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落入
作品:《休嫁王宫》 含光殿两侧门扉大敞,日光从琉璃瓦上滑过,折射出几分燥热的暖意。
窗棂虚掩着,影影绰绰,照在光滑的砖面上,像是被凝住的墨。忽地一阵穿堂风过,将殿内光线扫去了几缕,带来些许阴霾。
卫奚眼神发沉,本就黯淡的光晕将他的轮廓削成一片薄薄的剪影,气势愈发阴郁。
殿内安静了良久,襄八子只觉周身莫名激起一股冷意,不禁暗自揣摩起男人的想法。
按理说任何一个男人应该都忍不了这种事,襄八子却没听见卫奚的怒吼声,他反而嗤笑了几下,眸光半垂,溢出的情绪夹杂着隐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
卫奚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眉心拧出了一道浅浅的竖纹,嘴角微微下撇,弧度很小,小到不仔细看便察觉不出,可一旦察觉了,便觉得整张脸都拢着一层寒霜。
“多谢谈王的款待,孤想必要在谈国多逗留些时日了。内子顽皮,让各位见笑。”他指尖掐着掌心,额角青筋隐隐突起,已经很久都没有这么动过怒了。
卫奚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么在意宋昙,难道就因为她顶着一个蔺王妃的名号吗?
在最开始答应与襄国联姻时,他从来没把这位襄公主放在眼里,甚至想着必要时刻,她也可以成为自己攻打襄国的棋子。
但纪州城的那一眼,什么都改变了。
人在高位,心肠明明越来越硬,偏偏见她落泪,却有种真的想给予她蔺王妃荣光的冲动。
后宫独宠,地位尊崇,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些不好吗?她为什么要跑?是还想着襄国那些人吗?
难道还想着太子遇?那个懦弱无能的男人到底哪里好。
卫奚这般想着,心中那股怒意便愈发冲天,眉峰紧蹙,攥成拳的力道足以捏碎一个杯子,等宋昙来了…他一定要好好算这笔账。
在宫门口等待宋昙的宫女没见到她人,悻悻地回来了。襄八子面色不好,忘了这一回事,蔺王赴谈的名声太大了,恐怕宋昙得知消息后已经走了,自然不会再来门口。
卫奚唇角扯出一个轻蔑的笑,完全是在意料之中。
宋昙比他想象中要聪明的多,这会儿她应该又故技重施,像纪州城一样。让他想想,宋昙会往哪走呢?
谈王适时道:“蔺王需要什么,尽可与孤说,谈国必将全力配合。”
“既在谈王的地盘,孤便不越俎代庖了。”卫奚起了身,姿态肆意道,“眼下这件事确实还需要劳烦谈王,内子离家出走一事,还望各位保密。”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谈王笑呵呵的。他本来从魏国回来后便憋屈极了,却忽然发现还有蔺王这桩笑话看,心情顿时平复不少。
这种事说出去脸上无光,甚至还会引起动乱。不过让谈王更感惊讶的是,卫奚看着这么一个无情无爱的人,传闻说他与襄公主夫妻关系恶劣,今日一看,关系恶劣不假,可怎么有点自找的意味?
再强大的男人在感情里面也不过如此。谈王想着,又看了眼娴静乖顺的襄八子,隐隐觉得扳回了一城。
有了上次的教训,这次卫奚下手的速度很快。
命令刚发布出去半个时辰,谈国已全面封锁,各个关卡严格出入,一大批要出城或入城的百姓聚集在城门口,官兵一个个地检查完才允许放行。
卫奚眉头紧锁,神色阴鸷。他坐在不远处的雕花马车里,静静掀起帘角,一双锋利的眼扫射过在场所有人,没有找到他想要的那个,低着眸,吩咐道让马车继续前行。
宋昙最早也是今天上午才离开的,不过六个时辰,她能跑到哪里去?即使出了城,也可以派人在关口拦下。
他不急,反正唾手可得的东西,围困在了一个巨大的牢笼里,纵使长出了翅膀,也逃不过生天。
宋昙准备回襄国。
或许她真的能力有限,撼动不了卫奚地位分毫,可她知情卫奚的计划,回到襄国,说不定可以借助父王的力量来揭露卫奚,再将其他国家联合起来,一起讨伐蔺国。
想象很美好,可她现在刚下了渡口,便被一群官兵拦住,说什么要检查身份。
宋昙心下大惊,她只有旌节和符节,没有照身帖。逃出来的时候太匆忙,只想着能够出来就好,却发现每出来一步,都走得难如登天。
在一般通行情况下,照身帖可有可无,是以宋昙并未伪造一份带上,但她忘了“万一”这件事。
“你的呢?没有照身帖的带下去,等下会有人来检查。”官兵这样说。
宋昙焦急万分,她掏出一把碎银想贿赂,结果人家完全不买账。
真是前有狼后有虎,怎么忽然就检查的这么严了?连出城也变得这么难。宋昙叫苦不迭,只好被官兵押了下去。
关就关吧,总比被卫奚发现了好。
她破罐子破摔地想。
人被带到了大牢,宋昙半倚在僵硬的草垛上,将头埋在膝上,精神一刻也得不到放松。
这里没有柔软的榻,没有伺候的宫婢,没有想吃就可以随时吃到的美食。
也没有卫奚。
比起对后者的恐惧而言,前者那些东西有没有已经不重要了。
宋昙沉沉叹息,仿佛很疲累的样子,又把头靠在坚硬的墙壁上,眼睛一直没睁开,草垛躺着睡觉不舒服,她只好用这个姿态入睡。
牢里突然响起一阵脚步声,宋昙以为是又进来了犯人,没放在心上。
但这脚步声忽远及近,在空旷的环境中不断回响着,掺杂着一股幽幽的沉水香。
稳健的步伐,穿梭的风声,宋昙累极,意识朦胧不清,只听见这声音最终似乎停驻在了她面前。
是谁?
