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视若无睹
作品:《追妻失败后,清冷御史连夜扒门》 萧明煊坐在主位,目光时不时飘向议事厅门口,他一直想着今天陆泊新什么时候会来,有点担心了,他这些天从来不会迟到的,只会早来。
屋子外头晨光熹微,议事厅内檀香袅袅。
案头摆着一碟蟹粉酥,因为陆泊新以前无意间提过觉得不错,他特意命人做了,现在都有些凉了。
这时,周显快步进来,躬身道:“殿下,吴幽来了。”
萧明煊眼神一亮,问道:“陆大人呢?”
周显:“回殿下,吴幽说陆大人昨夜批阅河道急报至深夜,今晨略感不适,恐染风寒,需在衙署静养半日。今日晨议无法前来。河道急报已由吴幽带来,请殿下过目。”他呈上一份卷宗。
萧明煊脸上的期待凝固了。
不适?风寒?他昨日离开王府时还好好的。
他接过卷宗,翻看,确实是陆泊新的字迹,条理清晰,批注详尽。可这借口是不是有点太生硬了。他压下心头异样,看向吴幽:“陆大人身体要紧。可请了大夫仔细瞧瞧?王府有上好的太医......”
“谢殿下关怀。”吴幽连忙躬身,头垂得更低,“大人说只是微恙,歇息半日,多喝些热水便能缓过来,不必劳师动众请大夫,更不敢烦扰殿下挂心。”
萧明煊沉默片刻,目光不由自主地又落回那碟凉透的蟹粉酥上。他示意周显:“把这碟点心给吴幽带回去。告诉陆大人,好生休养,公务不急,身体最要紧。若需什么药材补品,只管开口。”
吴幽捧着那碟王府下人刚重新温热过点心,只觉得重逾千斤,心中叫苦不迭,只能硬着头皮应下:“是,小人定当转达殿下心意。”
午后,萧明煊心中那份担忧愈发强烈。他终是坐不住,换了身常服,只带了两个贴身侍卫,策马直奔监察院衙署。
衙署门口当值的吏员见裕王殿下亲临,吓了一跳,慌忙行礼。
“陆大人可在值房?本王听闻他身体不适,特来探视。”萧明煊语气温和。
吏员面露难色,支吾道:“回禀殿下,陆大人他......”
“怎么?病得很重?”萧明煊心中一紧,眉头蹙起来。
“不不不,”吏员连忙摆手,“大人说只是小恙,但病气未清,恐传染贵人,实在不敢面见殿下。大人吩咐了,若殿下来问,定要代他叩谢殿下关怀,待他痊愈,定当亲自去王府请罪谢恩。”
“恐传染贵人?”萧明煊咀嚼着这几个字,眼神沉了下来。他与陆泊新并肩作战、同处一室的时候还少吗?那日崖边受伤,灯会喧嚣的人群中,何曾避讳过什么病气?
真的好古怪。
他站在衙署门口,望着里面肃穆的回廊和紧闭的值房大门。他试图从吏员脸上看出些端倪,但那吏员只是惶恐地低着头。
“罢了。”萧明煊最终挥了挥手,“告诉陆大人,安心养病。本王改日再来。”
傍晚时分,那碟原封未动的蟹粉酥,又被吴幽恭恭敬敬地送回了裕王府。一同带回的还有一句附言:“大人说,谢殿下厚爱,隆恩愧不敢当。只是病体未愈,医嘱需清淡饮食,忌口生冷油腻之物,实在不敢辜负殿下美意,特命小人原物奉还,望殿下恕罪。”
萧明煊看着食盒里一丝热气也无的点心,沉默良久。
又过了两三日,陆泊新还是没来。
秋日的阳光慷慨地洒满书房,炭盆烧得整个屋子暖意融融。萧明煊特意命人将陆泊新请来商议一份关于明年开春水利工程的预案。这个预案很早就提过,但不至于紧急到需要监察史抱病前来亲自定夺的议题。只是,他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能让他亲眼看看陆泊新的理由。
陆泊新来了。
他穿着那身深青色官袍,身姿挺拔如修竹。踏入书房门槛时,他依足礼数,一丝不苟地躬身行礼:“下官陆泊新,参见裕王殿下。”
“免礼,坐吧。”萧明煊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自然,指了指下首那张特意为他准备的紫檀木椅。距离不远不近,很是符合是标准的君臣之仪。
陆泊新依言坐下,背脊挺直,双手自然地置于膝上,眼帘微垂,视线落在光洁的地板上。整个人的姿态,完美诠释了什么叫恭敬而疏离。
萧明煊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烦躁和几日来积攒的担忧,目光在陆泊新脸上逡巡:“泊新,身体可大好了?那碟蟹粉酥......可是不合口味?或是病中胃口不佳?”
