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牛
作品:《错把宿敌当保镖后》 晨风一吹,李婴姿只觉得现在的心跟这股风一样,凉透了。
颜玉光垂下眼,目光不紧不慢地掠过去。
晨光斜斜地照在那小恶女的侧脸上,那双原本惯常圆睁着的杏眼,此刻眼尾微微耷拉着,整张小脸比进村时多了两个字——
惊惧。
颜玉光唇角微微一动,视线继续往下,定在少女那紧攥到发白的指尖上。
这下,他的嘴角终于弯起一个愉悦的弧度。
这嚣张跋扈、胆大妄为,当众对他行凶的小恶女,原来也不过如此。
也许今日,他就能把这笔账清了。
场面一度莫名有些安静。
那几名村民对视几眼,又齐刷刷地看向还杵在原地的两人。
绿衣女子倒是热心肠,又笑起来,“快来罢,我们吃饭你们看着,多奇怪呀。”
说着,她往前走了几步,伸出手来,想要去拉李婴姿。
李婴姿往后缩了下,下意识去拽身旁少年的革带。
谁料。
就在她指尖快要触到那条墨色革带的时候——
少年身形突然一动,往前走了半步。
那革带就在她指尖滑过,只余下…空气。
李婴姿一怔,咬咬牙,将那抹空气紧紧握进掌中。
这可恶的小白脸。
下一瞬,少年清润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只是……”
李婴姿猛地从拳头里抬起眼,不可思议地看向那个已经往圆桌方向走去的身影。
这人是疯了吗?
“只是,我们这身实在狼狈。”李婴姿抢先前头把话给说了,她垂眸看向自己的鹿靴,又指了指颜玉光肩上被踩过的污迹,“能让我们先更衣吗?”
“更衣啊?”
圆桌旁的妇女上下扫了他们两人一眼,随即拍了拍大腿,笑道:“当然可以,进我家去罢,换完刚好可以出来吃饭。”
李婴姿往那处一看,是一扇半掩的木门,门楣上挂着几串干辣椒,看上去寻常得不能再寻常。
她连连点头,步子比脑子动得快,一把扯住颜玉光的衣袖就往里头大步走去。
颜玉光走在她身后,目光淡淡扫过被她拽着的衣袖,跟着她步入房中。
又见她板着小脸将房门合上,又将神秘兮兮,鬼鬼祟祟地凑到门缝边上,聚精会神地往外瞟去。
他垂着眼皮,方才他就想好了。
若是这个小恶女能痛哭流涕说自己当年错了,对不住,再好好求求他,那么——
今日,他也可以先放下当年恩怨,带她离开这杏花村,也不再用浮生隙吓唬她。
少年抿了抿唇,斟酌着开口,“你…”
谁知。
那原本还把眼睛贴在门缝上的少女一听见他的声音,便猛地转过身,凶巴巴开口:“你方才为何要吃席?!你就这么饿吗?”
颜玉光:“……”
他原本要说的话,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生生堵在了喉咙里,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他歪了歪头,目光扫过少女的脸。
那张脸上的惊惧已经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极为熟悉的、属于李婴姿式的趾高气扬。
眼睛瞪得圆圆的,下巴微微抬起,好像刚才那个吓得整个人都要谢掉的人根本不是她一样。
颜玉光无声地哼笑了一下,“我何时要吃席?”
李婴姿也哼笑了声:“那你说什么恭敬不如从命?”
少年飞快回话:“那‘只是’二字县主不是听见并抢走了吗?”
李婴姿被哽得一窒,她咬了咬唇:“那你‘只是’什么?”
随即,她摆摆手:“罢了,我不跟你争论这个,反正——”
她又往门外瞟了眼,回过头来,理直气壮地开了口:“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你现在想个办法,我们离开此处。”
颜玉光简直被她震惊了:“因为我?”
“当然。”李婴姿蹙眉,一脸“你怎么连这点觉悟都没有”的奇怪表情,“若不是你那马车那般破旧,烂在半道,我又怎么会来到这古怪的村落?遇到这些古怪的事情。”
颜玉光:“……”
好,好得很。
李婴姿见他不说话,也不耐烦了,蹙着眉伸手推了他手臂一下:“快啊,你还愣着做什么?”
