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站在空地边缘，看着那座小庙，忽然有点发愣。


    “蓝湛，”他轻声说，“这地方怎么会有庙？”


    蓝忘机没有回答，只是慢慢走近那座小庙，仔细看着墙壁上的青苔和石缝。


    魏无羡牵着竹小星跟在他后面。


    走近了，才看清庙门上方有一块匾额，字迹已经模糊得几乎认不出来。


    魏无羡踮起脚，眯着眼看了半天，只能认出最后一个字——“娘”。


    “什么什么娘？”他自言自语，“山神娘？土地娘？”


    蓝忘机看着那块匾，忽然说：“是‘竹娘’。”


    魏无羡愣了愣：“竹娘？”


    蓝忘机指了指匾额上那些模糊的笔画，一一道来：“这个字，是竹。这个，是娘。”


    魏无羡看着那两个字，又看看身边的竹小星，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竹娘。竹子的娘。住在竹林里的神？


    他低头看竹小星。


    竹小星也仰着头看着那块匾，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来没见过的光。


    像是惊讶，又像是熟悉，还带着一点点说不清的……思念。


    “小星？”他轻声问，“你知道这个地方？”


    竹小星没有回答。它松开魏无羡的手，慢慢地走向那座小庙，一步一步，走得很轻，像是怕惊醒了什么。


    它走到庙门前，伸出小小的手，轻轻推了一下那扇半掩的破旧木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


    魏无羡和蓝忘机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庙里很暗，只有几缕阳光从破了的屋顶漏进来，照亮了飘浮在空气中的灰尘。


    正对着门的地方，有一座石台，石台上供着一尊小小的石像。


    石像很小，只有成人手臂那么长，刻的是一个女人。


    或者说，是一个像女人的东西。


    她盘腿坐着，双手放在膝上，脸上带着温柔的笑。


    她的头发很长，披散在肩上，发间刻着几片竹叶。


    魏无羡看着那尊石像，忽然觉得有点眼熟。


    他扭头看竹小星。


    竹小星站在石像前，仰着头看着那张温柔的脸，一动不动。


    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有泪光在闪。


    魏无羡心里一紧。他走过去，在竹小星身边蹲下，轻声问：“小星，你怎么了？”


    竹小星没有回答。它只是看着那尊石像，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它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石像的衣角。


    那衣角上，刻着几道弯弯曲曲的刻痕。


    月亮，星星，竹子，还有一个小小的、瘦瘦的小人。


    和竹小星刻的那些，一模一样。


    魏无羡看着那些刻痕，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抬头看那尊石像，看着那张温柔的脸，看着那些竹叶，看着那些和竹小星如出一辙的刻痕，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酸涩。


    “蓝湛，”他轻声说，“这是……小星的……”


    他没说完，但蓝忘机懂了。


    这是竹小星的家人。


    或者说，是它曾经有过的家人。


    那个在石头上刻月亮星星竹子的习惯，不是它自己发明的。是跟谁学的。


    那个在梦里唱的歌，不是它自己编的。是谁教它的。


    那个一个人在竹林里住了那么多年的小东西，不是生来就一个人的。


    它有过家。


    有过一个会教它刻石头、会在夜里唱歌哄它睡觉的……竹娘。


    魏无羡看着竹小星，看着它那双含着泪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的眼睛，忽然觉得心疼得厉害。


    他伸手，把竹小星轻轻揽进怀里。


    “小星，”他轻声说，“想哭就哭吧。没人笑话你。”


    竹小星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很久，魏无羡觉得胸口有点湿。


    他没低头看，只是把竹小星抱得更紧了些。


    蓝忘机站在他们身边，看着那尊石像，看着那些刻痕，看着那两个紧紧挨在一起的身影，目光很深。


    他走上前，对着那尊石像，轻轻行了一礼。


    然后他转身，走出小庙，站在门口，守着那一片阳光。


    让里面的人，好好待一会儿。


    从竹林里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竹小星坐在魏无羡肩膀上，眼睛有点红，但嘴角已经弯起来了。


    它手里攥着一小片从石像衣角上掉下来的碎片。


    很小很小的一片，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月亮。


    那是魏无羡临走前帮它轻轻掰下来的。


    “带着吧，”魏无羡说，“想她了，就看看。”


    竹小星把那片小碎片紧紧地攥在手心里，点了点头。


    回去的路上，谁也不说话。


    走到那片缓坡的时候，魏无羡忽然停下来，看着天边的晚霞。


    晚霞把半边天都染成了橘红色，一层一层的，像是谁用最浓的颜料泼上去的。


    “蓝湛，”他忽然开口，“你说，那个竹娘，她是怎么……没的？”


    蓝忘机沉默片刻，缓缓道：“不知。”


    魏无羡点点头，没再问。


    竹小星坐在他肩膀上，忽然伸出小小的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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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无羡侧头，看见它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已经没有泪光了，只有满满的信赖和依恋。


    他忽然笑了。


    “小星，”他说，“以后咱们就是你的家人。蓝湛，我，还有那两块石头，那片叶子，那坛酒，都是你的家人。”


    竹小星看着他，看着蓝忘机，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它轻轻地点了点头。


    回到竹舍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魏无羡把竹小星放下来，自己去井边打水洗脸。


    竹小星蹲在那两块石头旁边，从怀里掏出那片小小的碎片，看了又看。


    然后它站起来，走到那块新石头旁边，伸出小小的手，在石头上轻轻地刻了起来。


    魏无羡洗好脸，走过来看它刻什么。


    刻的是一个女人。


    盘腿坐着，双手放在膝上，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头发很长，披散在肩上，发间有几片竹叶。


    旁边，是三个手拉手的小人。


    一个高的，一个矮的，一个更小的。


    那个女人看着那三个小人，笑着。


    魏无羡看着那道新刻痕，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酸。


    他蹲下来，伸手揉了揉竹小星的脑袋。


    “你娘真好看。”他轻声说。


    竹小星抬头看他，眼睛弯弯的。


    晚风拂过，竹林沙沙作响。


    远处，那座小小的庙里，那尊小小的石像，在暮色中静静地坐着。


    她脸上的笑，还是那么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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