这是他唯一能想到与私谊沾点边的切入点。
陆泊新在他说话的时候,缓缓抬起眼帘,只默默看着他微红的唇。他微微颔首,用公事公办的调子道:“劳殿下挂念,下官已无大碍,谢殿下体恤。殿下所赐点心极好,只是病中遵医嘱,确不宜沾染荤腥油腻。未能品尝,辜负殿下心意,下官惶恐。”
萧明煊只觉得胸口一闷,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准备好的关切的追问,都被这堵冰墙挡了回来,无处着力。他噎了一下,强行将那份失落咽下,转而指向书案上摊开的水利工程图:“既如此,便看看这个吧。本王觉得此处引水渠的走向,或许可以再优化一二,避开那片洼地,直取高地灌溉......”他拿着图纸上,试图将注意力拉回公务。
陆泊新的目光随着他的指引落在图纸上。他起身,走到案前,拿起案上备好的朱笔,在萧明煊所指的位置附近标出几个点:“殿下请看。若按殿下所拟此走向,”笔尖划过一道虚拟的线,“需额外征调民夫三百余人,耗时至少半月,且此处,”笔尖点在一处山岩标记,“岩层坚硬,需耗费大量火药人力开凿,耗资巨大,恐超出预算。而下官所拟路线,”朱笔流畅地勾勒出另一条稍显曲折的线,“虽需绕行约五里,但可充分利用此处旧有河道遗迹加以拓宽整修,省时省力,节省开支逾两成。且此路线绕行处,”笔尖落在图纸上一片缓坡,“恰可覆盖此处新增的坡田,额外灌溉良田千亩,一举两得。利弊权衡,下官以为原案更优。”
他分析得条理分明,数据确凿,利弊清晰,每一个字都敲在实务上,让人无可辩驳。
萧明煊看着他低垂的眉眼,专注的侧脸,紧抿的薄唇。阳光落在他挺直的鼻梁上,勾勒出近乎完美的轮廓。
他依旧是那个陆泊新,才华横溢,洞察秋毫。
但萧明煊却无比清晰地感觉到,他和这个人之间,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墙壁。他能清晰地看到他,听到他,却再也触摸不到那个曾在荷塘月色下递过素帕、在灯会喧嚣中被他慌乱捂过耳朵、看到童年糗事时眼底带着无奈笑意的鲜活身影。
那个身影,被眼前这位恭敬、冷静、完美的陆大人牢牢地封存了起来。
侍女轻手轻脚地奉上新茶。是萧明煊特意吩咐的,陆泊新惯喝的庐山云雾。雨前新茶,汤色清亮,嫩芽在杯中舒展沉浮,氤氲出清冽沁人的茶香。
“尝尝,新到的云雾,今年的头采。”萧明煊将其中一杯往陆泊新手边轻轻推了推,满心满怀要溢出来的希冀。
陆泊新的目光落在了那杯热气腾腾的茶上。澄澈的茶汤映着他平静无波的眸子,还是那副无可挑剔的恭敬姿态:“谢殿下厚赐。”
然后......没有然后了。
视若无睹一般。
失落和委屈的情绪逐渐攀上来,萧明煊感觉自己要喘不过气了,他的心好像要碎了。
好像他精心养护了很久的花,他日日夜夜盼着它开放,看着它从小小绿芽慢慢变成娇嫩晶莹的花骨朵。他越来越高兴,越来越期待,甚至想到它开放后,自己要给他移栽到如何漂亮的花盆里百般欣赏。可是,就在那花要绽放的前夜,却悄无声息的逐渐枯萎了,剔透的花瓣萎缩,变得丑陋不堪。任他怎么努力也无法阻止这还未开放的花的枯萎,他甚至也找不到花朵枯萎的原因,只能眼睁睁看着它消逝。
萧明煊缓慢深重的吐出一口气,他默默放下茶杯。
他好想问,但找不到理由问。
怎么了啊。
又过数日。
傍晚时候,一场骤雨突袭,来得急,去得也快。
雨刚歇,天色是浑浊的青灰,压得人透不过气。萧明煊独自在王府花园的九曲回廊下踱步,他心中郁结着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
他拐过廊桥转角,脚步顿住。
廊下另一端,一道颀长身影凭栏而立,正望着雨打残荷的池塘出神。是陆泊新。他像是刚从外头回来,几缕湿发贴在他苍白的额角。
萧明煊根本不经思考就加快了脚步,朝那人走去。
“陆大人?”萧明煊在他身侧站定,声音放得很轻,很柔软,“怎么淋湿了?雨势急,也不在值房多等片刻?”