少年眯了眯眼。
这小恶女。
行。
他嘴角微微扯了扯,往一旁的窗口指了指——
那是一个约一人高的洞窗,不算大,但足够一个人钻出去,“要离开此处,那便从窗户出去。”
李婴姿狐疑望去,“从这儿出去?”
颜玉光嘴角翘了翘,“是,县主可要走?”
自然要走!
李婴姿心里已经在骂了。
她往门缝处又瞥了一眼,透过那道窄缝,可以看见那几个村民的身影在院子里走动,似乎已经开始四处打量、交头接耳了。
她的心又提了起来,不敢再耽搁。
她往那处瞄了眼,选了个称手之处,又隔空用手指点了点少年:“你,自己找东西垫着,爬上去。我先走,你别拖我后腿。”
说完,她也不等颜玉光回应,双手攀住窗沿,脚下一蹬,灵巧地翻了上去。
绯红色的裙摆在半空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她稳稳地落在窗外的柴垛上,又顺着滑到地面,动作一气呵成。
李婴姿站起身,拍了拍裙上的草屑,利落地转过身来,正要开口催促那个小白脸快些,别磨磨蹭蹭耽误她的计划——
可不料,一转身,一张清俊的脸就映入了眼帘。
那个小白脸已经站在她面前了,衣袍整齐,发丝不乱,连呼吸都是平稳的。
就好像他不是翻窗出来的,而是闲庭信步从门里走出来的。
李婴姿眉头微蹙,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她又快速回身看了一眼那个洞窗的高度,再转回来看着眼前这个文文弱弱的少年,沉默了片刻,不情不愿地吐出三个字:“你……还不错。”
颜玉光嘴角轻扯,“多谢县主夸奖。”
李婴姿摆摆手:“不必言谢。”
她左右张望了一圈,目光扫过四周狭窄寂静的村巷,又回到身旁的少年身上,问道:“接下来往何处?”
少年摇了摇头,答得干脆利落:“回县主,不知。”
李婴姿瞪大眼:“你不知?”
“不知。”
“那你方才,不是说离开此处……”李婴姿一怔,蓦地反应过来,狠狠地瞪了少年一眼。
这无用贪财只会歪门邪道的弱鸡小白脸!
罢了。
罢了罢了!
李县主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怒气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她又往那个窗口看了一眼,隐约可以听见院子里传来妇女说话的声音,“估计他们很快就要开始找我们了。”
她左右打量了一番,目光锁定在前方最为宽阔的一条巷道,那条路看起来最像能通向村外的样子。
她一扬下巴,语气恢复了三分嚣张:“那你跟着我罢。”
颜玉光看向前方少女那晃动的蝴蝶发簪,嘴角微扯,“是。”
两人快步往前,一路沿着小巷前行。
娇小的少女快走在前方,步子又急又快,裙摆扫过路边的野草,泥水沾湿鹿靴的鞋尖。
她忽而停下脚步,回过头来,朝身后的少年喊了一声:“喂。”
少年抬眼:“县主?”
李婴姿清了清嗓子,“你所说的那个王生,是怎么出浮生隙的?难不成只能靠老道?”
颜玉光挑了挑眉,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不答反问:“县主是觉得,我们已处于浮生隙中?”
“当……”李婴姿眯了眯眼,下意识就应道。
忽而,她顿住,瞥了身旁小白脸一眼,迅速改口:“当然不是。”
“那县主觉得?”
李婴姿:“……”
她觉得他们就在浮生隙里头。
“我是觉得。”她偷偷瞪了少年一眼,转过身去,背着手,抿了抿嘴,开始瞎掰:
“我觉得这个村子,也许是靠着浮生隙来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什么秘密?”身后小白脸又立马追问。
这个小白脸怎么如此惹人嫌!
她蹙紧眉头,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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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嫌弃地啧了一声,“枉你还是读书人,你怎得不懂得自己思考?”
