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尘这么一个横在“姜忆”头上的剑被折断了，姜忆把目光投向地上的游妙然。


    粉衣女子面色惨白，早早昏迷。


    姜忆不知其经过百般纠结终于正视凌尘劣根性，只当她仍是故事里那个失了智的小师妹。


    其实姜忆不算太讨厌她，可能只要她出现在凌尘身边，她就很难把游妙然看做一个单独的个体。


    多数时候，她像是凌尘半身，说她师兄想说不能说的话，做她师兄想干但顾忌形象不能干的事，为一点缥缈的爱走刀山火海，作恶也不顾。


    岂料迄今为止她受过最重的伤，居然是凌尘拿她做盾时一击。


    但要说她没错，那也不可能。


    “姜忆”会杀了她吗？


    姜忆盯着游妙然的时间太久，久到天煞忍不住上前一步打断她的注视。


    “你要杀了她吗。”天煞一边紧盯药炉，一边时不时瞥向姜忆，浑身上下都写着戒备，“她已魔气入体，威胁不到你。”


    换句话说，天煞根本不知道还有谁能威胁到姜忆。


    姜忆挑了挑眉，撤后几步跟她保持更远的距离道：“你不讨厌她三番两次破坏你的计划？”


    “现在厌烦了。”天煞见她撤步，也默默离的更远了点，神色复杂。


    “但她真救过我一次，算我欠她的。”


    “魔族也讲因果吗？”


    姜忆似乎话里有话，让天煞不禁垂眸躲闪一瞬，不复初见的妖孽酷拽，转而流露出几分无奈。


    “有牵挂，便讲了。”


    “好啊。”


    姜忆笑得不像个好人，让人听不懂她这两个字里是什么意思。


    “你要干什么？”天煞立刻摆出战斗的阵仗，地上魔纹隐隐约约发着妖邪的光，“在我的地盘上，真打起来你也别想全身而退。”


    “紧张什么？”姜忆抬脚一跺，生生压得地面魔纹无光，她侧了身子依靠住旁边的石壁，神态认真地说道：“考虑签订个和平协议吗？”


    “和平协议？”


    紧张的天煞猝然听闻此话，战斗的架势下一秒收起来，唇边溢出笑声，她乐道：“就凭你？你知道上次人魔两界签订和平协议是什么时候吗？”


    “第三次大战百年后。”姜忆淡淡道。


    天煞被她的话一噎，“亏你也知道，当年两界打了足足百年才鸣金收兵签订了和平协议，如今就凭你想促成两界签订和平协议，不就是痴人说梦吗？”


    “当年那场大战修仙界这边可没有能封禁魔泉眼的阵法。”姜忆的回答依旧平静，但抬眼时，她的眼睛里写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威胁。


    “那你还敢来？！”天煞的话语猛地狠厉起来，一身气势逼人，“这一点，就足够魔界倾尽全力绞杀你了！”


    “我帮你挡下凌尘，算是救你；我替你留下凌尘，算是帮你。”姜忆伸手虚空点点天煞尚未恢复的右臂，再点点一旁的药炉，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该死，难怪她刚刚套她的话。


    天煞方才狠厉的语气顿时颓了下去，她学着姜忆的样子倚靠在另一边石壁上，不同于姜忆的潇洒浪荡，这魔歪出一股子妖邪范儿。


    “这点恩情不可能够我与你签订和平协议，我上头魔尊可还没有死呢，魔界又不是我的一言堂。”


    “他马上就要死了。”姜忆翻翻故事梗概，笃定道。


    天煞怀疑的目光看向她，“你又知道？”


    “我确实知道。”姜忆摆出个爱信不信的姿态，反叫天煞不敢不信。


    这个奇怪的疯子不是拿这种事情开玩笑的人。


    “况且，你还有别的选择吗？”姜忆手腕一翻，手心里便多了一个毫无魔气外溢的紫黑色小球，看得天煞瞳孔一缩。


    “我活着，我就有能耐把你魔界的魔泉眼一一盗走，”她上下抛了抛小球，引得天煞的目光也跟着上上下下。


    “我知道你们魔界的魔泉眼可以再生，不过再生的速度比的上我盗走的速度吗？”


    姜忆变戏法般把魔泉眼向上抛，魔泉眼在最高处猛然消失，天煞下意识去够，目光下移落进了姜忆漆黑的瞳孔中。


    威胁，全是威胁，没有一点水分。


    “只要你死了——”


    “那和平协议大可以签署到我死了为止。”


    姜忆轻轻露出一个笑，却毫不犹豫地打断了天煞反驳的话。


    天煞定定地看着她，眼睛猛地闭上再睁开，唇角却留下一丝血迹。


    “你在探查什么？”姜忆道，“你的天赋能力？”


    “看不透你。”天煞擦去唇边的血迹，眼神忌讳。


    “说你是名门正派，作风与他们格格不入；说你是宽宏大量，你追杀凌尘至此不死不休；说你是菩提心肠保三界和平，你却说和平到你死了就结束也行。”


    天煞未竟之话卡在喉咙里没说出来。


    你，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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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都死了，哪管身后洪水滔天。”


    姜忆倒是毫不在意的她的质疑，站直身子凑近她，伸手拍了拍她的肩，道：“一句话，签不签。”


    天煞几乎要听到她肩部骨头咯吱咯吱的声响了，咬着牙说道：


    “签。”


    ……


    百音门弟子姜忆，自中道论法大会上一连半月不见后，竟自魔界带来了人魔两界签订和平协议的消息！


    莫说消息张了翅膀一样传播，就是说如光如电也不夸张，惊雷般震的满界闻者心神俱震。


    近年来人魔两界摩擦尤甚，你死我活的小型纠纷也不少，本有不少人都以为十年内人魔必有一战时，谁知百音门弟子姜忆竟然一力促使人魔两界签订了和平协议！


    当然，也不能说那姜忆就是无名之辈，她先斩大妖墨彦，再以手握封禁魔泉的术法在各大宗门间闻名，后又在中道论法盛会上力战群英一举夺魁。


    如此天骄出少年，怎么能不叫人族群仙乐得见牙不见眼。


    就连百音门，一朝之间人气暴涨，刚入仙途的少年哪个不向往去百音门门下，好一睹天骄风采，力成下一代天骄。


    人魔两界达成说不上稳固但明面上都过得去的和平，一时间无论什么货色有搅动风云的想法，都得暂时歇歇心思观察观察情况。


    姜琦云却没再见到姜忆，她隐约察觉姜忆动作如此迅速似和那夜有关。


    但这太快了，快得不可思议，也发展的不可思议，像一切按下加速键，像这个未知来客突然厌烦了一切，不管不顾地推进发展。


    姜琦云低头看手中来书，陌生的字迹谈不上好看，一笔一划像是从纸面下野蛮生长出来，写着“小心妖族”四个大字。


    妖皇垂暮，座下无嗣，内部隐秘无人知晓，故事中甚至都没怎么提到妖族阴谋内情，这是姜忆自己看出来的，她本可以不告诉任何人。


    她来信提醒她，又是为什么呢？


    姜琦云回想那夜姜忆的目光，平静、茫然、冷漠。


    说实话，那其实那不像个被爱过的孩子。


    姜琦云后知后觉，她从未问过这位来客的名字。


    她本该问问的。


    姜忆突然有所感，面朝东南望去。


    那里是百音门的方向，是她这具身体下意识的归途。


    不待她生出更多想法，一阵移山填海般的不可违抗的眩晕令她眼前一黑，彻底没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