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忘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湖面上，靠近对岸的地方，有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半沉半浮的，像是木头，又不像。


    太大了，也太规整了，像是一个箱子，或者一个……屋子？


    魏无羡眯着眼看了半天，没看清。他回头看了看竹小星，竹小星也在看那个东西，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着。


    竹小绿也一样。


    “过去看看？”魏无羡问。


    蓝忘机看了看湖面，又看了看那个东西，想了想，说：“绕过去。从岸边走。”


    两人沿着湖岸往那边走。岸边的路不太好走，石头很滑，有些地方还要攀着树枝才能过去。


    魏无羡走得小心，怕把肩膀上的竹小星颠下去，就用一只手扶着它。


    蓝忘机走在他后面，也扶着竹小绿。


    走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到了那个东西的对面。


    魏无羡站在岸边，仔细一看——


    那是一个小木屋。


    不是真的屋子，是……一个模型？


    大概只有三尺见方，像是被人故意放在湖面上的。


    它做得很精细，有屋顶，有墙壁，还有一扇小窗户。


    屋顶上铺着一层薄薄的青苔，墙壁上长着一些水草，看起来已经在水里泡了很久了。


    但它是浮着的。稳稳地浮在水面上，像一艘小船。


    魏无羡看着那个小木屋，忽然觉得有点眼熟。


    他扭头看蓝忘机，蓝忘机也在看那个小木屋，眉头微微皱着。


    “蓝湛，”魏无羡轻声说，“你看它像不像……”


    他没说完，但蓝忘机懂了。


    那个小木屋的样子，和他们住的那间竹舍，有点像。


    不是完全一样，但那种感觉——一个屋顶，一扇窗户，一个小小的、安安静静地待在水面上的家。


    魏无羡蹲在岸边，看着那个小木屋，看了很久。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小木屋轻轻晃了晃，窗户里透出一丝光，很微弱，像是有人在里面点了一盏灯。


    他愣了一下，仔细看，那丝光又不见了。


    “蓝湛，你看见了吗？”他问。


    蓝忘机点头，他也看见了。


    两个人蹲在岸边，盯着那个小木屋看了半天，谁也没说话。


    竹小星和竹小绿也盯着看，四只眼睛瞪得圆圆的。


    过了很久，那个小木屋又晃了晃，窗户里又透出一丝光。


    这回魏无羡看清了。


    不是灯，是……萤火虫？


    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那光很淡，是银白色的，一闪一闪的，像是在呼吸。


    他忽然想起石台上那片叶子，叶脉里的银线也是一闪一闪的，像是在呼吸。


    他扭头看蓝忘机，蓝忘机也在看他。


    “蓝湛，”魏无羡轻声说，“你说这湖底下，是不是也有什么东西？”


    蓝忘机沉默片刻，缓缓道：“或许。”


    魏无羡又看了看那个小木屋，忽然站起来，沿着岸边走了几步，找到一根长长的树枝，伸出去，想够那个小木屋。


    树枝不够长，差了一截。


    他又往前探了探，脚底的石头滑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栽 。


    蓝忘机一把抓住他的后领，把他拽了回来。


    魏无羡被拽得踉跄了一下，站稳之后，回头看了蓝忘机一眼。


    蓝忘机的脸色不太好，那双浅色的眼瞳里有一丝明显的不悦。


    “小心。”蓝忘机说，声音有点硬。


    魏无羡知道他是真生气了，连忙把树枝扔了，乖乖地站好：“知道了知道了，不捞了。”


    蓝忘机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脸色才缓下来。


    那个小木屋还在湖面上浮着，窗户里的光又闪了几下，然后慢慢暗下去，像是里面的东西睡着了。


    魏无羡看着它，忽然说：“蓝湛，你说它会不会是自己漂来的？”


    蓝忘机看着他。


    魏无羡比划着：“就是……从很远的地方漂来的。顺着河，顺着溪，一路漂到这片湖里。漂了很久很久，终于找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就停下来了。”


    蓝忘机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个小木屋，目光很深。


    魏无羡又看了看那个小木屋，忽然笑了：“它和咱们有点像。都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都找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都停下来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对那个小木屋挥了挥手：“喂，好好待着。改天再来看你。”


    小木屋没有反应，只是在水面上轻轻地晃着。


    回去的路上，魏无羡一直在想那个小木屋。


    他走在前面，脚步比来的时候慢了很多，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湖面。


    那个小木屋已经漂到更远的地方了，只剩下一个小小的黑点，在水面上轻轻晃动。


    竹小星坐在他肩膀上，也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它的小爪子抓着魏无羡的衣领，抓得很紧，像是怕那个小木屋不见了。


