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平宣没有再问，只点了点头：“今日到此，都回去准备。明日一早，斥候回报后再议。”


    “是！”众将散去。


    帐中安静下来。


    陆平宣坐在原处，盯着舆图久久未动。


    蓝昭立在身后，见他没有起身的意思，低声问道：“大将军，可是还有顾虑？”


    陆平宣没有回答。


    烛火跳动，映得他眉头微蹙。


    陆平宣从未见过陈景玥，可这个名字，近几年像一根刺，扎在心头。此女子行事诡谲，已坏他多次好事。


    这一次，他调集大军，正是大展拳脚之际，陈景玥偏偏又在这个时候，出现在祝玉出的军营里。


    “她到底想干什么？”陆平宣低声自语，像是在问蓝昭，又像是在问自己。


    蓝昭想了想，道：“大将军，末将以为，不管他们有什么花招，十四万大军压过去，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陆平宣没有接话。


    他也想这么告诉自己。


    可那股不安，像夜色一样，一点一点漫上来，怎么也压不下去。


    一夜思绪万千，辗转反侧。寅时将近，他才迷迷糊糊合上眼。


    可刚入睡不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将他惊醒。


    陆平宣猛地坐起，厉声喝道：“什么事？”


    脚步声在帐外戛然而止，斥候的声音响起：


    “禀大将军！祝玉出大军于子时整军，直奔我军而来，此时应已进入翠屏境内。”


    陆平宣一把掀开被子，“多少人？”


    “火光连绵数里，看不清具体人数，但……”斥候顿了顿，“应是全军出动。”


    五万人，直扑翠屏。陆平宣大步走到帐门，掀开帐帘。


    东边的方向，夜色依旧沉沉，“击鼓！升帐！全军备战！”


    帐外，鼓声骤起，打破营地的宁静。


    火光次第亮起，四处都是脚步声、马蹄声。


    辰时初刻，天色大亮。翠屏以东，两军对峙。


    祝玉出五万大军列阵于一片开阔地，枪戟如林。


    帅旗下，祝玉出按剑端坐马上，面色沉凝。陈景玥策马立在他身侧，一头白发在晨光中格外刺目。


    对面，关西军十四万大军铺天盖地，阵线一眼望不到头。中军高处，陆平宣勒马而立，身后蓝昭银甲玄袍，手持长枪。


    两阵之间，相隔不到两箭之地。


    风从两军之间穿过，卷起阵阵沙尘。


    祝玉出侧头看了陈景玥一眼。她神情平静，目光越过两军之间的空地，落在对面黑压压的阵线上，不知在想什么。


    “忠勇侯。”祝玉出压低声音，“关西军阵型未乱，士气正盛。若此时出击……”


    陈景玥打断祝玉出，声音清冷：“不急。”


    祝玉出点头，看向前方。


    对面，陆平宣身侧，一名中年士兵眯眼远眺。


    片刻后，他指向对面帅旗：“就是她！只是不知为何，她头发白了。”


    陆平宣也朝对面望去。帅旗下一男一女，那白发女子虽看不清面容，却见她在马上姿态从容。


    “就这？”蓝昭在他身后嘀咕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末将还以为有三头六臂。”


    陆平宣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落在对面军阵三百步处，那里有几十辆被油布包裹的大车。


    “那是投石车？”陆平宣低声问。


    蓝昭眯眼看了看：“应该是，就是普通的投石车。”


    他又打量两眼，更加胸有成竹，“那投石车太小，威力有限。大将军，末将这就冲过去，把他们碾碎！”


    一旁的中年士兵也看向投石车，忽然失声惊呼：“那是投天雷的！快……快跑！不然来不及了！”


    “天雷？”陆平宣震惊地看向他，厉声问，“你说的可是此前奉州出现的天火？”


    “对对对！就是那个！”中年士兵惊恐地后退两步，指向陈景玥的方向，“那时就是她让人造的投石车，和对面那些一模一样。”


    附近将领把中年士兵的话听了个清楚，阵中顿时骚动起来。


    关于天雷的传说，他们都有所耳闻，此前朝廷的败落，正是在奉州之战后一发不可收拾。


    陆平宣望着对面那些铁灰色的投石车，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蓝昭枪指中年士兵，大喝一声：


    “少在这里妖言惑众，若是真有天火，怎会在奉州之战后便销声匿迹？如今朝廷为何不拿去对付北关军？为何任凭我军占据应州与抚州两城？”


    中年士兵被蓝昭的气势吓得连连后退，最后瘫坐地上，嘴唇颤抖，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蓝昭收枪，转身对陆平宣抱拳请命：


    “大将军，让末将去叫阵，先将他们大将斩落马下，再领兵杀入阵中，踏碎那些投石车。”


    大军对峙，且数倍于对方，此时若不战而退，就意味着将翠屏、奇川拱手让人，军心必定大乱。


    箭在弦上，已不得不发。


    陆平宣神色冷峻，沉声下令：“蓝昭，去，让对面瞧瞧我关西男儿的厉害。”


    “是！”蓝昭精神大振，策马而出。


    祝玉出见对方有人来叫阵，扫过身旁众将，心里开始盘算谁能应战。


    蓝昭策马小跑至两军阵中，枪指对面，喝道：“爷爷蓝昭在此，谁敢出来一战。”


    祝玉出侧目，正好与陈景玥的视线对上。只听陈景玥道：


    “长矛阵在前，骑兵向两翼散开，全军压上。”


    祝玉出只迟疑一瞬，便高声下令：


    “长矛阵在前，全军压上。”他随即转向副将，“你与左参将兵分两路，自两翼散开，将关西军围住。”


    “是！”向副将与左参将对视一眼，各自策马调兵。


    投石车阵前，慕青手持令旗。听到战鼓声起，他手中令旗挥动，身后一字排开的投石车开始缓缓前行。


    陈永福与陈景衍忙上前帮忙推车。


    他们身旁的投石车，李大和李二也在搭手。他们四人都是主动留下出战的，陈景玥爽快应允。


    李家另外三兄弟也要来，被李大拦下。


    此刻，四人一边推车，一边感受着战前的紧张。


    陈景衍扫过身后装有铁壳炸弹的推车，见都稳稳跟在各自投石车后，继续发力推车。


    行进百多步后，慕青手中令旗挥动。投石车队停止前行，护卫迅速调整投石车方位，随时待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