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棠玉的离职手续办得顺利且迅速。


    不到两小时她就拿到了盖好章的证明，电脑也交还给行政。


    或许是大老板打过招呼，没人跟她提违约赔偿的事，好心的财务还加急统计了她晚上直播的收入，把该有的分成都算进她的工资里，生怕她吃亏。


    和昭表情复杂地叹了好几口气，她多少也有点心理准备，但不知道谢棠玉走得这么快，急急买了鲜花和蛋糕。


    不管经历什么过程如何，这个结果是谢棠玉想要的，更将是一段新生活的开始，值得庆祝。


    谢棠玉掏出手机，也没说什么多余的话，“我请大家喝奶茶。”


    一群人班也不加，打完卡就找地方吃饭，又换了家ktv，在热闹喜气的《好运来》bgm里，大家分吃掉蛋糕。


    谢棠玉端着一盘走到角落，递给神游的乐欣。


    “你怎么没去拿？”


    乐欣愣了愣，无措地双手接过，先说了句谢谢，又很快道歉，“对不起。”


    谢棠玉：“？”


    乐欣有些无地自容——为她一开始傲慢地“体谅”谢棠玉，嘱咐粉丝别让对面输得很难看，也为她中途变了卦想让谢棠玉输得心服口服，更为谢棠玉赢了后选择辞职的果断。


    她……有点嫉妒谢棠玉。


    不是长相，也不是能力，而是谢棠玉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随波逐流，被环境裹挟着改变的勇气。


    “没什么好道歉的，”谢棠玉没觉得和乐欣之间有什么矛盾，大家的立场和追求的东西不一样而已，随着她离开，那点矛盾就更不算什么，“吃蛋糕吧。”


    回去已经是半夜。


    雪顶脑袋晕乎乎的，走路都左摇右晃，今天经历的一切对它来说都很新奇，它到现在都不可置信。


    “明天就不用去公司啦？”


    “咪不用再见到那个秃头了么？”


    “太好了人，我们得庆祝一下喵。”


    谢棠玉：“你已经庆祝很多遍了。”


    和昭邀请她唱歌，谢棠玉却总忍不住笑，笑得她说不成话，更别提唱歌——因为雪顶这个猫，仗着没有人听得见它，在每句歌后面都加一句抑扬顿挫的“喵~”。


    不管什么歌，跟喵喵喵的叫声搭配就是可爱又好笑。


    谢棠玉笑着摆手，和昭只当她是开心过头。


    不知是歌唱得太多，还是闻来闻去的炸鸡啤酒起了效，雪顶跟喝醉似的，走路也踉踉跄跄。


    谢棠玉有心想抱着它走，手伸过去，从雪顶的身体穿过。


    捻捻指尖，淡淡的凉意。


    雪顶若有所觉，它回头缓缓眨眼，然后灵巧地跳上谢棠玉的肩头，环住她的脖子趴好。


    “愣着干嘛啊，背咪回家！”


    -


    谢棠玉给自己放了两天假，睡得昏天黑地。


    她跟父母打电话说了下自己的安排，父母再三确认公司没有找她麻烦后，嘱咐她既然离职了那就休息一阵，好好歇，好好玩，出去旅游散散心什么的。


    担心她的钱不够花，还库库给她转了几万，美其名曰旅游基金。


    谢棠玉为了让妈妈安心，哭笑不得地收下。


    “糖三角”账号虽然被公司收回，但谢棠玉能登小号看评论，看来看去没太多合适的名字，倒是有个提议不错——让她用自己本名当id。


    毕竟网络法律法规完善许多，互联网博主粉丝到达一定体量，真名就在前台展示，“糖三角”的账号实名本就是谢棠玉，老粉也都知道她真名。


    粉丝也是起来起去，五花八门的网名取了一堆，但都没什么记忆点。


    【还没糖糖大名好听】


    【不如就用本名当id好了，也没有重名】


    两条评论点赞都破万。


    于是谢棠玉采纳这条建议，并很快注册好新账号，在评论下面回复说好。


    换账号后是第一次直播是半夜开始的。


    弄好设备，准备好皮套，谢棠玉本打算在原来的时间点直播，可再一想不对啊，她不用打卡，从此以后可以想几点开播就几点开播，全凭自己心意来。


    正巧补觉太多她有些睡不着，索性开播。


    新号哪怕借评论引了下流，跟过来的粉丝并不多，也就几千。


    没有提前预告的直播间，开播后只进来几百个人。


    其中有不少谢棠玉眼熟的名字，她笑眯眯地和众人打招呼。


    【哇，还好我没睡，看我蹲到了什么！】


    【糖糖换了新皮，好漂亮】


    谢棠玉砸钱定制了想要的人设形象，银发绿眼，黑色猫耳。互联网每个id都得有个人特色，她既然决定自己做，想让人记住又不露脸，独一无二的形象是必要的。


    “我也觉得漂亮。”


    谢棠玉简单聊了会儿天，才开放连麦。


    “有需要的可以后台直接申请。”