    “小星，”魏无羡忽然问，“你觉得那个小木屋里住着什么东西？”


    竹小星歪着头想了想，然后伸出小爪子，指了指石台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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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无羡愣了愣：“你是说，和咱们家的石头差不多？”


    竹小星点头。


    魏无羡又愣了愣，扭头看蓝忘机。蓝忘机也在想这件事，眉头微微皱着。


    “蓝湛，”魏无羡说，“你说会不会是……星痕之类的东西？从地底冒出来的，漂到湖里去了？”


    蓝忘机想了想，缓缓道：“有可能。但不确定。”


    魏无羡点点头。他走了一会儿，忽然又说：“改天再来看看。带点东西给它。”


    蓝忘机看着他：“带什么。”


    魏无羡想了想：“带点草莓酱？小星喜欢吃那个。说不定它也喜欢吃。”


    竹小星听见“草莓酱”三个字，眼睛亮了。


    它在魏无羡肩膀上蹦了一下，叽叽咕咕地说了一句什么，像是在说“我也要去”。


    魏无羡笑了：“行，带你一起去。”


    回到竹舍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晚霞把半边天都烧成了橘红色，石台的银辉已经开始亮起来，和晚霞的光融在一起，把整个院子都染成暖暖的颜色。


    那三串风铃还挂在檐下，风一吹就叮叮当当地响。


    魏无羡站在檐下听了会儿，忽然笑了。


    “蓝湛，”他说，“今天虽然没钓到鱼，但是找到了一朵怪花，还看见了一个会发光的小木屋。值了。”


    蓝忘机站在他身边，也听着风铃声，嘴角弯了弯。


    竹小星从魏无羡肩膀上滑下来，跑回自己的小竹屋里，把那颗从碧水湖边捡的粉色贝壳拿出来，放在自己的小枕头旁边。


    竹小绿也跑回自己的屋里，把那颗紫色的贝壳也放在枕头旁边。


    两个小东西放好了贝壳，又跑出来，蹲在檐下，仰着头看那三串风铃。


    风来了，风铃响了。叮叮当当，叮叮当当。


    两个小东西听着那声音，眼睛亮亮的，像是在听一首很好听的歌。


    魏无羡靠着蓝忘机，也听着那声音。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那张记录刻痕的纸，在第二十八道旁边，整整齐齐地写了一行字：


    今天找到一朵怪花，紫色的，有竹叶的香味。还看见一个小木屋，漂在湖面上，窗户里会发光。改天再去看。


    写完，他把纸叠好，揣回怀里。


    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


    石台的银辉脉脉流淌，风铃在风里轻轻地响着，两个小东西蹲在檐下，听着风铃声，眼睛一眨一眨的，像是在数贝壳。


    魏无羡靠着蓝忘机，闭着眼，听着风铃声，听着两个小东西的呼吸声，听着身边人的心跳声。


    “蓝湛，”他轻声说，“明天咱们去竹林里转转吧。”


    蓝忘机低头看他：“好。”


    魏无羡想了想，又说：“不去远的地方，就在附近。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东西。”


    蓝忘机点头。


    魏无羡又想了想，忽然笑了：“说不定还能找到小星的亲戚。”


    竹小星听见自己的名字，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


    魏无羡揉了揉它的脑袋：“逗你的。”


    竹小星被揉得眯起眼，又低下头，继续听风铃声。


    夜深了。风停了，风铃不响了。


    石台的银辉也渐渐收敛，只留下一层若有若无的微光。


    那两间小竹屋里，两个小东西已经睡着了，挤在一起，爪子搭在对方身上，睡得安安稳稳。


    魏无羡和蓝忘机还坐在檐下，谁也没动。


    “蓝湛，”魏无羡忽然说，“你说那个小木屋，明天还在不在？”


    蓝忘机想了想，缓缓道：“或许在。”


    魏无羡点点头，靠进他怀里，闭上眼睛。


    “明天去看看。”他说。


    月光洒满山谷，石台的银辉脉脉流淌，那三串风铃静静地挂在檐下，贝壳在月光里泛着淡淡的光。


    远处，碧水湖上，那个小木屋还浮在水面上，窗户里透出微弱的银光，一闪一闪的，像是在等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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