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第16章
作品:《长安酒肆不能许愿》 腊月二十六,放生池水阁,天气晴朗,积雪消融了大半,被换上了喜庆的红灯笼、彩帛。此处平日里最是清幽安静,临近除夕,也染上了年味,隐约能听见爆竹声。
谢南嘉站在水阁二楼,凭栏远眺,心中郁气消散。
今日她与张郎君约来放生池相看,对方来迟了也不说道歉,开口便是让她定亲后不要想着开酒肆,说是不正经行当,还说会娶亲梅竹马的表妹为妾。
开场言语攻击,给她都轰炸懵了,那张郎君还说了许多,但她只觉成千蜜蜂在耳边‘嗡嗡’,又吵又听不清,索性让人将其赶了出去。
白瞎了那张脸,惯会装,竟是将众人都骗了,还以为是个文雅的谦谦君子。
与这张郎君相比,这几天相看的另外两位郎君都算是极为正常了,可惜也各有谢南嘉不满意的地方。
她虽是想定亲避祸,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还是不想委屈了自己,随便找个人应付。
如今四位人选,只剩下裴知了,年里事多,两家默契的约在年后。
谢德民也知她相看不顺,在这段时间里又选出了不少长安的未婚郎君,就等她自己去挑了。
“娘子,人来了。”
放生池相看是张郎君定的,谢南嘉得知后,又约了人晚半个时辰来谈事。未曾想,跟张郎君的见面,还没到一盏茶的时间。好在此处景色确实不错,来往也是文人雅士,她待着也舒心。
青壮男子进来就抱拳弯腰:“谢娘子,某不负所望,娘子出资购置的每一粒米,每一件冬衣都送到了益州百姓手中。”
谢南嘉扶住他的手臂,没让这礼行全:“多亏了吕东家事情才能这般顺利,不必多礼。昨日听春芽说,在益州有人出钱让你们购置物资,以谢郎中的名义在蜀州继续施粮和冬衣,可否详细告知?”
吕东家的商号前两日回的长安,安顿好后立刻就派人知会了春芽,原是不打算说此事,但想到这一路靠着谢郎中,他们才能顺利的回长安,便一并说了。
得知谢南嘉要约见面亲自询问时,吕东家慌了,担心是因自己的粗心办了坏事,忙亲自前来赴约。
“我们准备离开益州前往蜀州的两天前,有个五十来岁,身材矮小的老翁拿来了能兑换两百贯的飞钱,说是他家郎君深受谢郎中善举的影响,也想尽一份绵薄之力。但郎君体弱,在家中不受重视,不宜太出风头,想让我们继续用谢郎中的名义去蜀州施粮。”
大裕的货币以铜钱为本,兑换成金银多是用来藏匿赃款,但远行或者大量交易,铜钱太过笨重,不易携带,便有了飞钱。将钱存入进奏院或是其余私办机构,便会得到专属的飞钱,需要兑换时,可直接前往各地对应的机构。
谢南嘉也是用这种方式将金银首饰等兑换来的近四百贯换成飞钱,交给吕东家。谢府扬州的分红,也是先存入扬州的进奏院,再送飞钱入长安,需要取用时,可直接在长安进奏院兑换。
谢南嘉拧了拧眉:“益州灾情最为严重,他还有心思管蜀州?查过他们的身份吗?”
吕东家连忙点头:“有,益州确实有个姓江的望族,家中有个行五的郎君,自幼体弱多病,汤药不断,不得长辈喜欢。但颇有经商头脑,益州大部分珍玩店都是他开的。离开益州前,我也有让人暗中跟着老翁,确实经常出入江家,与江家的下人和贵人们,都有言语往来,他应是江家管事。”
谢德民可是当官的,吕东家不敢马虎,也是确认清楚才接了对方的活儿。这怎么看都是多方获利的好事,他也没道理拒绝。
“至于益州……”吕东家悄悄看了谢南嘉一眼,又立刻垂下眼皮,“老翁说待我们离开后,他家郎君会继续施粥。”
谢南嘉沉默不语,四周安静得有些凝重,吕东家冷汗都滑到了下颌。
“到蜀州之后呢?有什么异常情况吗?”
