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遥以心照
作品:《追妻失败后,清冷御史连夜扒门》 萧明煊靠坐在回廊的美人靠上,看着王府花园里开着的各种各样珍稀的菊花,菊花清冷的香气在空气中浮动,沁人心脾,但是萧明煊只感觉心里闷闷的,高兴不起来。觉得这个秋天,是他见过最寂寥的秋。
他刻意不去想临州府衙,不去想那个倔强的侧影,也禁止李福在日常汇报中提及那个名字。
王府的静得有些压抑。
周显侍立在不远处,坐立不安,像是脚底下踩着炭火,眼神时不时瞟向自家主子,欲言又止。他想起王爷近日严令勿提某人的阴沉脸色,不知该不该开口。
“王爷,”周显清了清嗓子,打破沉寂,试图找个安全的话题,“听说今年秋演,营里那批新到的河西马很是神骏,就是性子太烈,好几个好手都摔下来了。”
“嗯。”萧明煊眼皮都没抬,声音没什么起伏,“烈马磨砺尖兵,让驯马官多用点心。”
“是。”周显慢慢应了一声,话题似乎就此终结,廊下又陷入安静。他偷偷瞄了一眼主子淡漠的侧脸,搓了搓手背。时间一点点过去,他心里的那点事越憋越难受,胸口发慌。他忍不住又开了口:“对了王爷......呃......营里新来那批小子不懂事,前儿个轮值府衙戍卫,还跑回来说闲话......”
萧明煊淡淡地瞥了周显一眼,周显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声音也低了下来,有点含糊:“他们说瞧见陆大人了,好像挺不顺当的?”
“陆大人?”萧明煊下意识停顿了片刻,语气依旧平淡,“他能有什么不顺当。”
周显看王爷似乎没完全堵死这个话题。他索性豁出去了,语速加快,想一股脑倒出来:“哎呀王爷!不是别的,是仓曹司那帮狗眼看人低的混蛋!泾水边上好几个村子差点淹了,陆大人急着要木头石头堵漏修坝救急。可那个姓王的仓曹,鼻孔朝天,硬是卡着不给!说什么手续不对,要复核!全是狗屁托词,都火烧眉毛了,还在那儿打官腔!”
萧明煊身体瞬间绷直了,他转头看向周显,怒道:“卡住?为了什么?”
周显:“听说是苏家那边使了绊子,就想用这个拿捏陆大人。”
“苏韵好的叔伯?”萧明煊的声音陡地冷了下去,“为了逼他就用这样下作的手段?拿黎民百姓的性命当儿戏?!”
他无法容忍,绝无法容忍有人用如此卑劣的方式去折磨那个人。更不能容忍有人敢以百姓生死作为博弈的筹码。
“周显!”萧明煊猝一声断喝,“你明知此事,竟还敢耽搁?!”
周显被他震得头皮发麻,扑通一声单膝跪地:“王爷......”
萧明煊根本不容他分辩:“立刻!去把李福给本王提来!”
“是!”周显哪还敢有半分迟疑,赶忙跑去找李福。
几乎就在周显身影消失于廊角的下一刻,长史李福就被他几乎是半拖半拽地给提了回来,老胳膊老腿的被扯得脚步踉跄,气喘吁吁。
萧明煊声音斩钉截铁。
“李福!听令!”
“即刻持本王龙符!点甲士二十!”
“直奔府衙仓曹司!找到主事王仓曹!”
“传本王口谕:泾水河段所需物料,限他一个时辰之内,原样不缺、毫厘不损,堆到堤坝之上!若超一时片刻。”萧明煊的目光扫过李福和周显,“你二人亲自替本王,剥了他那身膘,榨油点灯!让这不知死活的蠢物,好好尝尝延误的下场!”
“遵命!”李福头压得更低,没有丝毫迟疑,转身疾步而去。
临州府衙仓库。
王仓曹端着一杯茶,对几个小吏抱怨着陆泊新的不识相和上头大人物的难处,脸上还带着股子得意劲儿。
长史李福带着两名王府府兵,面无表情地闯了进来。
“王仓曹。”李福的声音让整个仓曹值房寂静下来,“王爷口谕:泾水河段抢修,乃当前头等紧要公务。王爷已悉知延误,命即刻拨付工料物资,不得有误。若有延误、克扣、以次充好,一经查实,一律以渎职贪墨、祸害民生论处。”
他掏出一枚小巧的金镶玉印信在掌心一现,这枚金镶玉是萧明煊在封地内调动物资的最高凭证。
王仓曹的脸刷地一下白透了,浑身抖如筛糠:“李、李长史大人!小人这就办!这就办!”
