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你是好人

作品:《劫走哑巴太子后

    杀人是什么感觉?


    有生以来头一回被问到这样的问题,阮玉一时也答不上来。


    她收剑回鞘,拄着剑想了想,含糊道:“没什么感觉,若非要问,便是累。”


    看李清平微微歪头,面露不解,阮玉解释了一句:“杀人是件力气活。若遇到很难缠的对手,还要与其过招,很累,有时候蹲人蹲一夜,也会很困很饿……”


    说到此处,她又想起什么,接着道:“从前有位前辈说,出任务前不能饿着肚子,也不能吃太饱,我至今都记得。”


    李清平看着她,思索片刻,又在她手上写:“不会不忍心吗?”


    “……不会。”


    阮玉也认真看他,坦诚道:“我师父曾经说过,这世上的每一个人,无论多少,无论是否出于本意,都一定做过恶事。谁死了都不无辜。”


    显然,李清平不是很认同她的话。他写:“武断。”


    阮玉将手抽走,朝他凑近了些,问道:“那你见过干净清白,未曾犯过一点错,未曾有过一点瑕疵的人吗?”


    李清平稍稍后仰,紧紧贴在车厢壁上,没有动。


    见他不做反应,阮玉一摊手:“你看嘛。”


    她坐回原处,开始解身上的衣带,顺口道:“其实这话有没有道理不重要,重要的是,想将一件并不讨喜的事情坚持下去,便得给自己寻个合情合理的由头……拿我师父的话说,要有信念。”


    “信念你知道吗?”阮玉将沾了血的外袍丢开,转向李清平,“信念无关对错,就如医师的信念是人命无高低贵贱一般。谁都知道不是这么回事,可他们只能这么想。”


    李清平看着她,依旧未做任何反应。


    阮玉倒也不在乎,目光扫过他的脸,调侃道:“你若真想知道杀人是什么感觉,下回再遇到刺客,我逮个活的给你杀。”


    李清平屈膝坐着,闻言一愣,搭在膝上的手一点点攥紧,转头避开了她的视线。


    早就想到他会是如此反应,阮玉笑起来,拍拍他的手:“好了逗你玩的,天还早,睡吧。”


    李清平看了看自己的手,点点头。


    阮玉拉过他的披风盖在他身上,自己钻出车厢,趁着夜色再次上路。


    ……


    尽管已经看出死了的那个男人也是个小喽啰,可阮玉等了两日,还是没见真正的幕后之人出现。


    二人已经离开问云山二十余日,途中走走停停,不知不觉已至夔州境内。


    夔州酒业盛,一进奉节城,满城酒香。


    阮玉并不酗酒,也不会在当下这种关头喝酒,可李清平破天荒地说,他想喝酒。


    这倒不是什么很为难的要求,阮玉一口答应了下来。


    她给李清平带了酒与下酒菜,专程下榻在城中最好的客栈,选了间临街的屋子。


    不同于问云山的大雪纷飞,此时的夔州并不算冷,即便是夜里开着窗,也不需要穿太多衣裳。


    阮玉披了件宽大的袍子坐在桌边,单腿屈膝踩在椅子上,两只手托着脸看李清平。


    她好奇:“你瞧着文文弱弱的,竟也会喝酒?”


    李清平轻飘飘地瞥了她一眼,给她斟了一杯,递到她面前。


    阮玉拒绝:“我不喝。喝酒会变呆。从前行刺时,我最喜欢逮那些爱酗酒的人,一逮一个准。”


    李清平倒不在意,将酒杯拿回,送到自己唇边。


    瞧他这样,不知怎么,阮玉忽地改了主意:“等等。”


    李清平顿住动作,抬眸看她。


    阮玉道:“你先喝。”


    默默看了眼自己手中的酒杯,李清平似有所悟,点点头,浅抿一口,将剩余半杯递给阮玉。


    阮玉从他手中接下,拈着酒杯看他。


    李清平从容地拿起自己的酒杯,在她的杯沿上轻轻一磕,而后仰脖一饮而尽。


    阮玉也将剩余半杯喝完,随手将酒杯递了回去。


    这回李清平没再管她,只给自己斟了一杯,捂在手里,转头望向窗外。


    阮玉的目光在他侧脸上停留片刻,又随着他的目光往外看。


    夜幕四合,城中处处灯火通明,街道上人来人往,吵吵闹闹。


    他们住在二楼,那声音不似临街一般清晰,略有些模糊。


    阮玉看了一会,收回目光,问道:“你在想什么?”