陆泊新知道他靠近,缓缓转过身。
“殿下。”他依礼躬身。
廊下的风卷着湿气吹过,带来刺骨的寒意。萧明煊本能地抬起右手,想替他挡一挡这穿堂的冷风。
眼看就要触碰到他。
陆泊新向后挪了半步。
嗒。
鞋底踩在湿润的青石板上,发出的声响如此轻微,但也刺耳。
萧明煊的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
一股突然而来的、不知从何时起,又似乎没有尽头的委屈冲上来。他想问为什么?想抓住他问个清楚,想吼一句陆泊新!可喉咙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陆泊新仿佛完全没有看到他僵在半空的手,他只是维持着那份刻板的恭敬:“雨已停,下官告退。”
话音落,他再次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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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毫不犹豫地转身,沿着湿漉漉的回廊,向着与萧明煊相反的方向,迈开脚步。
萧明煊站在原地。
穿廊而过的风更冷了,带着雨后的萧瑟,钻进他单薄的衣襟。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
没有误会,没有别扭,没有难言之隐。
是陆泊新自己亲手将他推开了。
廊檐上的积水,滴答,滴答。
他养护的那朵花终究是完全的枯败了。
萧明煊坐在书案后,手里捏着关于城南慈幼局修缮的详细章程,目光却久久未落在字上。好多天了,他想到陆泊新莫名其妙的后退便心中难受,几乎无法呼吸,他无法忍受这种刻意的疏离,无法忍受陆泊新那双眼睛里再也映不出自己的影子。
他需要一个答案。哪怕是最坏的答案。
“周显,”萧明煊放下奏报,声音紧绷,“去察院,请陆大人过来。就说关于城南慈幼局修缮的事,本王有些细节要与他当面核实。”
“是,殿下。”周显领命而去。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萧明煊在书房里踱步。他反复预演着要说的话,心绪纷乱如麻。
终于,沉稳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陆泊新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依礼躬身:“殿下。”
“陆大人来了,坐。”萧明煊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指了指书案对面的椅子。
陆泊新坐下,目光落在萧明煊推过来的那份卷宗上,仿佛真的只为公务而来:“殿下有何疑问?”
萧明煊没有看卷宗。他的目光紧紧锁着陆泊新,从他那低垂的眼睫,到他紧抿的薄唇,再到那双搭在膝上骨节分明的手。几日不见,他似乎又清减了些。
“疑问,自然是有的。”萧明煊想说出口的话,即使准备了许久,还是没有足够的勇气在陆泊新面前说出来,于是他还是选择说了正事,将这个议题讲完。
大约半个时辰。陆泊新坐在下首,收了收桌上的案卷。
正事早已议毕,连最后一点关于工期和物料调拨的细节,也在半盏茶前敲定。
萧明煊坐在他对面,他的目光,一次又一次地落在陆泊新低垂的眼睫上,又飞快移开,落在窗外那片灰白的天幕,他心跳在胸腔里擂鼓。
他几次开口又闭嘴。
“慈幼局定在初八动土,”陆泊新终于开口,打破了寂静,“工期当无问题。”他像是在为这场早已结束的公务画上一个句点。
“嗯......”萧明煊含糊地应了一声,觉得焦躁又憋闷。
他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那原本安全的距离,声音很执拗:“陆泊新......”他还是忍不住卡了一下,“我、我一直想问......”
话一出口,心便狂跳起来,几乎要撞破胸膛,这好像是他第一次正式叫他的名字,是吗?记不清了。他紧紧盯着陆泊新低垂的眼帘,看到他还是因为自己的动作抬起头,继续看着自己的唇,他更有些紧张了。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抓住了最后的勇气,破釜沉舟般,抛开了所有迂回的试探:“中秋节那天,我拉着你跑的时候......”
他努力寻找着贴切的词句,脸上不受控制地浮起一层薄红,“还有,在巷子里......看着灯......那时候......”
他没有说出“那时候我心里如何如何”,但那未竟的话语里涌出的情愫,浓烈得几乎要满溢出来。午后的天光柔和地洒在他脸上,映出细小的绒毛,竟有种不设防的柔软。
陆泊新目光不再回避,深深沉沉地看进了萧明煊的眼底。
那目光太深了,无人能看清。
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琥珀,将两人困在其中。萧明煊屏住了呼吸,感觉连心跳都停滞了,可是陆泊新依旧不言不语,萧明煊心中渐渐冷下去,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他垂下眼,这才注意到陆泊新的手背上竟有一道不小的血痕。
伤口斜斜划过手背靠近虎口的位置,皮肉微微翻卷,边缘凝固着暗红的血痂,在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狰狞刺眼。
陆泊新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也无视了那道刺眼的伤。他用那只干净的手推了推萧明煊面前那杯他几乎没碰过,已经冷掉的茶。
“茶凉了。”他的声音低低沉沉,“殿下伤未完全痊愈,不宜饮冷茶。”
“下官告退。”
他没再看萧明煊,转身离开。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萧明煊眼疾手快的伸出手想拉住他那只受伤的手腕:“你手上的伤......”
关心的话语脱口而出,急切又心疼。
陆泊新的衣袖从萧明煊急切伸出的指间滑过。
没有碰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