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从眼角滑落。


    程姣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哎”了好几声。


    鹦鹉蹦蹦跶跶，嘴里翻来覆去地念着“妈妈”、“你好”。


    一人一鸟成功对话，评论区的质疑声瞬间消失。


    【竟然真的是小鸡在说话】


    【好萌的声调，难怪主播说学不来】


    【刚才找主播要证据的人呢[抠鼻]】


    ……


    徐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没听错吧？真的是鹦鹉鬼魂在说话？


    徐平抬脚就要冲出去，想找谢棠玉问个明白，她什么时候有的这样的能力，为什么不早说？！


    藏着掖着是就等着看他笑话么？


    不过他刚站起来，就又坐下。


    评论区没有实名，谢棠玉不知道那个煽风点火的人是他。


    那……


    他思来想去，有些后悔起自己草率的举动来。


    怎么就非要命令谢棠玉去直播打pk呢？


    这件事无非会造成两种后果。


    一是谢棠玉看到比自己流量差那么多的人，收到的打赏却惊人，感到屈辱，从而奋发图强，接受他露脸的提议，从此直播走上正轨。


    二是谢棠玉输掉pk后，坚决不露脸，怒而选择辞职。


    不管是哪种结果，对徐平来说都有利无害——谢棠玉就算想辞职，也得赔违约金呢，钱不算多，但她这个月工资是别想要了。


    结果谢棠玉露了这么一招，消极的态度明显要往辞职的趋势发展。


    那就有些难办了。


    也不是徐平有多惜才，觉得这样了不得的能力会有利于变现或是怎样，要他说，什么都没有漂亮的脸蛋和曼妙的身材来钱快。


    谢棠玉不听话，被市场淘汰是她活该。


    只是他的老板，欢颜传媒的创始人，很喜欢那些极具个人特色的主播，几次开高价让他去挖人，比如说能了解植物心情的，或者说能和动物沟通的，他都接触过。


    可惜最后都没成，老板因此耿耿于怀。


    好不容易撞上一个现成的，人好像快被他逼走了……


    徐平还没想好是给点甜头把人留下向老板邀功，还是装不知情顺其自然，就收到来自罗欢颜的消息。


    【徐平，来我办公室一趟。】


    老板似乎很少这样连名带姓地喊他名字。


    徐平心里突突直跳。


    他忐忑敲门。


    “进来。”


    罗欢颜不说废话，将竖直的显示屏转了个方向给徐平看。


    屏幕里，正是谢棠玉的直播间。


    “糖三角，是你招进来的主播对吧，”罗欢颜冷笑了下，“谁让她直播打pk的，你？”


    徐平：“我可以解释……”


    罗欢颜冷笑一声：“不需要，之前的主播都是怎么走的，我心里有数——我喊你来，只是想告诉你，你要是留不住她，就收拾收拾东西一起走吧。”


    徐平瞬间汗流浃背。


    距离pk结束仅剩五分钟。


    乐欣头顶的粉色pk条把谢棠玉头上的蓝色挤压的仅剩一小截。


    而蓝色在以极缓慢的速度攀爬。


    他定睛一看，发现好几个人在抱不平地给谢棠玉打赏——因为某个挑衅拱火的人，在真的证据出现后，选择消失不见。


    【又没要什么大礼物，既不道歉也不打赏，神人来的】


    靠。


    他把这件事给忘了。


    徐平想打赏，但又怕自己一个认赌服输，那些出于同情才打赏的人会就此收手，谢棠玉就更没希望赢了。


    他骑虎难下，只能给乐欣发消息说，别再拉票了，都是同事，不能让谢棠玉输的太难看。


    乐欣没有回复，但她拉票的反而愈发卖力。


    一切都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徐平顾不得考虑那么多，这场pk不仅得谢棠玉赢，还得是他帮谢棠玉赢，才能有可商量的余地。


    他快速切了另一个号，开始给谢棠玉刷礼物。


    照乐欣那边的礼物值，他得刷至少三个星河游梦，那可是最贵的礼物，一个三千……徐平的心在滴血。


    充值，付款，赠送。


    伴随叮咚一声提醒，满屏粉紫色特效炸开，如梦似幻，徐平手忙脚乱地打开录屏，他得留证。


    天地可鉴，他要靠这些礼物，把自己的所作所为扭转成捧人而非打压。


    屏幕的另一边，谢棠玉诧异地挑了挑眉。


    ……


    打赏特效出现前。


    雪顶很努力地帮忙，但它能力有限。


    程姣和观众只听到几句“妈妈，你好”，那声音便再也听不到了。


    短暂的交流没有抚平程姣内心的焦灼，反而让她期望更多。


    “为什么我听不到声音了，小鸡还在么，小鸡，”程姣语速很快，“你不想和妈妈在一起合唱了么，唱你最喜欢的歌好不好？”


    “coconut，coconut……”


    可程姣怎么唱，都没有第二道声音出现。


    谢棠玉看了眼精神变得有些萎靡的雪顶，缓缓摇头，“抱歉，我不擅长这些，只能让你听到这里。”


    程姣又落了两滴泪，她急切地问，“那小鸡还在么，它有没有说话？”


    听不到小鸡的声音，主播能转述也好啊。


    她还没有好好地和小鸡告别，还没来得及问小鸡有没有什么想说，但还没来得及告诉她的话。


    谢棠玉：“它只是在不停重复刚才的话，妈妈你好。”


