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寒英捡起玉笔揣进怀中，她缩着肩膀走到谢嫖身后，观察着它的伤势。


    哪怕有她和济道云一起按压伤口和穴位，踏燕马右后腿的伤口还是有鲜血汩汩涌出，将白雪染成刺目的红色。


    落寒英收回手用力扯了扯自己的衣摆，苦笑道：“糟了，没有灵力我甚至连衣服都撕不破。”


    落寒英的法衣能够抵挡化神境之下的一次普通攻击，是示刃宗特意为他们这些舍生取义的弟子准备的，现下反倒成了阻碍。


    若是有布条包扎伤口，谢嫖说不定还有活下来的可能，不然以它现在的出血量，恐怕命不久矣。


    谢嫖如今疼痛难忍，匍匐在雪地里哀鸣着，济道云叹了口气，收回微微颤抖的手拢在袖子里。


    若是踏燕马还有的救，以济道云的肉身强度倒是可以撕下衣袍下摆来用，只是它已然没有救治的必要了，那还是保证法衣完整替他们抵挡一二风雪吧。


    落寒英见济道云的反应心中已然有了预料，她恐慌又无力地安抚着谢嫖，用自己冻得通红的手抚摸着它的头。


    【“弦歌，你说这里是灵凇派的阵法，那灵凇派知不知道我们陷入阵法中啊？”】


    落寒英六神无主地问，【“他们会不会来救我们？谢乐绫的灵兽再坚持一下，是不是就能够等到救援活下去了？”】


    弦歌沉吟一声，道：【“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落寒英心中燃起希望，激动道：【“这种时候还有好消息？好消息是什么你快说。”】


    【“好消息就是灵凇派已经出动了，他们修为最高的虽然只有金丹境大圆满，但是个个都有神器执妄扇的加持，所以敌人不能将他们怎么样，他们已经将示刃宗在外的弟子全部救下。”】


    弦歌勉强笑了两声，继续说，【“坏消息是你们在这个阵法中，位置是随阵法变化的，灵凇派起码要一天一夜才能确认你们二人的位置，将你们救出去。


    至于这匹马，它现在出气多进气少，叫都叫不出来了，显然是活不成了，你也不用抱太大期待。”】


    莫名的情绪如鲠在喉，落寒英看向济道云，声音中带着些许委屈：“我们对不起谢师姐……”


    忍住泪意后，余下的话她说不出口。


    “我们已经尽力了。”


    济道云拍了拍落寒英的肩头，满是安慰的意味。


    谢乐绫本人都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心理准备，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的灵兽有可能活不下去？当时她给谢嫖的命令就是要它豁出性命将落寒英和济道云送出敌人的包围圈。


    济道云弯下腰抓了一把雪搓着竖箜篌丝弦上的血迹，开口说：“不要继续在这里浪费时间了，我们现在最要紧的是找到出路又或者一个容身之所，长时间暴露在低温环境中，我们很难活下去。”


    济道云本身就是生长于北巘神州的红腹灰雀，化神境大圆满的肉身强度在这种环境中倒还好说；


    落寒英才元婴境大圆满，是一个本身格外怕冷的人类，她现在比他要面临的危险更多。


    落寒英吸了吸鼻子，道：“找个避风的地方生火吧，也不要离开这里太远，万一有人要救我们却找不到我们人呢？”


    灵凇派确定他们的位置需要一天一夜，在此期间他们要是一直移动谁知道会不会增加他们定位的难度？还是留在原地等待救援靠谱。


    济道云闻言温和的语调冷了几分：“恃人不如自恃也。


    其他弟子如今恐怕自身难保，敌人又对我们虎视眈眈，我们还是多做打算为上策。”


    可惜济道云没有系统不知道落寒英心里的弯弯绕绕，他只以为落寒英现在是寄希望于虚无缥缈的外界。


    现下不知道为何敌人与他们不在一处阵法中，不清楚阵法出自谁的手笔，他们更应该小心一些。


    “哦……”


    落寒英听着济道云的话有点懵，但是她很快就能够理解，他现在对于他们的情况和外界的情况一无所知，她不能苛责他的无知，那超出了他的能力范畴。


    济道云带着落寒英朝着他们来时的方向而去，按理来讲他们刚一进入这片空间就失去了灵力，距离阵法的边界应该不远，但是他们走了将近半个时辰，都没有走出迷雾和密林的范围。


    落寒英喘着粗气，指着远处雪中的一抹黑红色问：“小师叔，那是什么啊？”


    济道云眯了眯眼睛，依稀辨认出来，顿时蹙眉道：“好像是踏燕马……”


    那是除了他们之外，这片洁白天地中唯一的浓烈颜色，落寒英惊疑不定地反问：“踏燕马？你是说谢嫖吗？”


    济道云心情沉重地“嗯”了一声。


    待到二人走近一看，果然是踏燕马谢嫖的尸体。


    “是我低估了阵法的强度，我们从一开始就不应该离开这里，反而浪费了体力。”


    济道云冲着落寒英低头认错，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能坚持一会儿吗？”


    落寒英勉强点了点头，道：“没事的小师叔，我们要是不出去转一圈，也不知道这里走不出去啊。


    那边有两棵大树并排生长在一起，我们去那里生火休息吧。”


    说实话她没想到他们会绕回来，还以为会越走越远呢，都是以往封锁灵力的阵法带来的刻板印象。


    济道云人真挺不错的了，一般年纪大的都端长辈架子，哪里会给小辈道歉？


    就连她和阮茶烟有时候都拉不下脸来给对方道歉，济道云道歉的速度倒是挺快。


    济道云将竖箜篌靠在树下，他让落寒英坐下歇息，自己去捡了树枝，又挖开雪层找了些枯枝败叶出来，尝试钻木取火。


    不知道是不是在阵法中的缘故，又或者单纯只是因为树枝潮湿，火怎么也生不起来。


    落寒英在旁边看着心中焦急，又不敢表露出来，她问弦歌：【“这是什么情况啊？救命啊，弦歌，你能不能帮帮小师叔？”】


    弦歌干巴巴地开口：【“帮不了，是阵法干扰的缘故。


    你们加油活着，灵凇派在外面定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