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荒废了多久的屋子，墙上已经爬满了青苔，屋顶漏着数不清的小窟窿，阳光被竹叶挡住，抬头只能看到被阳光照得发亮，轮廓格外清晰地层叠竹叶，颜色又翠又深。


    绿萝走了进去，没看到白色的身影。


    这里应该是一座荒废的小庙，挂着佛幡，梁柱上刻着字已经模糊不清，供台上的香炉和供碗落了一层厚厚的灰，正前方太过空旷，明明这座庙很小，但还是让绿萝觉得太过空旷，同时心中生出一种疑惑。


    这里曾经供着谁？为什么不在了？


    供桌垂到桌角的桌布动了动，一只毛茸茸的大狗钻了出来，扑到绿萝身上，又跳下来围着她打转，尾巴翘得老高，抬着脑袋盯着绿萝。


    “这里已经荒废成这样了。”


    听疏雨语气有些叹息，又有些震惊。


    霏玉声也走了进来，有些嫌弃：“好小的庙，像还不见了，一看就不怎么样，应该是自大的野神。”


    绿萝看向听疏雨：“你认识这里？”


    听疏雨坦然道：“我在这里长大的啊，你不记得了吗？”


    绿萝对她这番话有些疑惑：“我以前认识你？”


    该死，穿过来的时候没有原主的记忆啊。


    听疏雨看着绿萝思考“嗯——”了半天，旋即笑道：“应该不认识。”


    绿萝想了想，没接话，转身离开：“走吧。”


    大白狗翘起的尾巴慢慢垂了下来，又在绿萝朝着自己招手时猛烈摇晃起来，蹦蹦跳跳跟了过去。


    余谋笑心情有些不好，身上湿湿的，又冷又不舒服。


    好在绿萝在出去之前，开阵把她们两个给清理干净，这才不至于湿漉漉地回去。


    江苍术把刚刚发现的噬骨幼虫告诉给了绿萝，绿萝点了点头，注意到江苍术泛红的手掌时，道：“你手怎么了？”


    江苍术摇头：“没事，这河需要净水阵才能恢复正常，但已饮下河水的人应该已经没救了。”


    绿萝牵起江苍术的手，掌心包裹发出暖绿光芒，待光芒散去，江苍术的手恢复如初，绿萝看她：“能帮别人治疗，为什么不给自己治疗？”


    江苍术一愣，知道她在说自己治疗阴慈意的事，江苍术抽回手，垂眸道：“术业有专攻，我对治疗阵法学习不精，只会帮别人治疗很小的伤口。”


    听疏雨跳到绿萝身边，笑嘻嘻道：“那江少主以后有福了，绿萝治疗阵法最厉害了，以后受伤了随时找她。”


    绿萝敲了敲听疏雨脑袋，走到河边布下净水咒，只见翠绿的光芒笼罩河面，顺着水流方向往下蜿蜒滑去，所过之处，毒虫化作光点灭亡。


    想起刚才江苍术说的话，绿萝回头：“也不是没有救，但代价有点高。一般不会有人同意。”


    众人面面相觑，没听懂绿萝这句话的意思。


    回到主城区，情况已经十分恶劣，街上又多了好几个亡魂，都是刚死不久，嘴里谩骂着“女人为帝，祸国殃民”之类的话，虽然这些话刚说出来，就被言胜秋带着鬼魔修去围殴了。


    街上的烧火味愈来愈浓，天色也黯淡下来，言胜秋看到绿萝回来了，欣喜地迎了上去：“怎么样？你们有发现什么吗？”


    绿萝点头：“瘟疫源头已经被我们解除了，但是这些百姓……”


    绿萝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一阵马蹄声靠近，声势单薄却让人心惊胆战。


    “是敌国…..他们攻过来了！我们要死了！！”


    “救命啊——不要杀我！都怪那个女人，如果不是她篡位，我们就不会死！！”


