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衡第一次见江应星，是在他实力到达金丹，感而有悟去往凡间历练。


    贪婪的龙很快就被京都的富贵迷了眼，一路走过富庶的江南，目的地明确的到了大燕的首都。


    彼时的他尚且意气风发，仗着实力强横在凡间过得有声有色。


    他听说了一则传闻，大燕亲王府里，有这个世界最珍贵的宝藏。


    什么宝藏？比仙品法器，神级法器还要珍贵？


    尽管知晓在凡间发生这种事情的可能性不大，但他还是去了。


    无他，纯好奇的。


    去了之后他才知道，这些人口中的宝藏，是年纪轻轻就惊才绝绝的江应星。


    彼时对方尚且年幼，在凡间却已经是议亲的年纪，天衡遇到对方的时候，对方正盘算着翻墙跑路。


    身上穿着侍女的衣服，整个人像是泥潭里打滚的猫儿。


    “小姐...被王爷发现就糟糕了。”


    “不对呀，昨天这里还能翻出去的。”


    “好像是王爷派人加固了...”


    如有所感，蹲在房顶的天衡和对方对上视线，迎上了那双黑亮的眼睛。


    龙族天生兽眸，色泽从琥珀色到金色不等，血统越纯粹，颜色越偏向金色，倒是像江应星这么纯粹的黑是他第一次见到的。


    黑白分明，文人墨客笔下有关宫内神仙妃子的诗句落在对方身上都黯然失色。


    完全不觉得自己的想法过分主观，天衡想，确实是宝藏。


    “你是何人？”


    她看起来完全没有面对擅闯自己家的人的惊疑不定，甚至主动朝他靠近了一步。


    好傻。


    要是他是刺客这位小姐就得死在这了。


    “可是你不是刺客啊。”


    对方的回答先一步到来。


    天衡茫然的看向她，无比确定自己刚刚并没有说什么。


    “你的眼睛，都告诉我了。”


    怎么可能？想他天衡在修仙界名声鹊起，什么尔虞我诈没见过？他自认为自己的养气功夫到家，完全可以称得上一句“高人”。


    “这位高人，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是谁了吗？”


    此人莫不是有读心术？


    这样的想法刚落，江应星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玩具道：“我叫江应星，不会读心术，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这人果然有问题。


    “小公子，你又来了啊。”


    夏竹看到熟悉的人坐在自家小姐的房间里，已经从以前的会被吓一跳并且担心小姐的清誉到现在习以为常了。


    对方是王爷的座上客，据说是干大事的人。


    夏竹也不知道是干什么大事，但肯定很厉害就是了。这么一想，小姐也是干大事的人，那她更是一点也不担心了。


    是啊，他怎么又来了？


    天衡自己也觉得离谱。


    本来一开始是因为好奇江应星到底为什么能猜到他在想什么，之后则是被江应星他老爹邀请暂时留下，要是自己死了就把江应星带走。


    然后就是凡间皇室宛若芝麻豆子乱成一锅粥的往事。


    起码听到燕王请求的天衡想，对方想着托孤这事，江应星知道吗？


    看来是不知道的，不然现在也不会兴致勃勃的拉着他讨论怎么谋反。


    凡间轮转，有志者争相竞风流，你方唱罢我登场，今日的王明日说不定就被拉下马。


    “那狗东西一心想弄死我爹再把我嫁出去，既然如此我先弄死他再把他后宫遣散，让他知道姑奶奶我也不是好惹的。”


    江应星说这话时头半抬着，微微偏向皇宫的方向，眼神锐利得像是跃跃欲试捕猎的狼崽，看起来惹眼得不行。


    当时的天衡像是被蛊惑了，当真应了一声好。


    “那就说好了，等我称帝，就请你来当我的国师，我们两个狼狈为奸一定能把大燕带上新的高度。”


    “为何是狼狈为奸？”


    “你别管，你就说听起来怎么样吧？”


    绵延不绝的大雪悄无声息掩盖了王朝更迭的血腥，待再见，却是另一番景象了。


    “师尊，师姐醒了。”


    莫凌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天衡睁开了眼，长长的睫羽颤了颤混沌的双眼很快恢复清明。


    “嗯，我待会过去。”


    江应星这一觉睡了很久，大概是因为昏迷前最后看到的人是天衡的原因，她好像梦到对方了，但现在醒来又记不太清梦里的内容了。


    总归人都是会变的，就像莫凌，就像天衡，就像她...


