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短短几日，夏油杰便彻底从那场荒诞的梦境里抽离，将所有纷乱的心绪规整得妥妥当当。


    于他而言，那夜的梦魇从来都算不上什么烦心事，充其量只是连日劳累叠加心绪波动，催生的一场无稽插曲


    他冷静的剖析自己的心绪，无非是长久以来对影月前辈的憧憬与敬重，掺杂着连日训练的疲惫，才滋生出那般扭曲又失态的幻象，仅此而已。


    他从不是沉溺于无用内耗的人，更不会让一场虚无缥缈的梦打乱自己的步调。


    夏油杰始终清醒，对自己有明确的认知。


    他是天赋与才能兼备的咒术师，心怀坚定的理想，所有的心思都该放在提升自我和践行信念上，而非纠结这些荒唐的杂念。


    日子回归到原本的节奏，一切按部就班。他照常早起去上课，下午训练时循规蹈矩接受指导。


    空闲时间被他安排得满满当当，要么钻研对战技巧，要么在训练场独自锻炼，连喘息的空隙都被充实繁忙的事务填满，压根没心思再去回想那场梦。


    周末的休息日，夏油杰特意去附近的超市采购。路过洗护用品区时，随手拿起一瓶沐浴露，是货架上最常见的柑橘款。


    拧开瓶盖轻嗅，清淡的果香漫开来，酸甜又青涩，干净得如同他这几天的日常，没有半分多余的杂念。


    傍晚回到宿舍，用新沐浴露洗去一身疲惫，清甜的橘香裹着周身，将梦境残留的最后一点不适感彻底冲刷干净。


    夏油杰缓缓擦拭着湿漉漉的黑发，长呼一口气，站在窗前望着渐暗的天色，金棕色眸色深沉，年轻的眉眼间再无半分波澜，只在心底平静又坚定的默念：


    就这样继续保持下去吧，摒弃所有纷扰和杂念，一心朝着目标前行。


    总有一天，自己就能有资格与前辈并肩而立，成为可以依托后背的同伴，而非被无用情绪困住的庸人。


    翌日早上的课间，夏油杰正和五条悟、家入硝子凑在一块唠着没营养的闲话，全是青春期少年最热衷的话题。


    时下最火的游戏通关技巧、娱乐圈里传得沸沸扬扬的明星八卦、还有追更的番剧最新剧情走向……


    正聊到兴头上，夏油杰兜里的手机突然轻轻振动了一声。他暂时停下交谈，伸手掏出手机点亮屏幕。


    影月前辈：来校门口，我正好有个任务带你一起。


    夏油杰的术式能吸收咒灵，校方早就专门打过招呼，除了高专安排的日常外出任务，朔夜平日里接的私人委托，只要合适，都会顺手带上他一起。


    看到消息的瞬间，夏油杰没有丝毫迟疑，立刻站起身，对着身旁的两人打招呼：


    “我先走了，影月前辈喊我一起执行任务。”


    一旁的五条悟原本还兴致勃勃的说着游戏内容，一听到朔夜两个字，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几乎是立刻跟着弹起身，伸手就要拽夏油杰的衣袖，兴奋大喊：


    “太好了！我也要一起去！”


    夏油杰脚步一顿，脸上露出几分犹豫的神色，正琢磨着该怎么开口解释前辈只喊了自己一个人，手机又一次突兀的振动起来。


    他低头看向屏幕，还是朔夜发来的消息，未卜先知般解围。


    影月前辈：让五条悟好好上课，敢跟过来就死定了。


    夏油杰暗暗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庆幸的笑，直接把手机屏幕举到兴冲冲凑过来的五条悟面前，晃了晃示意他看清楚，语气带着点打趣：


    “前辈说的哦，乖乖留在教室上课吧。”


    说完，他无视身后五条悟不满的嘟哝和大声抱怨，脚步不自觉变得轻快，甚至带着几分小跑的势头，朝着校门口的方向赶去。


    校门口，辅助监督的车子早已稳稳停在路边，引擎处于怠速状态，轻微轰鸣着。


    朔夜背对着夏油杰站在车旁，正和辅助监督低声交谈着什么，从夏油杰的视角看过去，只能瞧见辅助监督脸上洋溢着热切又恭敬的神情。


    察觉到身后越来越近的轻快脚步，朔夜缓缓转过身，看向快步跑来的夏油杰，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没有多余的寒暄，先一步伸手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弯腰坐了进去。


    夏油杰快步跟上，利落的拉开后座车门坐好，关上车门的瞬间，车子便缓缓驶动起来。


    开车的辅助监督看着二十多岁的年纪，性格十分自来熟，一路上叽叽喳喳的聊着咒术界最近的见闻，从偏远地区出现的低级咒灵，到咒术界内部的零星消息，嘴巴像只雀跃的鸟儿，一刻也不停。


    朔夜则是抱着手臂靠在椅背上，神色淡然，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话，语气始终清冷。


    聊了半晌，辅助监督似乎察觉到后座的夏油杰一直沉默，便特意把话题往他身上引，语气热情：


    “夏油同学是今年的新生吧？真好啊，我之前在高专念书的时候，可没有影月先生这样厉害的人当老师呢。”


    突然被点名，夏油杰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温和的笑意，有些不好意思的回话：


    “啊，这样的话，我该叫一声学姐了。”


    后视镜里，辅助监督眯起眼睛笑起来，语气俏皮：


    “哇哦，被前途无量的夏油同学喊学姐，那可算我占便宜啦。”


    话音落下，一直寡言的朔夜忽然轻笑一声，清冽的嗓音里带着几分难得的温和调侃，带着些许笑意的目光透过后视镜扫了一眼后座拘谨的夏油杰，懒散开口：


    “你啊，还是这么贫。”


