他已经想好了,但真正做了,他又想,是不是他做错了。


    承认自己做错了,是很困难的事情。


    所以在季铭川打来电话,在清清楚楚看到言珩眼中的抗拒的时候,林斯年还是接起了电话,他每说一句话,言珩的脸色就更沉一分。


    “喂,班长?”


    “……”


    “周四晚上吗?我有空的……”


    “……”


    “嗯嗯,好。”


    林斯年看着言珩的眼睛。


    并不掩饰的痛苦。


    他以这种痛苦为食,仿佛有人因为他的行为而痛苦,他就能确确实实感觉到自己活着,被人在意着。言珩身上的痛苦越多,他能感受到的满足就越多,但人的情绪总有被耗尽的一刻,所以他清晰这不过是饮鸩止渴。


    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头顶。


    他感觉对自己的审判开始了倒计时。


    最近几天快要把言珩逼疯了。


    言珩的理智已经在悬崖边缘。


    心跳声太大,让他的耳鼓膜都在发痛。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让他庆幸的同时,又感到难过?


    看着林斯年望向他那双琉璃般的眼睛,明明眼睛是心灵的窗口,然而看着林斯年的眼睛,为什么他总是感到困惑?


    言珩感觉阵阵耳鸣。


    他对司机说了个地址。


    灯红酒绿的地方,司机把车停在路边,言珩猛地抓住林斯年的衣服,把他拉到自己这边,单向的车窗玻璃外,正好是季铭川下了车,拥着几个白面粉头的男生往里走。


    言珩感觉声音都不是自己的了。


    “你喜欢他吗?他就是这么垃圾的一个人,他每天这个时间都会来这里,干什么事情,应该不用我再告诉你了吧,他就是那么垃圾的一个人,你也要喜欢他吗?为什么,为什么要因为这个愚弄我?”


    林斯年看着言珩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那么痛苦。


    那么疑惑。


    那么不解。


    他蓦地笑了。


    其实他本来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不然怎么会把一个人逼到这种程度。


    他本来就这么坏。


    林斯年感觉自己胸口炸裂般的痛,痛苦总好过麻木,人类是依赖于痛苦的,就像螃蟹被煮熟之前会用两只大钳子往嘴里疯狂塞东西,它不会以为自己要死了,它只会以为痛苦只是饿了,吃点东西就好了,痛苦会导致身体分泌内啡肽。


    从出生起,他仿佛就被判定了,他这个人得不到幸福。


    人不是因为环境的幸福才幸福的,人是因为知足才幸福的,他不知足,他总是焦虑,反刍过去的事情,担忧未来的事情。


    他常常感到痛苦,痛苦的内啡肽奖励机制早就免疫了,这还是这五年来,第一次感到这么强烈的痛苦。


    这么清晰的上瘾。


    越是痛苦,越是上瘾。


    他想,原来只是因为这个吗?


    只是因为言珩误会他喜欢季铭川吗?


    只是吗?


    尽管早有预料,在得知这件事情的时候,还是让林斯年感到阵阵窒息。


    他几乎自毁般说:“是啊,言珩,我就是喜欢他啊,喜欢他喜欢到要发疯,就算他是这么一个烂透了的人,我也喜欢他……”


    他话没说完,被暴怒的言珩掐住了脖子,后面的话就无法出口了。


    言珩眼眶赤红,怒不可遏。


    明明都这么生气了,掐住他脖子的手也只是虚虚地握着,生怕伤害到他一丝一毫。


    感受到了言珩滔天的痛苦,林斯年被莫大的满足感冲刷,他甩出一巴掌扇到言珩的脸上。


    “你就是这么以为我的?我对你还不够好吗?从高中到现在,你还看不出来吗?”


    只是因为那么一个烂人,只是因为那么无端的猜测,你就觉得我喜欢季铭川,不喜欢你吗?我对你不够好吗?我有哪里让你怀疑了吗?


    我只配喜欢季铭川吗?


    是我的喜欢还不足以让你克服自卑吗?


    难道真的要我剖心剖腹告诉你吗?


    我不要自尊了吗?


