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青琅轩
作品:《夫人带刀》 “三殿下吗?”江云清自问自答,轻声道,“他说祝娘娘待他很好,他只将娘娘视作寻常长辈,他们不涉及什么权力算计。”
头昏着,岑玉强撑着精神,只见他缓缓地在案边点灯调香,应当是安神的香。
灯火明着,那身影却好似隔了层雾,不怎么瞧得真切。
“没了母亲的孩子,大抵都要花大半辈子去想、去寻母亲的感觉,有人给他了,那便是说什么也要留下。”
她说完,有些无力地趴在案上,觉得眼皮很沉,说不上来的东西扯着自己往下坠。
“休息片刻吧。”他最后的声音显得缥缈,岑玉费了好大劲,才撑着自己醒着,听他开口道,“我会解决的。”
长久的暗。
久到她快忘了自己身在何处,所为何人,正欲做何。
醒来时,身侧是空的,隔了片刻才有侍女匆忙赶来,说是她身负重伤,长久奔波疲惫,这才出了事,昏睡了几日。
再问更多的,侍女也不知了,她定定心神,不知何处来的感觉,心下空落落的。
她愈发猜不透自己的心思了,烦闷时,她素来会让自己忙起来,便能忘怀所有。
简单收拾了一下,她打算去宫里。
阿茵被送入淑妃那里了,几日不见,她该去看看阿茵情况,也该旁敲侧击一下,问问时雁回宫中事宜。
她入宫的消息早传入宫中了,到殿门处时,阿茵在候着,岑玉走近了些,她便很快地奔过来,一言不发,却抱紧了岑玉腰身。
微微愣神后,岑玉蹲下身将她拉到怀里,轻声问:“宫里生活如何,可是受了什么委屈?”
阿茵又是点头又是摇头,她一时弄不明白,正犹豫怎么开口时,令一个不大的身影过来了。
三公主萧芷嫣走过来了,身上挂着所有能挂的饰品,叮铃响着,有些吵人。
她走近了些,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担心之色,带些孩童稚气地开口:“阿姊,你的病好些了吗?茵茵和我知道了,都在担忧呢。别看她这幅模样,夜里可没少悄悄掉眼泪,全叫我瞧见了。”
大抵是被戳穿了,阿茵往她怀里躲了躲,没出声。
岑玉拍拍她的肩膀,转眸看向眼前人,鬼使神差下抬手摸摸萧芷嫣的脑袋。
她贵为公主,大抵很少被人这般对待,眼下却没什么恼意,只是惊讶地眨眨眼,本便是琉璃般的漂亮眸子里添了些亮,而后对她咧嘴笑笑。
“你母妃叫我妹妹,你叫我姐姐,阿茵叫我母亲,你们真是各论各的。”她瞧着,心情莫名也好了不少,便调侃几句。
“母妃讲了。”她郑重其事地点点头,一本正经地回道,“漂亮的姑娘,比自己大些就叫阿姊,小些就叫妹妹。”
她从来觉得自己算是个无聊的大人,眼下却也生了些逗孩子的心思,便问:“若是不漂亮呢?”
“母妃没讲过。”萧芷嫣对着手指,显然是被问到了,隔了一会儿才回,“但是,漂不漂亮不重要,我也会这么叫的。”
“对了,还没告诉我呢,病如何了,这对我们很重要的。”萧芷嫣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拽着她的袖子晃晃,追问了句。
“谢殿下挂怀了,臣妇无事。”
岑玉只笑,感受到怀里阿茵动了动,便撒了手,看着她们两个在前面窃窃私语,不时上手打闹两下,觉着也挺有趣的。
如阿茵这般少话的人,身边似乎都会有个活泼的朋友,能互补也是好的。
时雁回自己懒得做任何事,对什么都一副无所谓的模样,竟也能养出这样的孩子来。
她们两个孩子进侧殿玩闹了,她正要进正殿,突地心念一动,抬眸只见什么东西朝自己飞来,她迅速地抬手接下,摊开手掌再看,是一枚栗子。
仰头往前看,时雁回正懒散地倚在门框上,手上抛着栗子玩,见她接住了,似乎毫不意外,只是扬了抹潇洒笑意。
“不错,赏你的。”
岑玉没理会她逗猴一样的夸赞,默默收下栗子,拾阶而上,站定在她面前,朝她行了一礼,礼毕抬头,恰见她轻蹙的眉头,不过很快恢复了原状。
“你姑娘性子真怪,似乎只同芷嫣讲话。”时雁回领着她往里走,顿了顿,轻声道,“一点都不像她娘……短命鬼。”
岑玉先前了解过一些府上旧事知道,阿茵生母与时雁回姐妹情深。如今再听这话,只觉得明面上在骂,实际听来,最多是些浅淡的埋怨,剩的便是惋惜缺憾了。
她不知道那位是什么样的人,只听闻是病死的,生下阿茵没多久便去了,某种程度上讲,确实算是个短命鬼。
收回思绪,时雁回已然坐下,并未说什么,她有了上次经验在,知晓同时雁回相处不能用正常的思维想事,便不等她赐座,自己坐下了。
时雁回果然没讲什么,把一盏茶推给她,只问道:“病好了?”
