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清黎入府教书的事很顺利，他本身就是穆府看好资助的学子，就是不以教书为由入府暂住读书也是可以的，只是他自己不想。


    后宅事宜一般都由穆夫人管理，在得知穆云把裴清黎这位京城有名的有才学子拉来当自己的教书先生，看她的目光略显诡异。


    不过她也没说什么，只是同意后警告一句：“既然你想让他当教书先生，那就好好学，别做多余的事。”


    “等到快乡试的时候就别打扰人家了，人家需要闭门温书。”


    穆云很不满穆夫人那种不要带坏别人家好孩子的口吻。


    她哼哼着自己去找裴清黎了。


    今天阳光正好，在偏僻小院里裴清黎正挽着袖子一本本晒书，旁边分配来照料他生活的小厮也帮着一起搬书。


    穆云在旁边探头探脑观察了一会，觉得很有意思便也上来帮忙忙前忙后地搬书。


    “书也要晒吗？”


    裴清黎点头：“有些书放在阴暗处，放久了会被虫蛀发潮，多晒晒更好。”


    穆云看了院子里被铺满的一排排书，感叹道：“真的好多，原来你要读这么多书啊。”


    穆云戳戳面前一本厚的像字典的大部头：“这么厚的内容，真能全部记下来吗？”


    “只要理解其中的意思就不难。”裴清黎：“穆姑娘今日是来讨教问题的？”


    “嗯……看看你安置的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穆云把一本书放好，看他一眼，又看他一眼，一脸的“我有话说，快来问问我”的表情。


    裴清黎失笑，很配合地问：“穆姑娘是有什么事吗？”


    “你昨日说的那位……”穆云斟酌用语：“那位大人物，能透露一下他的身份吗？我有一点点好奇……当然不透露也可以。”


    “只是猜测。”裴清黎垂眼，慢条斯理地翻过书页：“那人马车上的标识，透露出的姓氏……应当是忠义侯府。”


    “喔……”穆云这几天课也不是白上的，至少一些顶级权贵的关系是听过过的，忠义侯府很迅速地让她联想到了一个名字：“太后？”


    裴清黎点点头，没有多言。


    太后，也就是先皇后死后上任的继后，有两子一女，三皇子谢霖轩也就是当今皇帝，最小的八皇子谢霖云，和大公主谢婉柔，已经开府招驸马了。


    先太子本身才学出众，母亲先皇后和先帝又是年少夫妻，感情极深，就是皇后意外病逝，也动摇不了先太子板上钉钉的地位。


    可惜先太子也病弱，与他母后一样早逝，先帝悲恸之下无心再立太子，只冷眼旁观几位皇子的厮杀。


    当时朝堂上支持谁的都有，连先太子党都势力不小，不管是年龄最大且掌握部分兵权的二皇子安王还是外祖是朝廷清流前任丞相五皇子，拥护声势都比默默无闻的三皇子多。


    可谁也没想到那一年京城事变，最后厮杀胜出的居然是一向低调的三皇子。


    原本已经略显落魄的太后娘家一朝翻身成了京城炙手可热的热灶，一时之间门前宾客络绎不绝。


    穆云向来无所顾忌，看旁边没其他人就继续跟裴清黎蛐蛐：“我知道了，忠义侯府那位小姐是不是双八年华，年龄正好？”


    没等裴清黎回答，穆云说出她第一时间的猜想：“我感觉她应该不是想招你为婿，是想找个智囊吧。”


    裴清黎蹙眉，不明白为什么一位侯府小姐要特意找一位还未考取功名的书生当什么智囊。


    穆云将心比心，觉得自己的猜测很有道理：“别看你现在声名不显，京城里但凡有眼光的都知道你是潜力股，一个个的就等着最后结果出来榜下捉婿呢。”


    裴清黎天资卓绝，之前的几场名次都极高，只是因为没有门路了解当场考官的性情偏好，无法揣摩出对应倾向的文章才在乡试稍逊一筹得了亚元（第二），其余考试皆为案首。


    裴清黎无奈，他只觉得自己的成绩不过侥幸，京城人才济济，像他一般成绩优秀的学子不在少数。


    书院中他虽为头名，可也有不少世家子弟都在私学念书，有名师教导，并不参与官学排名，他们更是少有才名，不像自己，十八了才进京考会试。


    穆姑娘实在是……对他过于自信了……


    裴清黎想谦虚几句，例如他考试成绩也不是次次第一，穆云话风一转：“所以，我怀疑这次选秀忠义侯府会选人送进宫里。”


    “这……这是从何得知？”裴清黎忍不住问。


    “因为时机很巧啊。”穆云有些累了，她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在椅子上跟裴清黎八卦：“哎，我也不好说更多，反正就是一种直觉。”