    “女人为帝，祸国殃民啊！！我做鬼都不会放过她的！”


    “我恨她！”


    咒骂混着痛哭在街上蔓延，他们病得太重了，牙齿掉光，骨头已经软得不能支撑他们站起来，最多就是在地上无力挣扎蠕动，死的恐惧和生的痛恨整个国家被一股浓烈的绝望笼罩。


    言胜秋又急又气，只能说着“她不是，她不是”，但根本没有人听到。


    沈明璃看向绿萝：“帝已死，国将亡，绿萝圣女，再留下来已没有任何意义，不动手吗？”


    言胜秋用力摇头：“她没有死！”


    沈明璃道：“我们已经按照你的要求救过她一次了。你也应该遵守承诺。”


    江苍术蹙眉：“上兰舟还没有找到。”


    沈明璃轻蔑一笑：“我已经开始怀疑他是不是藏身在敌国了。”


    霏玉声点头：“确实确实，我终于和沈少主达成一致了。”


    绿萝捏指举在胸前，看着绝望横生已丧失抵抗的鬼魔修，听着越来越近的马蹄声，终是放下手：“如果是敌国来袭，这马蹄声未免也太少了。”


    听疏雨也凝神静听片刻：“没错，感觉像五六匹马。”


    话音刚落，国门打开，柳涓静骑着血马冲了进来，她身上的盔甲破碎，黑衣被血浸湿，湿答答流到马背，又从马背顺着流往马蹄，奔跑地路途，一连串鲜红的马蹄印像花一样盛开。后面跟着四个同样人马全是血的士兵。


    “陛下击退敌军！柳国大获全胜！”


    四位士兵嘶哑着嗓子一声接着一声吼道，浑厚变调的声音传遍大街小巷。


    木门被推开一条缝，病得不严重，还能勉强走路的人从屋内探出脑袋，真的没发现敌军入侵后，几声不可置信的对话飘了出来。


    “赢了？”


    “敌军真的没有攻进来，我们赢了？”


    士兵下马冲到医馆门前敲门：“陛下身受重伤，有没有医师还能治病？！”


    一门不开再去敲另一门，绿萝忍不住了，道：“我去救。”


    没管沈明璃的阻止，绿萝带着狗传送回了皇宫。


    医师早就跑了，柳涓静下马回到宫殿的几步路几乎是咬着牙坚持，她脱去身上笨重的盔甲和紧绷的黑衣，踉跄跌倒在地上，因为头磕到了桌角，覆在面部的半面具跌落。柳涓静喘着粗气去够桌上的残留的药粉，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往伤口上撒。


    绿萝进来的时候就听到了柳涓静的痛吟，余谋笑没进去，趴坐在门口像尊守门兽，看着言胜秋急匆匆飘过来，又看着就跟过来的沈明璃等人停在门口。


    余谋笑把脑袋搁在爪子上，心里想着最近自己好像越来越契合这个身体了。


    屋内，绿萝抢过柳涓静手中的药瓶，不知名粉末覆盖在皮开肉绽的伤口上，从柳涓静咬牙不言的表情中足以看出有多剧痛。


    绿萝看着她的脸，一怔：“你……”


    回忆初见，虽然柳涓静脸上蒙着一层脏灰，但可以依稀辨认她五官的形状，也能猜到洗净过后这张脸会是多惊艳绝伦，而此刻柳涓静因为疼痛面容扭曲，面具掉落，右半边裸露出来，额角到下颚处都是狰狞的刀痕，虽然已经愈合，但疤痕交错，一层盖着一层，变得狰狞无比。


    言胜秋在柳涓静身边干哭，伤心得不行：“小静你赢了，你终于赢了。”


    绿萝凝了凝神，移开目光，伸手悬浮在伤口上，一道暖绿色的光芒笼罩住柳涓静，她身上的伤口正在飞速愈合，但下一秒，柳涓静按住绿萝的手，咬着牙道：“你是在救我吗？”


