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道男声。


    这声音宛若珠落玉盘，清越醉人，却又带了满满的自嘲。


    伴着这道男声，一只修长玉手将黑妞稳稳托起，揽入怀中。


    是阿序。


    只是……


    那覆在眼上的面衣飘落，却是露出了一张截然不同的脸。


    眉目如画，肌肤如玉，再不见昔日的疤痕与魔印，清冷俊美的不似这世间之人。


    可若细看，又会发现这脸与秋日里黑妞遥遥望见的那半张有着四五分的相似。


    “对不住……”


    对不住，是我累卿卿如此劳累。


    对不住，是我没能早些找到卿卿。


    阿序睫羽低垂，望向黑妞的眸中满是眷恋与自责。而那怀中的黑妞却早已“名不副实”。


    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道不尽的芳泽无加，铅华弗御。


    便是那原本合身的里衣，此刻变的有了几分宽大，湿答答地贴在身上，隐约透出几分婀娜身形。


    指尖摩挲了下怀中之人身上那虽不粗糙，却也绝对算不得细腻的里衣，阿序轻蹙了眉头。


    下一瞬，两人衣物便彻底变了模样。


    里衣还是里衣，却皎如明月，柔若浮云。便是浸在水中，也依然灵动飘逸，再不会湿乎乎地紧贴于身。


    “委屈卿卿先用这俗物将就一下。”


    阿序轻轻蹭了蹭黑妞发顶，抬眸，望了眼崖顶的一方天窗。


    “十多年哄我去死，也是难为你了。


    可这本就是我的反噬，你也插不上手。


    只是，对不住了，这赌约如今我不想守了。”


    话落，阿序周身忽有锁链虚影扩散而出。


    那锁链浮于空中，散着黑色幽光。细细看去，组成的这锁链的竟是一个个神秘符文。


    阿序抬手，握上眼前锁链。锁链随之震颤，渐有崩坏之相。


    而伴着这锁链不断震颤，先是池水，再是秘境，连带着秘境之外的重重大山也跟着震颤开来。


    转眼之间，灵气溃散，池水干枯，草木凋零，天地失色。


    “本狐的秘境！”


    被云霭顺毛顺得懒洋洋的胖胖忽地哀鸣一声。


    于这哀鸣之中，云霭慌忙起身，向着震颤中心奔去。


    那里有阿序，有师父，他得去找他们。


    黑色锁链愈震愈烈，眼见就要崩溃。便在此时，怀中之人忽就轻轻动了动。


    “阿序莫怕！


    我带你和云霭回家……”


    阿序一怔，随即露出抹苦笑：“我若是这般做了，你怕是要怪我的。


    罢了，再等等吧……”


    修长玉手松开了锁链，任其归于体内。


    望了眼周遭的破败，阿序轻叹口气，取出颗光华璀璨的珠子。稍一用力，珠子化作齑粉，散落开去。


    身下，有温热的池水再次氤氲起灵气。洞外，那枯败的花草藤木再度焕发生机。


    只是，池中灵气似乎更浓郁了几分，而那花草藤木似也越发繁盛几许。


    打眼看去，崖边高树上几颗青色的果子更是染上了诱人的红。


    “阿序！师父！”


    云霭的呼喊伴着焦急的脚步声传来。


    阿序挥手，一道无形的屏障显于洞口，阻住了云霭脚步。


    云霭身后，胖胖早已呆愣。


    它的秘境升级了？


    因有了这屏障阻隔，云霭进不得崖洞。可触及屏障的那一瞬，慌乱的一颗心却似是得到了莫名的安抚。


    他的阿序，他的师父，无碍！


    “我未完全清醒时，愿它能代我护你一二。”


    崖洞内，阿序轻轻顺了顺黑妞脸上的几丝碎发。而后指尖凝出一缕光丝，直直抵于自己心口。


    那光丝入体，一两息后，从中勾出一只散着淡淡柔光的灰白小虫。


    “你说，我是该叫你混沌灵蝶，还是叫你混沌魔蝶？”


    阿序将小虫在空中晃了晃，勾起的唇角透着寒凉。


    光丝之上，小虫一动不动。


    “罢了！


    你既装死，那我便好心送你一程。”


    光丝勒紧，小虫禁不颤了颤，随即开始疯狂扭动。


    “放开我，你快放开我！


    本虫可是堂堂的不死蛊皇族，才不是什么听都没听过的混沌魔蝶。


    再不放开我，小心我灭了你。”


    四五岁小童的稚嫩声音响起，正是那小虫。


    “哦？


    没有混沌之气，结不了茧，化不成蝶，你要如何灭我？”


    小虫一惊：“你怎知道混沌之气？”


    阿序不答反问：“说说看，你是如何混成不死蛊的？”


    小虫不语。


    “念在你也算救过我的份上。


    若是答得好，说不得我会留你一命。”


    “真……真的？


    那你可不能骗我。


    我怎么说也是真的救过你。你可不能恩将仇报。”


    小虫内心惧怕，小小圆圆的眼中生出希冀。


    “说吧。”


    阿序收了光丝，小虫却依旧悬于空中。


    有无形之力将它禁锢，让它逃脱不得。


    小虫看了眼阿序，再看了眼阿序，这才犹犹豫豫地道：“如你所说，我的确是混沌灵蝶。”