他手忙脚乱地去翻找钥匙、取印泥、寻单据,恨不能多生几只手。
不到一盏茶功夫,本该三天前就发出的木材石料被迅速装上大车,在府兵的监督下,由民夫飞快地运往上游工地。
泾水河段,傍晚。
夕阳将河水染成金红。抢修工地上热火朝天,民夫喊着号子打桩垒石。陆泊新站在岸边指挥,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稍缓。他看着一车车被快速送达的合格物料,疲惫浮上眉间。他能想到这是外力介入的结果,除了王爷,在这封地内没人能在这么短时间压下仓曹司的拖延。
李福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低声道:“陆大人,王爷吩咐了,让卑职看看东西是否齐全无缺。”他目光掠过忙碌的工地,又补充了一句:“王爷还说,陆大人的公务要紧,天大的事也得办好,谁也不能耽误。”
陆泊新侧过头,望向李福。夕阳的余晖落在他沉静的眼底。
“有劳李长史回禀王爷,”陆泊新说,“物料已齐备,下官定当全力以赴。”
夕阳褪尽余温,工地上的喧嚣也渐渐沉寂。
陆泊新离开堤岸,在渐暗的街巷里穿行,七拐八绕,停在了一间铺子前。
店门半掩着,遥远的异域风尘味,浓烈的香料、陈年皮革、干燥的草药,还有浓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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扑鼻的果香。他推门进去,门上悬挂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店内光线柔和,靠墙摆满了色泽古朴的陶罐、描绘着神秘花纹的挂毯、镶着彩石的铜器和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奇特果干。一位胡人面貌的老者坐在角落的毛毡上,专心修复一件珐琅银壶。
“客官要点什么?”一个中年男子闻声从里间走出来,看清陆泊新的官服和清冷气度,眼神立刻恭敬起来:“大人请随意看。”
陆泊新的目光静静扫过琳琅满目的货物,停在墙上的青藤长柜上。
他走了过去,店主心领神会,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揭开盖布。
柜内寒气微溢,里面整齐码放着一层干燥的青苔,苔藓上托着四五小串葡萄。一股清冽的独特甜香,幽幽地弥散开来。
店主:“大人好眼力!这是真正的西域紫玉霜葡萄,冰窖里藏了小半年,眼下算最后也是最顶尖的一批了,存得极好,霜厚汁浓!”
陆泊新没有说话。好似在想些什么事。
店主察言观色,略带为难:“不瞒大人,已有两位贵客托人打过招呼,想定这剩下的几串,只等明后日来取......”
陆泊新的目光从葡萄上抬起,从袖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锦囊,放在旁边的柜面上。里面是远超正常价值的金锭和几颗成色极佳的珍珠。
“现在取。”陆泊新说,“即刻。”
店主一喜,连连作揖:“大人放心,小人亲自包办,定保万无一失!”
夜晚,那几串紫色玛瑙被送到了裕王府。
萧明煊对着地板发呆,心中记挂着河工进展,更记挂着那人是否安然无恙。
李福端着一个精致的竹篮进来,篮盖微开,里面晶莹的果实散发着清甜的果香。
“王爷,”李福将篮子放下,“陆大人托人送来此物。”
萧明煊回过神,看着篮子。里面是一串串圆润饱满的色泽如紫玉的葡萄。一看便知非本地所产。
他拿起篮中的纸条。展开,是陆泊新端正清隽的字迹。
「谢王爷援手。葡萄奉上,望合心意。
陆泊新谨上」
短短的几个字,生疏客套,公事公办的冰冷腔调扑面而来。
萧明煊轻轻剥开薄薄的果皮,莹透的果肉露出来。他小心翼翼地将葡萄放入口中,清冽甘甜的汁液溢满齿颊。
他终接受了自己的好意,虽然是这种生疏的方式。
他甚至知道自己喜欢吃葡萄,送来了这样珍贵的品种。
他还有些想笑,上次因为在陆泊新面前砸了葡萄,他好有一阵尴尬,很久都没碰过。
可是这葡萄是因为谁才送来的?
这援手护住的又是谁的夫婿?
这客气的感谢划开的是何等清晰的距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