宋昙睁开了眼。
她双瞳氤出水雾,面前的身影逐渐清晰起来。
牢内灯火晦暗,天窗映射下的光线照在了灰白色的墙沿间,打落在男人高大的肩头。
卫奚眉宇微沉,冷峻的脸庞倒映在一双惊惶满满的杏眸里。
宋昙双唇翕张,下意识地撑起手往后挪了半步,纤白的手指攥紧了袖口。她大脑顿时一片空白,想发出声音,话语却哽在喉间咽了下去。
面上一丝血色也无,清亮的光影照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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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惨白的脸颊,对比卫奚的眸光深邃,宋昙像是误入捕网的小兔。
而小兔落在猎人手上的后果只有两种——被吃掉,或豢养。
“你、你怎么在谈国?你不是应该在魏国吗?你是知道我来了谈国所以才跟着来的?”宋昙捱不过他深沉的目光,里面总有股别样的情绪,她读不懂,但她总算知道了,方才那个官兵为什么说等会有人来检查了。
如此大费周章,原来是为了她。
宋昙怎么就没想到呢,卫奚不管因为什么原因来谈国,襄八子肯定会把自己的事告诉他的,而自己没有如约在宫门口出现,卫奚一定知道她是又趁机跑了。
只要卫奚在谈国,到时自己不管往哪跑,都是插翅难飞。
她苦笑了笑,这么多天的风餐露宿算什么?这算不算和纪州城那次一样,自投罗网?
“你想多了,孤不是为了你来谈国,你未免把自己想的太重要。”卫奚冷冷地瞧着她,身着一袭空青色暗纹锦袍,下颌线条冷硬如削,高挺的鼻梁将他半张脸都衬得峻峭起来。
宋昙冷静了会儿,眼眶里的雾色消弭,一字一句质问道:“当初你趁人之危,将我打晕送到了和亲的马车上,你说过的,如果成完婚后我还不愿意,就放我自由。”
她抬起头,凝视着卫奚,神色多了一抹坚韧。
卫奚眼中淡漠深冷,却半扬起眉梢道:“孤可以放你自由,可你觉得你现在还能去哪儿呢?只要孤一声令下,有哪个国家敢收留你,襄国?他们把你送出来,就不会再要你了。”
“所以你当初说的是假话?卫奚,你贵为国君,知不知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的道理啊?只要你不使绊子,我去哪都可以。”
“除了跟孤回蔺国,你别无选择。”
他语气坚决,不容反抗。
卫奚微微侧首,那时他确实是这么想的,情爱于他而言可有可无,但后来才发现,宋昙不一样。
是,他反悔了。
见到宋昙,胸腔里那股子怒气反倒平息了下来,却依然不解,她为何总是这般抗拒。
自己又为何要这般执着。
“跟你回去,继续做你的蔺王妃?”宋昙死死掐着指尖,她起身一步步凑近,语气异常缓和,“卫奚,你知道什么是夫妻吗?你我本就是联姻,我与太子哥哥两情相悦,与你不过是陌生人,况且你也不喜欢我,相看两厌不是夫妻。”
喜欢是什么?
卫奚伫立在原地,眉中央皱起的弧度就没松开过。
“你喜欢他什么?”半晌,他问道,嗓音沉闷。
宋昙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与他隔开了那道极具侵略性的视线,道:
“我与太子哥哥青梅竹马,在我有记忆以来我们便认识了。幼时我害怕打雷,他会替我捂耳朵,因为我说想养只小鸟,他就上树掏鸟窝,从小到大,有什么好吃的他都会第一个给我,我不想他和别人玩,他的玩伴便只有我一个。”
卫奚眼眸稍眯,晦涩的眼瞳暗含意味,薄唇抿成一条直线,脸廓棱角分明。
“这些孤也可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