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第十七章

作品:《小春风

    芙蓉阁。


    袅袅烟气里,明远亲手煎茶,又分别斟出几盏茶奉给主子们。


    春风吃了一口,好险没咧开嘴,她看明远煮了好半天,还以为很好喝,居然是东宫口味的咸茶。


    她缓缓放下茶盏,而太后让人烹饪的阿胶也好了。


    春风满怀期待尝一勺子,有点黏,还不够甜。


    看她两样都没吃第二口,皇后皱起眉头,更认为她受惊过甚,心情郁郁,以至于东西也不吃了。


    她难得温声说:“春风,日后皇上再找你,你只管来兴宁宫,不必去太极宫。”


    春风:“唔,好。”


    太后没有阻止皇后,也颔首。


    春风看着面前两个女人的眼睛,她们眼里难掩担忧。


    原来,皇帝在吃了新丹丸后,极易陷入癫狂,更甚者出现幻觉,前些年还差点掐死了康公公。


    此等皇室辛秘被死死压着,阖宫维持着表面平静,所以香蕊也没想过会有这一遭。


    不过,春风有受到惊吓,但没皇后太后想的严重。


    至于难过,她心里也有一点——林青晓要是知道她亲爹不止是个昏君,还经常发疯,会难过的吧。


    她正想着,给香蕊看病的太医进屋了。


    春风立马站起来,焦急问:“香蕊还好吗?”


    太医:“回公主,香蕊姑娘脾胃受创,需卧床歇息,不过公主放心,姑娘年青,调养一阵子就能好。”


    春风终于放下心口的大石头。


    皇后:“香蕊护公主有功,瑶芝,你去兴宁宫取两株高丽参来给她调养身体。”


    春风喜上眉梢:“谢谢母后。”


    皇后看她实在重视这宫女,只觉她心性太和善,好在香蕊也是个忠心的,不会辜负她。


    她环视芙蓉阁,自春风进宫以来,她还没给她添过什么。


    皇后说:“香蕊养病,这芙蓉阁里得有大宫女坐镇,我从兴宁宫拨一个宫女给你如何?”


    春风本想一口答应,忽的想到香蕊,问:“那有了新宫女,香蕊好了后,还能跟在我身边吗?”


    皇后说:“她可以做些别的活计。”


    春风:“我还是等香蕊好了。”


    瑶芝笑着给春风换了一盏甜茶,说:“宫里不知多少人惦记芙蓉阁的肥缺呢,咱们春风公主却只惦记香蕊。”


    说着几人都笑了起来。


    皇后也不坚持拨大宫女过来,只令蕙儿先顶上差事,临时加点月俸,此事暂歇。


    …


    见春风没有大碍,太后没有久留,带着明远回寿阳宫。


    回想芙蓉阁里,春风和皇后的自然相处,太后既惊讶又释然:“兰氏那么拧的性子,春风竟然能入她的眼。”


    明远给太后捏腿,说:“公主回来后,宫里到底是不太一样了。”


    太后似乎想到什么,合上眼,低声说:“宫里能养好她么。”


    明远:“那定是能的,端看太子殿下,便是上心的。奴婢只想,若太子得知了太极宫的事,恐怕……”


    太后没有吭声。


    回想春风顶撞皇帝时,双眸明亮,暗含精光,她心生歉然。


    自从她回宫,太后想着,给她富足的生活,就对得起当初林贵妃的托付。


    再后来,得知太子竟对妹妹上心,她便越发不太过问。


    哪知就是这个档口,让春风卷入帝后的矛盾,还差点吃下那些腌臜丹药。


    明远知晓太后到这个岁数,总是越想越多,越想越杂,心里还是充满对林贵妃的亏欠。


    她小声说:“若娘娘担心公主,不如将她养父母接进宫里来?”


    太后:“哦?”


    明远:“我听东宫里的公公提过,公主曾因想念养父母哭泣。”


    ……


    吃过药,香蕊面色没一开始那么难看了。


    春风来看她时,她还要起身行礼,春风忙把她按下去:“你别起来,你要吓死我呀!”


    香蕊:“公主不要说‘死’。”


    春风:“好吧,现在你最大,你说什么都对,那我改成:‘你要吓晕我啊’!”