    见阿序唇角再度勾起，小虫摸不准脉，遂又赶忙道：“好吧，后来就被叫做混沌魔蝶了。


    我族始祖，也就是我的曾曾曾曾祖父，诞生于混沌初开，是这天地间最早的生灵之一。


    我族初始为虫，得混沌之气结茧化蝶，便可调用五行，掌控灵气。


    ‘灵蝶’之名便是由此而来。


    我族虽力量强大，寿命悠长，但性情平和，不喜打斗，亦不喜权势。是以，一直隐居在一处祥和安宁的巨大山谷之中。


    可是后来，太古生灵间爆发大战，万千种族混战不止。我族没能逃脱算计，被卷入大战，导致栖息之地遭到围攻。


    我族虫丁稀薄，饶是强大，也终是寡不敌众。


    存亡之际，有两三族虫突然入魔，化作魔体，转瞬吸光了那方地域内的所有灵、魔之气，断了其内除族人外所的一切生机。


    自那之后，我族遭到驱逐，灵蝶之名也变成了魔蝶。


    只是，灵也好，魔也好，都把我族视为异类。我族四处受敌，再无安身之地。


    大战持续逾万年，致灵、魔之气混乱，致大地碎裂，万物凋敝。最终招致天罚。


    天罚之下，众多实力强悍的大兽一夜陨落，形神不存。


    大战至此方休。


    而我的族人却全部陨落在了那场天罚之下。


    阿爹临消散前，拼尽最后一丝法力，将我伪装成不死蛊，送到了这方地域。


    我虽不是不死蛊，可毕竟救过你。该说的，我也都说了。


    你可不可放我离开了？”


    小圆眼中泪花闪动，看起来分外可怜。


    “我怎听说，不死蛊虽有保命疗伤之法，却无延寿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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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


    且若是宿主寿元将近，不死蛊便会趁着宿主体魄尚佳，将其体内生机一扫而空，致使宿主化作一具干尸。


    那你呢，你这个假的不死蛊可也曾打算这般做？”


    小虫身子一僵，极力找补：“不死蛊也不容易，勤勤恳恳给宿主保命，临了收些报酬也不过分。


    不过，我又不是不死蛊，肯定不会这般做。


    再说了，我可一直在拼命救你。也就你命好，遇到的是我。你这又是伤、又是毒的，换成真的不死蛊，说不得你就算不死，也得一直昏迷。


    至于吸光生机什么的，都没发生过的事，你何必这般斤斤计较。”


    “嗯，你说的也有道理。


    既是如此，我倒是该付你些报酬。”


    小虫将小爪子晃了晃：“不用，不用。你放我走就行。”


    “我本还想着送你一缕混沌之气。


    但你既这般说，那……”


    “你，你说真的？你真有混沌之气？”


    “自然。


    你可想要？”


    小虫赶忙点头：“想！”


    “可你刚刚已经拒绝过。


    且我又想了想，你虽有付出，却也远远抵不上一缕混沌之气。”


    “那你要怎样才能给我？”


    小虫眼神渴望，急急出声。


    “倒也简单。


    你认我与卿卿为主，我给你混沌之气。”


    小虫气恼：“我不要！


    我堂堂混沌灵蝶，怎可认人为主。”


    “那倒是有些可惜。


    我本不想取你性命。奈何，我这秘密都已被你知晓，也只能抱歉了。”


    小虫一惊：“你……你说话不算数。


    刚刚明明说了会留我一命。”


    “可你答的不好，我也只说是‘说不得’。”


    阿序捏上小虫，作势用力。


    “你，你等等！”


    小虫慌了神，赶忙喊道。


    说来，它们一族在未化蝶前，虽实力不显，但虫体却堪比这世间最为坚硬之物。


    按理说，刚刚那光丝也好，现下这徒手一捏也罢，应拿它毫无办法才是。可它刚刚险被勒死，现下又差点被捏死。这人好可怕！


    “那什么，我保证不会将你的秘密说出。


    你就看在我曾救过你的份上，放过我不成吗？”


    阿序目光凉凉：“你觉得，你若不救我，我会死？”


    小虫不语。


    行吧，如他这般瞬间便能清除体内沉疴。想来即便没有它，也是死不了的。


    “那，我认还不成嘛。


    可就算要认，那我也没办法一次认两个主人。你总不能把我从中间劈开，一分为二吧。”


    小虫自暴自弃。


    “倒也不是不行。”


    小虫小眼睛瞪圆：“那你这和捏死我有何区别，不还是一死？”


    反正都是死，不如豁出去咬他一口，吸他些生机、灵力，也让他多少难受下。


    小虫心中愤愤。


    “你难道不知，你这一族可化双魂。


    虽这双魂实为一体，一损俱损，一亡皆亡。但双魂却可同显，一身可化二蝶？”


    小虫迷茫：“我阿爹和族人没说过呀。”


    “那你以为你那族人为何会化作魔蝶？”


    “难道不是入了魔？”


    小虫诧异。


    “蠢！


    自带的种族天赋竟是近乎灭族都还没整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