    每一句的语调都是轻松欢快的，只是越来越轻，鹦鹉的身形也越来越淡。


    这好像就是鹦鹉想要最后和主人说的话。


    它已经亲口说完，便没什么执念了。


    程姣喃喃：“你好么……”


    其实程安安知道离开的时候要说再见。


    再见再见，意味着还会再见面。


    可生死之间，该怎么再见？


    鹦鹉小小的脑袋想不出来答案，索性不说再见。


    “你好”是它学会的第一句话，更是多年前的那个下午，程姣把它接回家时，对着它说的第一句话。


    “你好呀，我是妈妈。”


    程姣对着一只还没巴掌大的鹦鹉自我介绍，看着它懵懂黑亮的眼睛，又吃吃地笑起来。


    她跟鸟这么正式打招呼干什么？


    不是说鹦鹉学人话，只是无意识重复，并不太懂背后的含义么。


    她甚至没指望鹦鹉能学会多少，有一搭一搭地教着你好。


    直到小小的鸟歪着头看她，眼睛滴溜溜地转，“你好。”


    “你好”是一切的开始，自然也可以是一切的结束。


    鹦鹉的最后一声“你好”轻得像叹息。


    “或许它想回到你跟它说你好的时候，或许它也想和你永远在一起，但它已经平和地接受了自己的死亡。”


    谢棠玉：“程安安……没有别的话要说了。”


    程姣没再流泪。


    她抹了把脸笑笑，“我知道了。”


    生命会消逝，珍爱会离开，可爱意会一直存在。


    之后的每次“你好”，不管是她对别人说的，还是别人对她说的，她都会想起自己养过一只叫程安安的鸟，把自己的爱，都囊括在“你好”两个字里，一遍又一遍地说给她听。


    结束连麦，直播间安静了会儿。


    不管是谢棠玉还是观众都沉浸在伤感的情绪里没走出来。


    【小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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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知道我会哭，可还是忍不住点进直播间】


    【妈妈问我为什么哭得跟狗一样】


    【是谁说鹦鹉学舌是不懂人话的！】


    【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小鸡你也好】


    【……】


    此时的评论区，大家默契地用“你好”代替“再见”，和小鸡告别。


    有人感动之余打了个赏，忽然想起某人上蹿下跳地要证据，证据呈上来人却没了影。


    恼火地在评论区敲下神人的评论，越发觉得主播可怜，于是又多打赏了一些。


    星河游梦便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谢棠玉有些意外，她跟和昭说的点不是现在啊。


    是谁这么大方？


    雪顶第一次见这样华丽的特效，凑近去看，却被吓得往后一跳，“怎么还是那个秃头？”


    谢棠玉：“？”


    徐平？


    他吃错药还是精神分裂，上一秒在评论区煽风点火，下一秒来给她巨额打赏。


    总不能是想打赏乐欣，一不小心点错人吧？


    可徐平的举动很快证明不是。


    因为特效结束后，他马不停蹄地打赏了第二个、第三个。


    谢棠玉头顶的蓝色pk条猛蹿一大截，几乎与粉色持平。


    屏幕另一边是乐欣惊讶不解的脸。


    她神色微变。


    直播间弹出倒计时150s人气值加倍的提示。


    【等下，刚刚屏幕上飘过的是什么】


    【钱……】


    【才发现主播还在pk】


    【倒计时150s，这是不是马上结束的意思？】


    【去对面看了眼，在疯狂喊守塔守塔，有点听不懂】


    【本来对面稳赢的，但空降的榜一好厉害】


    徐平看着别人的夸赞，没有丝毫的喜悦和自得，别人打赏图个爽，而他是抢救自己的工作，性质完全不同不说，他现在连句谢谢都没听到！


    把钱扔水里还能听个响呢。


    偏偏他又不能再教训谢棠玉什么。


    只能打肿脸充胖子。


    【太感动了，主播值得】


    也该让其他人出点力，直播间这么多观众呢，打赏的人多一点，他扔的钱就能少一点。


    徐平的一句感动，还真引出些打赏来。


    【pk打都打了，助力一下，想让主播赢】


    【比起来隔壁……还是糖糖的直播间有点东西，支持】


    谢棠玉努力挥着她的特效猫爪子，“谢谢大家的好意，但真的不用给我打赏——”


    不管徐平打的什么主意，钱是实打实地花掉了，算上她提前给和昭准备的钱，这场pk她必赢。


    而观众给她的打赏大部分会被平台和公司瓜分，约等于浪费。


    真是钱多的没处花的人打赏一下也就算了，就怕未成年或没什么积蓄的人一冲动乱花钱。


    只是她的劝说没起多少作用。


    连程姣都忍不住给她送了几个烟花。


    蓝色和粉色的pk条推搡得有来有回。


    最后三十秒。


    id为“sww”的用户打赏十个星河游梦。


    蓝色pk条以绝对碾压的姿态取得胜利。


    谢棠玉皱了下眉。


    这好像不是她给和昭准备的小号啊。


    数量也不对。


    她抬头，表情愧疚的和昭在挠头，“糖糖，我明明点确认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没打赏……”


    “但不管怎么说，你赢了对吧？”


    和昭本来还替谢棠玉憋屈，想争口气花自己的钱，这不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嘛？可现在钱没花出去，pk也赢得彻头彻尾。


    徐平怕是脸都要气歪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