吕东家抬手,捏着袖口擦掉即将低落的冷汗:“异常的事没有,只是各个关口检查比以往更严苛了,许多商队和百姓都被扣押,很是耽误事。好在官爷们知道我们是为谢郎中办事,很快就放行了。”
他小心翼翼的观察谢南嘉,他们只是收了钱,帮忙办事,但这一路也是实打实的因谢郎中得了许多好处。
除了往返不被官差为难,用各种理由扣押一部分货和银钱,谈生意时,听说他们在帮朝廷官员办事,对方让利不少。
诸如此类之事,只多不少。担心谢南嘉知道后发难,原是想瞒着的,但良心过不去,还是如实说了。
谢南嘉并没有在意,吕东家获利,虽然与谢德民有些关系,但说到底并没有什么实质性联系,而且吕东家也没有行什么不义之举。
她更在意的,还是那老翁,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但又确实没发生什么不好的事。她的近四百贯,和老翁送来的两百贯,加起来不到六百贯,倒也还在一个官员可以捐助的正常范围内,不夸张,也没越过朝廷,还不至于引起什么特别的关注。
针对这一点,对方做得就妥当,看着似乎没恶意。若真是个陷进,也只能等对方先发难了,现如今着实无从下手。
“可知各关口检查严苛的原因?”
这事游走在各地的商队都知道:“益州在我们离开后出了疫病,朝廷派去的宣抚使都染了疫病,没熬过来。各州担心有在益州染疫的人混在其中,遂盘查格外严。”
‘噼啪’,炭盆中一块通红的炭块突得炸开,溅起一串火星子,就像在谢南嘉脑中炸开的一般。
益州宣抚使染疫死了?闻故死了?
“不可能!”她立刻否认,闻故可是未来战神,怎么可能因疫病而死?
原本的命运线上,闻故氏益州宣抚使吗?她想不起来,也不知道。
吕东家和春芽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呼吸都轻了。
“某也不知真假,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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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在益州、蜀州、彭州等地,确实已经传遍了,想来过两日在长安也要人尽皆知了。”吕东家硬着头皮道。
几个呼吸间,谢南嘉冷静下来:“我知道了,幸苦吕东家来这一趟,春芽,将瓯中春浪和尾钱给吕东家。”
益州的水太深了……
只剩下谢南嘉和春芽两人时,谢南嘉问道:“忠叔那边怎么样了?”
益州风云已起,她这心也是越来越不安。
“忠伯很谨慎,好几次都跟丢了,近日跟上了两次,他的言行举止都很正常,但两次都有两个共同点。”春芽竖起食指,“第一个,和同一个娘子见面,两次见面,那娘子都会送忠伯一篮子菜。第二个,忠伯回府后,会先去库房,而且在库房待的时间也比平时久一些,然后才会将一篮子的菜提去厨房。”
谢南嘉又问了分别是哪两日,其中一日正好在她找到合适的机会看账簿前。但那日的账簿上并没有进账,就连她撞见谢忠那日,账簿上也只记录了进账三百贯,这是扬州铺面的正常分红。
书房那日,谢忠的异常还能说是她多想,但后面两次,就是板上钉钉了。而且,府中有两本账簿!
“暂时不用盯着忠叔了,他许是有些察觉了,冷一段时间,让他以为是错觉。与忠叔见面的娘子,盯紧了。”
谢南嘉扶着凭栏,吐出一口浊气,不管是何事,希望别跟益州牵扯上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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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德民站在书房门口招手,另一只手拿着毛笔:“嘉娘,快过来。”
“来了!”
谢南嘉今日穿得十分喜庆,难得的从头饰到儒裙都是红色,方才她去府门前放爆竹,兴奋劲儿还没散,笑盈盈的跑过来,像个送福运的小福仙。
她走到书房外的廊柱前,果然看到廊柱上有新鲜的几道高度不一的刻痕。
谢德民抚摸最上面的一道刻痕:“离开扬州前阿耶专门记下了你每年的身量,想着到了长安要复刻下来,以后每年生辰也要给你刻上一道。”
扬州的谢府书房门口也有一根廊柱,上面有谢南嘉从出生到十五岁,每年生辰那天,谢德民为其刻下的身高划痕。
谢南嘉幼时还问过‘为什么选书房门口的廊柱,而不是院里的海棠树’,才知道因为一些搞笑的原因,殷三娘误打误撞在书房生下了她。
当时谢德民还抱着刚出生的她说:“囡囡长大了肯定是个大才女。”
然而,她长大后虽然熟读四书五经,也略通琴棋书画,但算不上才女,反而更像殷三娘,擅酿酒。
“想到什么了?这么开心。”谢德民让谢南嘉靠在廊柱上,用毛笔比着她的身高在廊柱上画一横杠。
谢南嘉眨眨眼,问道:“可以算上发髻的高度吗?”
谢德民的手一顿,紧接着笑了起来,笔管轻敲她的头:“这可不兴作假,明年生辰,或许就有如今你发髻所在的高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