    能跟SSR剧情线扯上关系的哪里是什么路人角色？绝对是后宫强力对手。


    而且还是当今太后娘家的侄女，这下更是在外有依仗，在内有靠山，更是跟当今皇上有表哥表妹的一层关系，不受宠才怪呢。


    就是因为皇帝个人性情原因不会受宠，在后宫也不容小觑，毕竟她真正的靠山可是太后。


    当然穆云也不怎么急，后宫游戏嘛，总是得有个那么一两个强力角色，太弱她还嫌无聊呢。


    裴清黎听出了什么，转眼看向穆云，轻声试探：“穆姑娘，恕我唐突，你这是……也有意入宫？”


    穆云倒没怎么隐瞒，很爽快地应下了：“是啊，所以这不是为了入宫选秀临时抱佛脚加了那么多课吗。”


    裴清黎沉默下来，他心中略微有些担忧。


    也许由他这个不相干的外人担心有些多余，可……饶是他这个不过与穆姑娘见过几面的外人，都知晓穆姑娘是赤子之心，对人坦诚，哪里适应得了诡谲的深宫。


    曾见过一面的穆夫人不像不清楚穆姑娘性子与宫中不和，可看穆云毫无顾虑的样子，似乎那位夫人并没有阻止……


    犹豫再三，裴清黎还是劝到：“当今……并不是表面上那样只是好运得来的皇位，他能隐忍十几年，从默默无闻的皇子开始暗中发展势力，一朝得势上位，绝不像他表现的那么简单。”


    裴清黎就差明说穆云玩心眼子玩不过皇上了。


    穆云大气一挥手：“我在后宫又不是跟他斗，是跟别的妃嫔斗，他心眼多不多跟我又没关系。”


    不过智囊的话她还是要听的，穆云拍拍裴清黎的手，郑重道：“你放心，我会小心。”


    如果身上带了那么多挂还能死，那她是真该重开洗洗智商了。


    裴清黎还是有些担心她，只是他觉得以自己的身份不好多说，只得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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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选秀时间就在不久之后，等他真的考中，穆云也早已入宫，今后就不会再见了吧……


    因为心中惆怅，裴清黎没有第一时间把手抽回去，只垂着眼睛看袖子上略显发白的布料。


    穆云还在旁边说话：“你可是我的外置大脑，等真遇到事了我会写信给你的，到时候可千万别装看不见啊，苟富贵，勿相忘……”


    裴清黎终于回神：“书信？这，宫中森严，怎么可能……”


    穆云嘿嘿笑：“这就是我的秘密了，你就说这几日你接到书信时有没有发觉送信的动静。”


    裴清黎心思电转，迅速回忆起接收到书信的场景，在院门口，书桌上……他一直以为是穆府精通轻功的下属悄悄送来，难道……


    “是暗卫？”


    “是鸽子！”


    两人异口同声。


    待两人听完对方的回答之后，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倏然都不禁笑起来。


    “哈哈哈哈裴清黎你看戏文看多了吧哪来的暗卫！”穆云没忍住笑：“不过来无影去无踪的暗卫，听起来还挺帅的哈。”


    裴清黎无奈摇头：“是我一时……没想到。”


    “没事没事。”穆云揉揉笑的有些发僵的脸：“虽然我没有酷帅的暗卫，不过我有听话好用的鸽子啊，放心吧，它特别聪明，不会被发现的。”


    说是鸽子，不过就是书信系统的一种表现形式，自然不可能像普通的鸽子一样，破绽颇多，容易被发现。


    趁着今日有空闲，穆云干脆和裴清黎探讨起早年跟随皇上的几位旧府妃嫔。


    这几位都是先皇和三皇子母妃赐下，因着对他不够重视，选的妃嫔家世不显，才貌没有特别突出的，谢霖轩和她们不咸不淡地处着，没有感情不和的消息也没有妾室怀孕的传闻。


    裴清黎对这方面消息了解的不多，干脆全由穆云口述，问这种情况下她们有没有竞争力，会不会因为曾经两年的旧情升上份位？


    “一般登基时没有特意升位分，其余没特殊情况应当也不会升。”裴清黎只简单讲了两句，看穆云时还有些愁：“后宫规矩多，你……要万事小心。”


    他实在害怕他刚考完不久就听说穆云在宫中传来不好的消息。


    无关其他，只是觉得以穆云的性情与深宫实在不合，能安安稳稳活下去就是最好的情况了。


    “入宫是府上的安排，还是你……”裴清黎到底还是想问问入宫是不是穆云真心的想法。


    “放心，是我选的。”穆云仰头看天空：“你们可以考试入朝做官一步步往上爬，我也想入宫一步步往上，都是为了未来嘛。”


    而且宫斗一听就比宅斗有吸引力，绝大部分的剧情都在宫里，穆云一开始想的就是走上最顶端的位置。


    穆云转头看裴清黎，冲他一抬下巴：“你呢？愿不愿意帮我？”


    “比如你要是做了权臣，我还在后宫苦苦挣扎当个小可怜的时候……裴大人不会对可怜的我不闻不问，抛弃我吧？”穆云故意说。


    裴清黎无奈浅笑，他已经有些适应穆云胡乱编排的模样，没有逐句反驳其中


    用词不当之处，只是说：“我会帮你的。”


    这样鲜活的生命，逝去在无人问津的宫中也令人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