    第一巴掌甩得不够大力。


    林斯年重重甩出第二次。


    他的手心在痛,痛点好,他都这么痛了,想来言珩要更痛,言珩更痛了,他就满足了。


    林斯年突然想大笑出声。


    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情绪外泄。


    他也确实笑出了声。


    言珩脸上很快红了一大片,林斯年看着他别过去的脸,笑如往常,山明水净,一定是他的外表太有迷惑性了,就算是这个时候,言珩也想把他抱在怀里。


    突然,林斯年愣住了。


    他看着落在自己手臂上的那滴眼泪。


    重重地砸下来。


    仿佛那滴泪砸到了他的心上。


    好像是第一次,他看到言珩落泪。


    把所有空闲时间都利用起来,去打零工养活自己和妈妈的时候,言珩没有哭;被父亲和叔叔拉到广场上暴打丢尽颜面的时候,言珩没有哭;决定独自死在那个小池塘旁边的时候,言珩也没有哭。


    仿佛言珩从来不会因为自己的处境痛苦,他再困难,别人给他一点甜,他就觉得欢喜,觉得自己有了活下去的动力。


    这么一个人。


    林斯年突然感到了后悔。


    他看着言珩的眼睛,准备把早已准备好的话说出口,说出他一直以来的想法,说出他的感受,他的困惑和不解。


    然而,话到嘴边,又无法吐露。


    言珩重重擦掉了自己的眼泪,把林斯年抱在怀里,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捧起林斯年通红的手掌放在嘴边,吹了吹。


    他问:“痛吗?”


    指间吹过凉风,林斯年愣愣摇头。


    言珩:“林斯年,对不起,我不明白,我看不出来,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可以清清楚楚告诉我吗?”


    五年的时间足以把人雕刻成另一副模样,言珩不是没看出这段时间林斯年的难过和痛苦。


    五年前的林斯年深刻且赤诚,能在语文课上侃侃而谈自己对于酒德颂的理解,能在他心存死志的时候,用那样的话安慰他,能在对他好的同时小心翼翼维护他的自尊。而现在的林斯年,看起来成熟很多,却整个人都莫名其妙混乱着,仿佛独属于青春期的迷茫姗姗来迟。


    言珩的二十岁是在外公的管教下度过的,他有自己为之奋斗的事业,尽管辛苦,却也坚定,有属于自己的房子车子,他什么都有了,他缺的只是时间的积累。


    所以他并不清楚,普通人的二十岁,本来就要经历成长般抽丝剥茧的痛。或者说,他成长期的阵痛比别人来得更早,在他十几岁的时候,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经历过了,只是他忘记了。


    他只是觉得,林斯年很混乱,不管是行为还是想法,或许不是他看不懂林斯年,而是林斯年本身就是混乱的。


    是的。


    林斯年本身就是混乱的。


    所以,林斯年看着言珩的眼睛,想起季铭川说的话,想起陆绾绾说的话,想起言珩未尽的话,他终究还是没能把要解释的话说出去。


    他只是抓住了言珩的手腕,掀起了自己衣服的下摆,把言珩的手掌按在自己的胸口。手心和细腻皮肤接触的瞬间,胸口的震动也恍若连接到言珩的四肢百骸。


    一个人皮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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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度、心脏的震动、眼神里的脆弱迷茫与期盼忐忑……


    全部展露在言珩的眼前。


    林斯年靠在言珩的胸口,整个人如同应激的小猫般颤栗,他问:“言珩,昨天晚上的事情,是我太冒昧了吗?”


    言珩感受着脸上的刺痛,他没有来得及思考林斯年话里的意思,只是不忍心让林斯年对此产生愧疚,试探着说:“这是成年人正常的生理需求,是我没有忍住,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也可以,怎么样都可以,嘴也可以……”


    言珩话没说完,被林斯年打断。


    他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只是看着言珩,愣愣地说:“只是正常的生理需求吗?”


    言珩低头,看着自己余温尚在的手。


    五年前,他们关系变差后,好像也不是没有温馨的时候。


    他听到了陆绾绾的录音,他听到了林斯年说自己恶心,却不敢相信,他不相信林斯年那样一个剔透的人会用这么过分的话来评价自己,然而林斯年骤然冷淡下来的态度却让他不得不相信。


    他们还是同桌,但不会一起出去玩,也不会聊天了,冷漠变成了他们的常态。


    那年的冬天格外冷。


    有一天晚上,他顶着鹅毛大雪回家,在进楼道前看到了坐在对面台阶上的林斯年,本来打算如往常一样漠视,却还是不忍心看到林斯年这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他走了过去,林斯年没有抬头。


    他居高临下地问:“为什么不回家?”