    简单的自查了一下身体情况，心中有数的江应星疲惫的闭上了眼睛又睁开。


    本来灵根就破损，她还强行调动体内的灵力破开阵法，本来就碎的灵根看起来碎得不能再碎了。


    说人话就是，没救了。


    这也是她假设系统无用后给自己选定的结局。


    至于现在，她在月吾城时留给丛崖的丹药给她提供了不少舔狗值，之后在她昏迷的时候，似乎也涨了不少。


    江应星仔细看了一眼舔狗值上涨的日期，后知后觉的发现那天是裴煜景的生日。


    从前她惯喜欢制造惊喜，倘若知晓自己要去历练，也会提前准备好每一年的生辰礼拜托专门的人送到。


    本来上次历练按照她的计划应该等她突破至元婴期再回来，不曾想中途出了意外，所以提前被天衡带回来了。


    “养元丹，每日三次，餐后服下。”


    天衡走了进来，像是经验丰富的大夫交代完毕后看向江应星。


    “灵根之事莫要担忧，为师会为你找到补救的方法。”


    天衡说着沉默了，两人大眼瞪小眼半晌，天衡道：“你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有什么要说的？


    江应星看着天衡那双漂亮的金色眼睛，想到的却是另一件事。


    这样特殊的眼睛，她好像曾经在哪里见过的。


    不是和天衡的那些光明正大的见面，而是昏暗无光的日子里突然看到的亮。


    是什么时候呢？


    江应星想不起来了，她只是摇头：“让师傅担心了。”


    这不是天衡想要的回答，江应星知道。


    但她也知道，对方想要的回答她现在不能说。


    会被天道制裁。


    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天道怎么这么闲，就盯着江应星杀。


    天衡突然觉得自己的养气功夫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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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够，否则怎么会被江应星这个小混蛋轻而易举气得气血翻涌？


    “你那心上人，是何模样？”


    天衡像是随意提起：“既是为了救你而死，也算一番因果，不若找到他的家人，将此番因果了解，也方便你断姻缘。”


    好的坏的对方都说了，江应星适时切换到影后模式，本就脆弱得像是被阳光晒得蔫巴的花的女子唇绷得死紧，像是陷入了什么悲伤的回忆中去。


    “玉郎并非惊世之貌，但说来也巧，玉郎的眼睛是特殊的琉璃色，乍一看像是玉石。”


    “还有他的鼻子，和师尊很像。”


    眼睛漂亮，像玉石。


    鼻子像他。


    上一个这么被形容的人还是天衡，对方的眼睛被誉为天际掉落的鎏金，是玄苍美男榜津津乐道的关键特征。


    也不怪江应星，她寻思着自己赚舔狗值，那么嘉宾们起码得和她捏造的白月光有相似的地方吧。


    宛宛类卿也是给她玩上了。


    江应星知道龙族眼睛的特征，所以只能勉强扒个边，否则按照天衡的性子，是真的会跑到族地一个一个问谁家留在外面的崽子的。


    说起来这只龟毛龙比起曾经确实变了很多，要知道以前江应星才来问天宗的时候跟着天衡，对方将她放在珠宝堆里，恍惚间江应星还以为自己在巨龙的宝库，之后江应星才知道那是天衡给她准备的房间。


    可以说个人风格鲜明了。


    近些年随着年岁增长，对方穿的素，用的素，反过来过上了类似“苦行僧”的生活。


    这么一看，对方身上唯一的亮色竟然是他那双璀璨的眼睛，还有腰际江应星送他的生辰礼。


    天衡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被气笑的。


    也就是说那个不知道哪来的救命恩人，甚至还有着一双鱼目混珠的眼睛和同他相似的鼻子？


    好，好得很呐！


    “除此之外呢？”


    除此之外？


    江应星正欲开口，门被敲响，莫凌推门走了进来。


    “我来给师姐送饭。”


    莫凌脸上的笑还未消散，就听到了他师姐说：“玉郎笑起来...同阿凌很像。”


    莫凌：不嘻嘻。


    怎么哪哪都有这个玉郎？死掉的就踏踏实实的去死不好吗？


    莫凌觉得自己都跟着暴躁了。


    天衡和江应星的视线都落在了莫凌身上，莫凌唇角的笑一僵，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


    这样被当做替身的感觉，可真叫人心情复杂。


    天衡堪称挑剔的看了一眼小徒弟僵硬的笑，面无表情的收回视线：“看来那人年纪尚轻。”


    语气轻飘飘的，听不出深浅。


    说到这个江应星就不困了，因为她的剧本里有：“玉郎年长我两岁，百岁之龄亦不算小。”


    百岁不算小，活了不知道多少岁的天衡好像中了一箭。


    “原来师姐喜欢年纪大的吗？”


    莫凌脸上带着天真无辜的笑：“但我听说，越是年纪大的男人，越会骗人。”


    说到这里莫凌笑得更灿烂了：“有道是人老成精，那些不知道活了多久的老妖怪，最喜欢的就是哄骗涉世未深的女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