    李清平原本正安静出神,闻言向她看来。


    一阵风拂过,桌上油灯的灯火晃晃悠悠,他脸上的阴影也随之变幻几番。


    小半晌后,他才慢条斯理地将杯中的酒喝下,而后向阮玉伸手。


    不知是不是因为喝了酒,李清平的手比平日里要热。他捏着阮玉的指尖,长睫低垂,认认真真地在她手心写:“除夕将至。”


    写完他抬头看向阮玉,烛火明亮,他漆黑的眸子里也有火光闪动。


    阮玉想了想,点点头:“是。放心,我会算好时日,除夕时留在城中。”


    李清平很轻地一勾唇,又写:“城外亦无妨。”


    “不行,”阮玉用另一只手肘撑着桌子,托腮道,“我师父说,逢年过节,一定要去人多的地方。”


    “为何?”


    “不知道,但我师父与师兄一样,都是好人,她不会骗我。”


    李清平微微颔首,没有写字,无声问道:“你师父呢?”


    “我师父……”


    阮玉撇撇嘴,叹了口气:“也死了。”


    李清平蹙眉抿唇,松开了阮玉的手。


    阮玉一只手托着脸,一只手描画着木桌上蜿蜒的纹路,淡淡道:“她已经过世很多年了。不过她与师兄不同,她寿终正寝,走得很安详。”


    说起此事,阮玉又记起了从前在师门时的日子。她抬眼看向李清平,继续说下去:“我师父收下我的时候,已经五旬出头,却依旧矍铄。她平日里话很多,对我要求极严格,时常罚我抄书,罚我练武,罚我关小黑屋……以至于她去世后很久,我都很恨她。”


    李清平脸上原本没有什么表情。听阮玉说到恨,他眸光微微一动,才流露出几分动容。


    阮玉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自顾自地说下去:“我恨她,不止因为她对我严格,还因为她一直没有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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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年是师兄救了我,是师兄放弃原本光鲜的人生,救了我。”


    “直到她要死的时候,她才告诉我师兄的事情。她死后我去问云山找到师兄。师兄过得极为窘迫,却待我宽厚,我因此格外恨她。”


    默默攥紧手指,阮玉接着道:“我恨她欺瞒我,我也恨旁人欺瞒我。她的一句欺骗,害我的报恩迟到了十一年……那时候我一直想,说谎的人就该千刀万剐。”


    旁边响起酒杯磕碰的声音,李清平默默给自己斟了酒,一口一口地喝。


    阮玉也不在意他还有没有在听自己说话,发泄一般说道:“可前两年有一日,我忽地想通了。无论她待我严苛,还是她在师兄一事上欺瞒我,追根究底,还是因为她在意我,她希望我过得更好。”


    “因为她的严苛,我才能在芸芸江湖英豪中站稳脚跟,因为她的欺瞒,我才能安心习武,安心成长,而非日日沉浸于愧疚之中。”


    “只是可惜,我没能保护好师兄,我到底还是无用……又或许是我害了师兄,他那样好的人,哪里会招惹到什么恶人?”


    如此说来,难免心中闷塞。阮玉坐直身子,抢下李清平手中的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她将酒杯递还,而后问道:“你没有什么想说的话吗?”


    李清平接下酒杯,再次斟酒,摇了摇头。


    阮玉啧了一声,向后靠在椅背上,打起了几分精神:“你离京这么久,竟也没有见到寻你的告示……我还想,若告示上给的钱更多,我便将你送回去。”


    李清平骤地被酒液呛到,转头重重咳嗽起来。


    这般动静吓了阮玉一跳。她忙起身去拍他的背,却被他抬手挡开。


    阮玉抓住他的手腕,顺手给了他一杯水:“呐,喝一口。”


    那酒很烈,阮玉喝第一杯时便觉得辣嗓子,眼下见他被呛到,自然能想到他有多难受。


    她看着他将杯中的水喝完,才坐回原处,撇嘴道:“我又没说什么,你着什么急?”


    李清平不语,吸了吸鼻子,指尖拭过眼角,擦去了咳出来的泪。


    他伸手蘸了酒水,在桌上写:“此事易引起动乱,不会有告示。”


    阮玉恍然大悟:“对哦,还有这么一回事……”


    李清平看她一眼,漆黑的眼眸中仍泛着水色,颊边那一线细细的红格外清晰。


    他又写道:“送我回去,你拿不到钱,只会被下狱。”


    阮玉满不在意:“那可未必。我有的是法子拿到我该拿的钱。”


    李清平并未反驳。他慢慢擦去桌上的水渍,而后重新斟酒。


    但这次他没有喝,而是递给了阮玉。


    阮玉接下,问他:“话说,你不该盼着我将你送回去吗?为何还要用下狱吓唬我?”


    李清平面色从容,空手在桌上写:“你是好人。”


    “……那倒不敢当。”


    从来只听旁人用尽刻薄狠毒之辞咒骂自己不得好死,还是头一回听说自己是好人,阮玉不由觉得意外。


    她想了想,又问道:“平白夸我,是因为做了什么亏心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