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永福喘着粗气，抬眼看向陈景衍，见他下颌被挑开一道口子，血珠正往下滴。“怎么样？”


    陈景衍抹了把血痕：“没事。”


    缺口很快被赶来的士兵堵住。父子二人退回投石车旁，继续搭手投射铁壳炸弹。


    李大与李二在经过最初的震惊后，很快冷静下来，各自捡起地上长矛，守在投石车前。


    两人身手极好，好几骑冲到近前，皆被他们打下马。


    远处，陆平宣望着前方，七八千铁骑没能冲破长矛阵，而己方大军已溃散四逃。


    “走。”陆平宣拨转马头，果断下令：“所有人，返回应州。”


    亲卫簇拥着陆平宣往西撤。


    身后，爆炸声连绵不绝。南北两侧的骑兵正在合围，投石车一口气射出五百多枚铁壳炸弹，关西大军斗志全无。


    步兵向前压进，骑兵追至应州边境，将关西逃兵向东驱赶，稍有反抗者全被斩杀。


    陈景玥并未参加最后围猎，她与自家护卫停在原地。


    慕白清点完人数，来到陈景玥近前：


    “主子，咱们的人都没受伤，投石车也完好。”


    陈景玥望向陈景衍，他正和陈永福将炸弹归拢到马车上。陈景玥点点头：“让大家休整半个时辰。”


    “是。”慕白转身，对众人下令，“就地休息半个时辰！”


    陈景玥行至树荫下，席地而坐，取出舆图看起来。


    没过多久，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她抬眼望去，是陈永福和陈景衍忙完了，正往树下走。


    “大丫。”


    “姐。”


    父子俩在陈景玥对面坐下。陈景衍脸上还带着战时的兴奋：“这仗打得真痛快！”


    陈永福回头扫过眼铁壳炸弹，不由感慨：“对面那么多人，转眼就被打得四处逃窜。”


    陈景玥指向弟弟下颌：“怎么样？”


    陈景衍摆手：“没事，就是破了点皮。”


    陈景玥点头，随即正色道：


    “翠屏、奇川、柳林、庆平这四个县常年打仗，百姓能逃的都逃了，如今早已人烟罕至，大片土地荒芜。爹、小宝，你们得尽快回河口，把我带回来的所有人分到这四县，让他们赶在七月前把大豆种下去，入冬前把房屋建好。”


    “这时间会不会太赶？”陈景衍一脸愁容，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我得去趟象山，让池大人全力相助，他手底下能用的人多。”


    “行，一个人再厉害也能力有限，就该多借力。”陈景玥见弟弟心里有数，又点拨几句：


    “只让池先生派人还不够，得让他亲自来一趟，负责两个县的安顿。慕白你也带去，让他负责一个县。”


    “小宝，爹的运粮队你全带上，他们办事可靠放心。”陈永福转身，目光投向不远处的李大和李二，见两人正低头交谈，继续道：


    “你回去再让李大从咱家佃户里挑三百人出来，自己人用着放心。”


    陈景衍停下手中动作，看向陈永福：“怎么是找李大叔挑？爹你不跟我回去吗？”


    陈永福注视着女儿白发，笑了笑，那笑里是说不出的心疼：


    “爹得陪着你姐。你先回去。”


    陈景玥收起舆图，一脸轻松：“爹，你放心，我这里有慕青他们跟着，不会有事的。”


    陈永福对上女儿的视线，神情郑重：


    “大丫，慕青他们确实可靠，但爹还是得跟着。”他指向装炸弹的车，“你和那些东西，都不能有失。”


    见父亲神色坚定，陈景玥不再劝说。


    事情定下，陈景衍站起身：“时间紧，我这就出发。”


    陈景玥也站起来，和陈永福陪着弟弟往李家兄弟那边走，口中不忘叮嘱：


    “行事前，切记得提前规划好，少做无用功……”


    陈景衍认真听着，不时问上几句。待陈景玥交代完，他转向李大：


    “李大叔，咱们得立即动身，回去安顿那十多万难民。”


    “行，我们走。”李大爽快应下，走到一旁解开马匹缰绳。


    李二来到陈景玥近前，迟疑开口：“陈姑娘，你看……我能留下吗？”


    陈景玥有些诧异，略一思索后点头答应。


    李大显然这才知道李二的心思，他看向弟弟，沉声问：“战场上刀枪无眼，你可要想清楚。”


    “大哥，我想清楚了。”


    李大点点头，没有再劝。他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李二，又看了看陈永福和陈景玥，抱拳道：


    “保重。”


    陈景衍也上了马，勒住缰绳，目光在父亲和姐姐脸上停了一瞬，策马离去。


    马蹄声渐远，两骑很快消失在烟尘中。


    翠屏东边的战场，持续一天一夜。收缴物资与清点俘虏，又过去两日。


    翠屏城门外，陈景玥与护卫一行策马而至。


    候在门口的祝玉出亲卫忙迎上前，躬身抱拳：


    “忠勇侯，我们侯爷在城南军营，属下奉命来接您。”


    他看向队伍后方那上百辆的车队，两眼放光，他知道，这就是打败关西军的大杀器。亲卫收回目光，又道：


    “至于您的车马，侯爷说了，得送入城外大营，重兵守护。”


    陈景玥正要开口，陈永福策马上前，附身凑近女儿，


    “大丫，你让慕青留在身边。我和车马去大营，定能把东西看好。”


    陈景玥看向父亲，见他一脸认真，想着祝玉出此人可靠，且御下有方，点头道：


    “行。你有事，多让咱家护卫办。”


    陈永福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挺直腰背。


    陈景玥转向慕青：“你留十人跟我入城。其余人和车马，随我爹去城外大营。”


    “是。”慕青应声，转身去安排。


    门口亲卫招手，两名士兵牵马走来，对陈景玥行过礼，转向上马的陈永福，拱手道：


    “请跟我来。”


    “请。”陈永福应了一声，回头笑看陈景玥一眼，一夹马腹，带着车队往城外大营去。


    陈景玥立在原地，目送队伍远去，收回目光对亲卫道：“走。”


    城门内，暮色渐浓。


    亲卫引着陈景玥穿过两条街巷。一路上冷冷清清，两旁房屋内不见半点灯火，整座翠屏城一片死寂。


    不过一刻钟，来到城南营房。营门口火把通明。


    “忠勇侯，这边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