颜玉光无声地嗤笑了一下:“县主教训得是。”
李婴姿点头,停住脚步,回头看向小白脸:“那你说说,那书中的细节是如何的?”
小白脸也看向她,很坦然地摇了摇头:“回县主,我正在思考,等思考好了便告知县主。”
李婴姿:“……”
她暗自咬牙,怒而回头,往前几步,看着前方曲折又并不光明的巷道,这路越来越绕,明明一看就是出村的,却似乎一直在村里打转转。
李婴姿只觉心里越来越没底,终于还是转过身来,摆了摆手,
“罢了,等你想通,都猴年马月了,本县主可以提示你一二。”
颜玉光挑眉,看着她脸上有些彷徨的神色,作出倾听状。
李婴姿左右一看,挑了个隐蔽之处,细声开口:“其一,这村中未见小童。”
她停顿了下,抬手往四周转了转,“我们走了这般久,也未见有别人。”
颜玉光抬眉,也往四周看去。
确实,除了那几张面孔,这个村子安静得像一座空壳。
耳边又传来少女的声音:“其二,我们进村前,牧童曾说道,这村中有牛。”
她压低声音,带着一种莫名分享秘密的语气:“我方才在木匠家中,便是见到一头牛,会说话的,牛。”
“牛?”少年也压低声音。
“嗯嗯。”李婴姿点头,抬眼问道:“好了,那你说说,那书中如何,我来助你找出答案…”
但身旁的少年并没有理她,只眯着眼,往前方望去。
李婴姿蹙了蹙眉,狐疑回头,缓缓顺着他的视线往后望去——
只见那巷道尽头,不知什么时候,站着一头牛。
黑色的水牛,角弯而粗壮,尾巴慢悠悠地甩着。
它正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与她隔空对视。
李婴姿眨眨眼,心里突然冒出一股奇怪的感觉。
果不其然,下一瞬——
那头牛“哞”地叫了一声,甩着尾巴,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朝她这处走来。
李婴姿直起身,她终于明白那种奇怪的感觉是什么了。
那牛的两只眼睛是紧紧盯着她的。
盯着她的脸,盯着她的眼睛,盯得李婴姿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手忙脚乱地抓住身边少年的衣袖,用力扯了扯,“就是这头牛。”
颜玉光眯了眯眼,视线往那头牛身上缓缓扫过。
方才木匠屋中的声音他也听见了,是人的声音。
可此刻前方走来的这头牛,无论是形貌还是走姿,都是普普通通的水牛。
但这个嚣张跋扈的小恶女都能怕成这样……
李婴姿整个人都要麻了。
她来回抬眼看了身旁少年好几眼,可少年就只是光站看着这头牛,别的什么动作都没有。
这小白脸真不靠谱,真没用!
她左顾右盼,瞄准一旁的木梯子,一把松开颜玉光的衣袖,飞快地顺着梯子往上爬去。
这一爬上去,她才发现——原来这屋顶所属的,是一个偌大的牛棚。
棚子里,棚子外,到处都是牛。
而牛棚之外不远,是方才村民邀他们吃席之地。
此时,那边村民也没有在等着,正四处张望,似乎已经开始在寻找他二人的身影。
李婴姿连忙俯下身,目光滑过底下一众好奇看着她的牛,看向屋顶前方的一个小窗。
从那进去,兴许能躲开一会儿,然后她就再想办法出去。
颜玉光站在墙角下,双手抱臂,看着那抹绯红色的身影“唰”地从木梯上跑上去,然后在屋顶之上弓着身子,鬼鬼祟祟、狼狈不堪地往院中的方向挪动。
晨光照在她身上,把双螺髻上的蝴蝶簪子照得一闪一闪的。
他嘴角翘了翘,侧首扫了眼已经在半道停下,又开始甩着尾巴转身离开的牛,将指间刚拔下的狗尾巴草随意射进土中。
然后脚尖轻点,衣袂翻飞间,已经轻松翻过矮墙,不紧不慢地顺着李婴姿的方向跟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