    时间太晚，申请连麦的人不多，等了几分钟才上来一个。


    名叫“今天实验顺顺利利”的粉丝头像是个灰色的雕塑，看着是只戴着老花镜的老鼠。


    镜头那边是个憔悴的女孩子，这个憔悴不像是短期熬夜睡出来的黑眼圈，而是长期疲惫导致的气血不足。


    她露着光洁的脑门，发际线高得有些危险，身穿包裹严实的白大褂，正取着手上的橡胶手套。


    发觉连麦上后，女孩惊讶，“竟然不用排队，等一下！怎么这么快就连上我了……”


    她低下头，脑袋晃了晃。


    再抬起头时，脸上扑了层薄薄的粉，嘴上也涂了口红，整个人一下子看起来精神许多。


    “叫我妮娜就行，谢老师，你都不知道我多喜欢你，每天睡觉前都要看你直播，你这两天没播之前的切片我都不知道刷了多少遍……”


    妮娜自我介绍，不忘一阵真情告白。


    谢棠玉看她背后亮如白昼，陈设很像校园里的走廊，看了眼时间。


    零点四十三分。


    “你是刚从实验室出来吗？”


    妮娜：“谢老师，你真神了，你从哪里看出来我是个研究生的！”


    谢棠玉：“……”她好像也没说是研究生，只是做实验的人而已。


    妮娜的气质，看着像是学生物医药的，就是要去动物房养小鼠，然后起早贪黑做实验的那种。


    常年睡眠不足，日渐稀疏的头发更是她们学习刻苦的铁证。


    妮娜正是这一类人。


    “读研真的太累了，一想到读博也是这样的日子我就不想读，可这个专业不往下读也没什么优势……”


    妮娜张嘴就是吐槽，然后她回过味来，拍拍脑袋，“对不住，我做一天实验头昏脑涨的，差点忘了正事。”


    这是个能见小猫鬼的直播间！


    谢棠玉说：“没有关系，你说吧，想让我帮你找的是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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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猫还是小狗？”


    读研的大多住在学校里，能产生交集的大多是校园里流浪的猫猫狗狗吧。


    学校里的小猫小狗因为有学生的投喂，大多数性格都很亲人，毕业的时候，谢棠玉的舍友还绑架了只美貌的三花学姐回家。


    妮娜沉默了下，“是c57。”


    【c57……】


    【实验鼠啊】


    【真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到同学，握手】


    【有没有人来解释一下，听不懂啊】


    妮娜找出来张照片，是窝在手心的黑毛小鼠，小小一只，比拇指长不了太多，耳朵圆润，嘴巴尖尖，看起来像动画片里往萌画的小鼠。


    “这就是c57啦，实验室常用小鼠。”


    妮娜咳了一声，“我想知道我身边……有没有很多小鼠。”


    谢棠玉：“很多……？”


    “或许我该换个称呼，小体老师。”妮娜抿着唇，笑容变得有些苦涩，“我送走的，已经数都数不过来了。”


    “所以我很好奇，会不会有谁记恨我，然后没有离开？”


    谢棠玉迟疑片刻，“方便展示下环境么？至少目前我是没有见到的。”


    妮娜：“好，实验室不能拍，我简单给你看看，正好今天宿舍就我一个人住，还能回去看看宿舍。”


    她举着电脑，给谢棠玉看四周，没忍住又碎碎念起来。


    “其实我感觉多少会有的，毕竟我刚开始的时候，下不去手，”妮娜说，“太残忍了，最快的办法其实是颈椎脱臼，就是……捏着头和尾扯，然后确认下呼吸和心跳。”


    “但我手抖，我看小鼠的后腿抽搐着抖啊抖，眼眶里还有泪，我就不行了。”


    “小鼠其实是很聪明的一种生物。”


    “它们会在喂饲料的时候吃得饱饱的，空闲的时候梳理毛发把自己打理的干干净净。”


    “它们也会紧张害怕，会缩在一起报团。”


    “不过也有暴躁鼠，会咬人的！”


    妮娜甩了甩橡胶手套，“c57受害者可多了，它们为了咬到手指头甚至会卷腹！卷腹啊！”


    “扯远了……”


    “按理说，我们的目标是在最短时间内尽量无痛的——师姐说我一时心软对小鼠来说更残忍。”


    “我就改，硬着心练，后来慢慢处理多了……”


    手上速度是快起来了，但心里也不太好受。


    再怎么说，也是条鲜活的小生命，旁观生命的逝去有些人就难以忍受，更别说亲手结束？


    可这几乎是每只c57小鼠的宿命。


    起源于美国杰克逊研究所的c57小鼠属于近交系小鼠，因其具有独特的生理特征，常用于致癌研究，是肿瘤学，生理学，遗传学等方面研究的常用品系。*


    它们通常在无菌的SPF环境中出生，然后又在实验室死去，短暂的一生从未见过外面的世界。


    曾经妮娜是很讨厌老鼠的。


    老鼠和蟑螂蜈蚣一样，遇到就让人忍不住想要尖叫逃跑。


    小时候家里闹老鼠还是跟邻居借猫才解决的。


    没想到念的专业要和老鼠打交道，一打就是好几年。


    现在妮娜对小鼠的态度转变许多，刷到小猫鬼直播后才她才后知后觉，小猫小狗兔子蝴蝶都有灵魂，那小鼠会不会也有？


    她身边不会聚着很多虎视眈眈要咬她手指报仇的小鼠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