    绿萝沉默了片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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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然我现在是在做什么？”


    柳涓静脸色苍白，目光几近恳求：“你不要救我了，你去救外面的人，他们得了瘟疫，医师走了，没有人救他们。”


    绿萝收回手，问：“要我救百姓可以，你要回答我三个问题。”


    柳涓静松了口气：“你说。”


    绿萝道：“你认识上兰舟吗？”


    柳涓静用力舒缓自己因为疼痛而扭曲的面部：“我上位之后有一个自称上兰舟的人来找过我，说可以帮我统一天下。”


    绿萝：“然后呢？”


    柳涓静反问：“这是第二个问题吗？”


    绿萝笑了笑：“从现在来看你应该是拒绝了。第二个问题是，你为什么要篡位。”


    柳涓静看向绿萝，毫不犹豫道：“我受够被战争波及年复一年的流离失所，我做过私塾的书童，学了治国安邦之道，打仗后我扮男人上战场，有征战沙场的经验，那些皇帝荒淫无度，如果不是他们，这个世界根本就不会有战争，如果是我，我一定不会让我的百姓流离失所。”


    绿萝失声了一瞬，不禁想到了现代社会，和平繁华之下是暗流涌动的争斗，国与国之间的战争似乎永远不会平息，可古往今来流离失所崩离的永远都是百姓。


    绿萝看她身上的伤口，道：“可是你马上要死了，你的愿望落空了。第三个问题，如果救百姓，是你身边人的命来换，甚至是你的命来换，你也愿意吗？”


    柳涓静意识渐渐模糊：“我愿意。”


    绿萝叹息一声，手中光芒闪烁，柳涓静身上的伤口正在快速愈合，道：“举办祭天礼吧，就当庆祝你凯旋而归。”


    柳涓静看着绿萝有些失神，喃喃道：“谢谢你，你又救了我。关于上兰舟我知道的不多，但是城外有一条鬼魔修黑市街，那里的鬼魔修知道不少情报，或许对你有帮助。我想休息一下……”


    绿萝犹豫了一瞬，抬手覆盖在柳涓静的脸颊，还没发动治疗阵，就被柳涓静按住手掌，她轻轻道：“不要治我的脸，就这样，就好。”


    绿萝尊重她的决定，把柳涓静抱到床榻上，转身走出了屋后屋门口沈明璃的脸色简直冰冷至极。


    不顾江苍术的阻拦，沈明璃道：“你还记得我们是来做什么的吗？”


    绿萝点头：“记得啊，净化鬼魔修和找到上兰舟。”


    沈明璃微笑：“那请问你现在是在做什么呢？”


    气氛冷到众人都忍不住瑟缩一阵，霏玉声试图活跃气氛：“说不定绿萝这样真能找到上兰舟……”


    沈明璃看了一眼霏玉声，后者心虚地闭上了嘴。


    绿萝没回答沈明璃这个问题，看向言胜秋，说：“一个忙你帮不帮？”


    言胜秋没想到自己还有说话的地方，忙不迭点头：“你说你说。”


    绿萝连着救了柳涓静两次，还答应救这个国家的百姓，别说帮忙了，就算绿萝当场把他收了他也没有任何怨言，走之前还得给她磕一个。


    绿萝道：“这个瘟疫只有一个治疗方法，在我的帮助下你爆体而亡，用你的全部修为把百姓治好，但是你……”


    绿萝加重语气：“魂飞魄散，再也没有机会投胎转世成人。”


    “哦对，”绿萝突然想到什么，说，“鬼魔修被我净化后，只要在地狱受够惩罚报应之后，是可以转世为人。但爆体的魂飞魄散，会非常痛苦，同时三魂六魄化作风，就此消失。”


    沈明璃皱眉：“绿萝，魂飞魄散代价太大了，你只需要净化鬼魔修就可以！”


    绿萝抱臂：“看他怎么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