    蕙儿芬儿在一旁掩唇笑,春风又说:“下次别这么傻,我会躲的。”


    香蕊也弯弯唇角,说:“只要公主没事,奴婢也很快没事了。”


    春风看她没半分怨言,心内对皇帝恼火更甚,他随随便便发疯,踹了人后还半点事没有。


    见香蕊憔悴,春风不吵她了,吩咐芬儿全心照顾香蕊。


    至于春风自己,这回变故让她偷得三日清闲,不需去东宫“点卯”。


    在芙蓉阁里,春风从没半点公主相。


    屋内烧着地龙,她穿得不多,翘着脚丫剥榛子,和蕙儿说着话,骤然听到外头通报:“明远姑娘求见。”


    这个咸口姑姑和东宫本性差不远,都是沉稳规矩的。


    春风骨碌一下从榻上爬起来,拍掉身上的渣,又让蕙儿给自己加衣裳。


    末了,她清清嗓子:“宣。”


    不过她如何也没想到,明远不是一个人来的,她身后还跟着一身华服的林大田和于秀君!


    林大田、于秀君激动:“公主!”


    春风大喜过望:“快起来!”


    明远也识目,把人带到后她就走了。


    于秀君狠狠抱着春风,四处看看:“我问那明远姑姑怎么叫我们进宫,听说你受惊了,怎么个事?”


    春风:“也不是大事。”


    便说了皇帝吃药发疯。


    于秀君气急败坏:“他自己闭关不作为,你去找皇后怎么了?狗皇帝!”


    春风:“就是!”


    林大田:“嘘,小声点,你们不要命啦!”


    春风挣脱母亲的怀抱,问林大田:“对了,林青晓有信吗?”


    林大田:“有有。”


    这段时日,林青晓又托衙署同一个人给林大田一封信。


    林大田有仔细问那人林青晓的情况,那人说自己也不清楚,他只是看在林青晓是自己弟弟同窗才帮忙的。


    春风:“同窗?”难道林青晓在长京读书?


    她拆开信,这段时日她学了好些字,半猜半看,只觉信里头还是废话连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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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了,不急于一时,她收起林青晓的信,自去翻箱子。


    这回不用抠紫珍珠,她找出没吃完的鱼春子,还有那条波斯羊毛毯。


    于秀君:“哎呀我们不要,我们在外面过得好好的,哪能一直跟你要东西。”


    林大田:“就是。”


    春风攒了这么久,只等今日。


    听父母这么说,她垂下脑袋,小声说:“这些很好的,你们真的不需要了吗?”


    于秀君一愣,心里软成一团,她揉揉女儿脑袋,说:“乖春儿,要的,我们还是要的。”


    林大田也不忍看女儿失落,他捧着鱼春子:“没错,你看,我现在咬一口,嗯,好吃!”


    春风又明媚起来了,仰起小脑袋:“好吧!那我下次再攒攒。”


    林大田张嘴:“好。”


    春风和于秀君连忙躲开,于秀君对林大田挥挥手:“你走开,嘴巴滂臭!”


    “……”


    他二人在芙蓉阁呆了小半个时辰,最后走时,于秀君满腹不舍,哭了:“春儿啊,这一走,又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了。”


    林大田抬袖擦泪。


    春风忍住哽咽,说:“我回头问问皇后,很快就能见面的。”


    于秀君:“好啊,一定要快啊。”


    一轮惜别后,林大田和于秀君拿着鱼春子和羊毛毯走了。


    他们才走,春风就想他们了。


    她有些丧气,许久后,才继续研究林青晓的信。


    这回于秀君还告诉她,在春风被认作公主后,长英安排还掉了百两债务。


    如此看来,林青晓确实已不需要躲债,选择读书也不奇怪。


    春风琢磨着信里看不懂的字,突然,外头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从窗户探出脑袋一瞧,和林大田、于秀君六目相对。


    春风:“?”


    领着他们来的瑶芝笑道:“公主,皇后娘娘怕公主想念,将林大人和于氏请进宫来。”


    等瑶芝离开,于秀君捏捏春风鼻子,也好笑:“说是‘很快’见面,这么快就去问皇后了?”


    春风高兴:“我还没说呢!”


    因近午时,春风和林大田于秀君欢欢喜喜吃了一顿饭,也又一次依依不舍地告别。


    …


    申时,天上飘了点雪,一开始像尘絮细微,后来大了一点,落在手心里,便冰冰凉凉。


    春风披着一件大红昭君帽,在芙蓉阁内追雪玩,玩出了一身的汗。


    便是这时,一群人迎着小雪抵达芙蓉阁。


    李铉披着一件玄色氅衣,身长玉立,俊眉眉梢沾一粒白雪,从来冷漠深邃的眼眸,似乎融出一抹淡淡的光泽。


    这是他第一次来芙蓉阁。


    不会是来抓她读书的吧?春风吓了一跳,赶紧收了所有动作,正搜肠刮肚,想着如何辩解自己“受惊”,没法读书。


    但没等她想好,只看这队伍里,有两个十分熟悉的面孔……


    她再一定睛,李铉身后,是林大田和于秀君。


    春风:“……”


    林大田和于秀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