    辅助监督当即夸张的唉了一声，声音清脆又响亮，满是不服气的俏皮感，立刻接话反驳：


    “说明我是乐天派呀！都说爱笑的人运气不会太差，所以我才是影月先生的监督嘛！”


    她说得一脸得意，眉眼弯弯，全然没了平日里工作时的严谨，一副活泼跳脱的模样。


    朔夜闻言，没再多说什么，唇角那点浅淡的笑意却更明显了些，依旧是那副散漫淡然的样子，仿佛早已习惯了她这般咋咋呼呼的性子。


    夏油杰透过后视镜看着朔夜含笑不语，偏头看向窗外景色的侧脸，原先的拘谨和紧绷神不知鬼不觉消散，自己也不自觉带上点笑意。


    谈话间，汽车稳稳停在一片偏远的城郊公园入口。


    是一片波光粼粼的湖面，湖岸旁孤零零伫立着一座古色古香的古塔，青灰砖瓦覆着薄尘，木构塔身透着年久失修的陈旧感。


    朔夜率先抬脚探出车门，深色制服裤脚掠过地面青草，他站定在原地，抬眸细细打量着面前的古塔，脚下的阴影窜动。


    片刻后，那些躁动的阴影才缓缓收回，重新归于他的脚下倒影之中，再无动静。


    朔夜转过身看向刚下车的夏油杰，或许是方才车里的欢快氛围还未散去，他平日里冷冽的眉眼柔和了不少，语气也难得带上了温和的鼓励：


    “一级咒灵，正好给你练练手，不用害怕，我就在这里守着，不会出事。”


    被自己满心敬佩的师长这般笃定鼓励，夏油杰心底原本因独自面对一级咒灵生出的些许踌躇与紧张，瞬间如同春日落雪般消融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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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底气与藏不住的喜悦像融雪下冻土般，一点点冒出头。


    他不由得用力攥了攥拳，周身气场沉稳下来，清亮的眼底满是坚定，沉稳的声音从胸腔传出：


    “我知道了，前辈，我一定可以。”


    说完，他便不再迟疑，一步步踏入塔中，一路走到塔顶，果然看见一只身形庞大的一级咒灵匍匐在角落。


    夏油杰停住脚步，没有丝毫慌乱，抬手间各色被他收服的咒灵从身后依次浮现，咒力环绕周身，气势十足。


    他早已不是刚入学时那个青涩懵懂的愣头青，在高专的每一天，他都像一块干涸的海绵，疯狂汲取着咒术知识与战斗技巧，再加上与生俱来的出众天赋，实力早已突飞猛进。


    与一级咒灵的战斗并不算轻松，过程略有艰难，夏油杰喘着气，额角布满薄汗，咒力消耗巨大，却始终没有退缩，凭借精准的术式操控与沉稳的战术，一步步压制住咒灵，最终成功将其收服，掌心稳稳托住一枚沉甸甸的咒灵玉。


    看着手中凝聚着咒力的咒灵玉，夏油杰喜不胜收，眼睛都亮了起来。


    这可是他第一次独自击败一级高级咒灵，更重要的是，这场战斗是在影月前辈的注视下完成的。


    想起朔夜方才温和的叮嘱与安慰，他握住咒灵玉的手指不自觉收紧，低下头，嘴角抑制不住上扬，傻笑起来，满心都是成就感。


    他满心欢喜的抬脚往回走，彻底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压根没留意脚下年久失修的腐朽楼梯。


    每一步都让阶梯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响。就在他低头傻笑，脚步轻浮的瞬间，一脚骤然踩空，腐朽的木板瞬间断裂。


    夏油杰心头一惊，慌乱中急忙伸手去抓身侧的窗框，想借此稳住身形，可看似结实的木制窗框早已被虫蛀空，指尖刚触及，便如同薄纸般轰然破碎。


    他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踉跄着从塔顶窗口直直跌了出去，朝着下方的湖面急速坠去。


    方才与一级咒灵的苦战早已消耗了他大半咒力，此刻情急之下，竟根本无法召唤咒灵前来救场。


    仓皇间，夏油杰只能拼命调整身体姿势，试图减少坠水的冲击力，可望着越来越近、波光粼粼的湖面，夏油杰心中绝望。


    完蛋了，我根本不会游泳啊！


    塔下，朔夜察觉到古塔内的咒灵气息彻底消散，心知夏油杰已经成功解决了咒灵，便缓缓收回时刻准备保驾护航的术式，转头和身边的辅助监督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等着夏油杰从塔里出来。


    两人刚聊了没两句，骤然听见塔顶传来一声刺耳的木头破碎声，紧接着，一道身影从塔顶窗口飞跌而出，以一个极其标准，堪称完美的跳水姿势，利落的坠入湖中。


    空中姿态舒展健美，落水时力道把控得恰到好处，甚至把水花压得极小，湖面只漾开一圈淡淡的涟漪，若是在跳水赛场，这无疑是个高分动作。


    空中划过一道流畅优美的弧线，朔夜不明所以的望着泛起涟漪的湖面，沉默片刻，还是给出了评价：


    “现在高专的教育，已经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到连跳水都要必修了吗？”


    身侧的辅助监督彻底愣在原地，一脸懵的眨了眨眼，歪着头思索了半天，才茫然的回答：


    “啊？我上学那会完全没这个课程啊，是近些年新改革的教学内容？反正高专经费充足，有的是钱折腾这些。”


    朔夜依旧望着湖面久久不散的涟漪，墨色的眸底闪过一丝复杂。半晌，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


    我恨有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