    林斯年闷闷地说:“不想回。”


    言珩有些纳闷,却也没问,正心说自己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要离开,林斯年却喊住他,问了一句话。


    “你知道哪个酒店,未成年入住时,可以不用给家长打电话确认吗?”


    言珩脚步骤然停下,只言片语,他清楚了林斯年的困境,没有可以住的地方了,他不是喜欢窥探别人隐私的人,不去细问,带着林斯年去了一家破旧的小旅馆。


    老板娘诧异地看了他们两眼,被看得毛骨悚然的言珩抖了抖鸡皮疙瘩,带着林斯年上了小旅馆二楼的房间。


    这种小旅馆有一点不好,什么人都有,所以在看到房间旁边一堆吵闹的醉酒大汉,并且他们状若无意频频打量林斯年的时候,言珩当机立断决定留下来。


    他说:“两个男生住在一起,其实也不算什么的对吧?”


    那个时候,林斯年是同性恋的事情,已经在学校里宣传得沸沸扬扬了,言珩怕自己的话冒犯到林斯年,当作不知道。


    林斯年看了他一眼:“嗯。”


    两人于是在那个破落的、根本不知道安装了多少摄像头的狭小房间度过了一个晚上。


    窗户漏风,房间甚至没有暖气,本来是两床被子,他不经意间摸到林斯年冰冷的手,两人才换到同一个被子里。


    那是他们第一次挨得那么近。


    也就是在那一个晚上,林斯年以同样的姿势把他的手贴在了自己的胸口。


    咚、咚、咚……


    心跳太快了。


    他那时候并不懂这个行为意味着什么。


    言珩想,一个人把另一个人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隔着几根肋骨和皮肉几乎能触摸到心脏,那么脆弱的姿势,就像是宠物对主人露出肚皮,想表达的到底是什么?


    是心跳吗?


    一个人完完全全把自己的心跳告诉别人。


    如果那个时候和现在一样,林斯年从来都说不出口的,但想要告诉他的,是自己的心跳呢,是一颗心因为他而心动呢?


    如果林斯年想告诉他的,是喜欢呢?


    言珩蓦地怔住。


    他从国外回来,见到林斯年的第一天是三月十二日,到今天三月三十日,相隔不到三周,他没看懂过林斯年,但看出了林斯年的亲近,一开始以为林斯年不懂,后来以为林斯年不喜欢季铭川了,他甚至还没有猜测到林斯年可能喜欢自己,就被林斯年后来的行为搞晕,林斯年一边同意季铭川的邀约一边愚弄于自己——他以为那是愚弄。


    如果他想错了呢?


    如果林斯年的行为是试探,是通过季铭川来试探他的态度呢?


    如果那不是他以为的愚弄,而是林斯年实打实的亲近呢?


    抛开所有带着迷惑性的表象,这好像才是林斯年真正的本意。


    想到这里的时候,言珩彻底愣住了。


    两人一起进了家,言珩刚换好鞋,正想跟林斯年好好谈谈的时候,眼前一黑,嘴唇上传来柔软的触感,灵活而滑腻的舌头破开齿关,在自己口腔里不断扫过,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言珩感觉自己的头皮都在发麻。


    而后,一个温热的身躯贴了上来,言珩靠在墙壁上把林斯年搂住,不管他脑子里怎么想,他的身体永远都对林斯年是诚实的。


    ——他沉溺于这个吻。


    如同溺水时短暂破出水面呼吸,在事情彻底不可挽回之前,林斯年说:“生理需求吗,是的,我也有生理需求,言珩。”


    他的嗓音很哑,透着一股执拗和迷茫。


    不知道是谁先动手的,也不知道是谁先忍不住的,可能两个人本来就要被感情冲昏头脑,所以当林斯年那个吻突如其来袭来的时候,事情就已经不可挽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