“谢娘娘挂怀,已无事。”虽不知她病着的消息怎么传得如此广,她还是回了。
“照看好身子,自己舒坦些,也省得你那位小相好在宫里丢了魂一样乱晃。”
时雁回话说过,她险些将嘴里一口茶吐出来,惊异地睁大眼睛看着她。
虽未明说,她却莫名往一个人身上想了,更觉得自己真是疯了,一句话也讲不出来。
“不是吗?”时雁回拿手指点着桌案,带些揶揄地笑她,“谁信你们说的那些关系。”
她无话可说,只好摇头。
她自己看来,这个谎言没什么大破绽,毕竟她非京城人,江云清是个假身份,两个人都是父母亲眷已死,孤苦无依,过去难寻,找不出什么证据。
或许,真是同他走得太近了,但怎么能被误解为……
她刻意挑了个生分些的称呼,正色道:“翰林院修撰江大人如今在宫里吗?”
“你瞧。”时雁回挑眉,悠悠道,“我可没点名道姓,你倒是猜得挺准。”
岑玉差点被一口茶呛死,咳了好几下才缓过神,本打算尽快绕过这个话题,时雁回一边给她递茶,一边却又提起了那人。
“现在不是翰林院修撰了。”时雁回抬眸看她,提醒道。
岑玉刚举起茶盏,打算喝一口顺顺,闻言一怔,心道自己不过病了几日光景,难不成是开封府的事惹了陛下震怒,便带些迟疑地缓缓道:“被贬官了?”
时雁回丢了枚栗子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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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奈道:“念他些好的。”
闻言,她这才放心了些,想来是换了个官职,安心地喝了口茶,却听时雁回又说:“昨日陛下进他为中书舍人了。”
嘴里那口茶烫着,她还是没忍住咳出来了,暗道这口茶到底还要不要人喝。
时雁回起了身绕到她背后,见她咳嗽不止,拍了拍她后背,又坐了回去。
“没骗我?”
时雁回摇摇头,拎起茶壶晃晃,又倒了一盏给她,拿手碰了碰杯盏温度,这才放心地递过去,开口答她。
“文书摆着呢,若是不放心,你亲自去问问。不过,不怪你不信,朝野上下也是讶然,上一个升官这么快的,还是御史中丞元大人。”
岑玉过了许久才回过神来,实在弄不明白了。
元永慈与江云清虽说都是状元出身,但那位是世家大族,升官快些也正常。
离江云清中状元不过几月,现下一跃成为四品的大员,速度未免太快了些。
近些年来,陛下确实有意重用寒门以抑制士族,崇文抑武之风愈盛,重视科举士人也是大势所趋。
但说到底,江云清不过初入官场,再凑齐天时地利,再有本事,这般也该叫人惶恐了。
放在眼下这个节骨点,更难免让人怀疑,是陛下想推江云清出去做什么靶子。
不过,这些还是问本人好些,她今日前来,目的不在此处,便暂且放下思绪,轻咳了声,懒得再说什么铺垫,干脆地开口:“都是后话,臣妇今日来,是有事要问娘娘。”
听她提起正经事,时雁回眸中亮色霎时暗下去了些,百无聊赖地撑着脑袋,淡声应道:“问吧。”
“皇后娘娘……”她思索着说法,顿了顿才开口,“她是什么样的人?”
时雁回没料到她会问这些,嗤笑了声,随口道:“祝怀柔啊,别信她的鬼话,她最会骗人了。”
见她一脸平静地说出这些不敬之语,岑玉看了眼四下,她这处宫殿安静得撞了鬼一般,自然没见到什么人影,这才放心下来,问道:“何以见得?”
“骗陛下,骗族人,骗亲子,她的心思,早晚有一天要连自己都猜不透。”时雁回垂下眼眸,不知为何,低低一笑,却不带什么喜色。
岑玉不解,正要再问,时雁回便抬头了,毫不客气地指了指门外,开口道:“姑娘我会看好的,权谋之事,我烦得很,一并不多讲,再问旁人吧。”
岑玉不愿罢休,却又被她抛了一枚栗子,见她神色不似作伪,咬咬唇,暗道不会罢休,却还是暂且退出去了。
淑妃在宫里的时日长,对祝怀柔的了解必然比她更深,说的话自然是有些道理的,可惜她参不透,也实在弄不明白宫里那些是非弯绕。
不过,好说歹说,也比什么都不知道要好些,再去问问江云清罢了。
说到这人了……
她没有同胞的兄弟姐妹,父亲沉默,乡里也不怎么待见她,她自幼对情感迟钝,分不清所谓的爱欲友谊,甚至分不清爱和恨,自然不会明白什么是正常表姐弟的相处方式,她同江云清的那种又算什么。
照时雁回的说法,应当是过于亲近了,难不成要疏远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