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莫清鸿一起出门的过程只能用混乱来形容。


    先是刚出了大门，对方才记起来自己没带相关证件，而后再走了几步，她又想起来那个傀儡还躺在地上，又匆匆回去取。


    竹晓白只好站在路边等她，但不知为什么，莫清鸿的动作又出奇的慢。


    百般无聊中，竹晓白观察起了路过的行人。这么一磨蹭，时间也不早了，街上也逐渐热闹了起来。


    一眼望过去，路上的人群也没什么好看的，只不过竹晓白偶尔能从中感知到属于修仙者的气息。和凡人相比，那些修士体质往往有所不同，依靠灵气的汇聚之处就能轻易分辨。


    崖港的散修似乎要比别的地方多得多，竹晓白不知这座城市为何会对他们有如此强大的吸引力，不过她偶尔也能听到一些趣事。


    他们所讲述的多是哪里有秘境出现，最近买了什么法器丹药，一会出海要注意什么总而言之，基本上都是修炼的话题。


    “听说近日魔渊又外扩了？”一名修士朝身旁的同伴问道。


    “外扩又怎么样，反正最后都是那些大宗门喝汤。”


    嘈杂的声响环绕在竹晓白周围，再加上头顶毒辣的太阳，她没站累也觉得有点心累。她按了按太阳穴，余光中终于瞥见莫清鸿的身影。


    莫清鸿手中拿着一个被缩小的傀儡，而那傀儡的“钳子”里还抓着一截酷似扫帚柄的东西。


    站在阳光下的莫清鸿又回到了平日里疲劳的模样，“我先把这个傀儡送过去吧，一直拿着这个也挺麻烦的。”


    “可是前辈，如果您能将傀儡缩小的话，为什么不能把它再变小一些呢？那样也正好能放在身上。”竹晓白指出。


    莫清鸿眨了眨眼，“你说得对。”


    折腾来折腾去，莫清鸿还是将那傀儡变成了果核大小的物件，揣进了口袋里。而她又嫌路不顺，不久便打算先这么将就着放一会。


    竹晓白跟着莫清鸿走向城墙边缘，步入了一座角楼。


    据莫清鸿所说，为了节约成本，这类置通常都是安在城墙上或高处，这样既能提高覆盖率，又能防止哪个路过的散修行窃。


    这装置毕竟也算是法器，且由于崖港地底的灵脉较浅，官府也十分重视相关设施的配置，采购的型号还是最先进的那一批，对散修的诱惑力非同一般。


    驻守的士兵对莫清鸿十分客气，同时还提了一句，“巡按御史大人前脚刚走，您若有什么事想反映给他的话……”


    “目前就不必了，我今天是来教同门弟子怎么操作灵气监测装置的，那件法器最近运转还好吗？”莫清鸿答道。


    “当然！我们一直都有按照命令养护，这些年来也没遇到过什么精准度不稳的问题。”


    那个装置看起来像是一个铁灰色的长方体匣子，立在地上差不多有竹晓白的膝盖高。揭开后，竹晓白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灵气盘桓在四周，若换刚刚的士兵站在这里，他恐怕会觉得稍有不适。


    里面便是看起来有些拥挤杂乱的部件，竹晓白对法器的内部构造不太了解，不过这匣子顶部还有较为简便的标识，大抵是为了并非修士的使用者考虑。


    莫清鸿以稍快的语气为竹晓白简单过了一遍大致原理，简单来说，这个装置实际上还联通着地底的探测器。地底灵脉的活动能通过此装置转化为可被分析的信号，从而将结果表达在匣子外侧的刻度尺上。


    当然，那只是简化后的结果，仅能反映崖港整体上和周边一定范围内有无异常的灵气波动。若想获得更准确的结果，至少也得要达到练气期的水平才行。


    莫清鸿指向了靠左侧的一截细柱，“往这里注入灵气就行，装置会根据口令自动运行并给你结果，除非它出了什么问题一般都挺顺利的，只要有灵气就算是傻子都会用。”


    竹晓白看着莫清鸿从头到尾演示了一遍，同时也替她整理了一下被印出来的结果。


    莫清鸿熟练地将那一沓纸翻到了最后几页，“前面一般不用管，你就看后面这部分就行，宗门现在还教怎么读这种格式吗？”


    “会教，但是……”竹晓白眯起眼，却还是有几行看不清。


    这字怎么比教材里的示例小那么多？


    她用余光瞥向身旁的虚影，但对方早已飘到了另一侧的窗口，似乎是在看风景。


    “没事，你就大概懂这个意思就行了，”莫清鸿答道，“这类装置差不多都是这个结构，就是规模和功能可能不太一样。如果哪一天你也从事和我类似的工作，你就只需要告诉那些官员这些匣子有没有问题，能不能继续用就好了，一般情况下是不用亲自来操作的。官府每年采购那么多丹药就是为了让那些官员舒舒服服的修炼，他们不一定会任何招式，但是催动灵气还是没问题的。要是有人想推脱的话就让他多嗑点，千万别客气，不然受苦受累的就是你。”


    竹晓白郑重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都清楚。


    莫清鸿也没多解释，“很好，你试试自己操作一下，我看看你学会了没。”


    竹晓白按照先前的流程将灵气汇入装置中，诵念口诀。一串字符与图表从中喷涌而出，印在了装置前的纸面上。


    她整理好有些散乱的资料，按照以前学的重点和标准一一比对了起来。


    如果不去仔细分析，这种工作其实没太大难度，只需看一眼某些数值是否在正常范围内，图表走向是否正常即可。


    但竹晓白越看越觉得心里没底，“前辈，您看这结果正常吗？”


    “就一次检测而已，能出什么差错？”


    莫清鸿接过了资料，细细阅览起来。


    莫清鸿沉默了。


    她亲自再试了一遍，可结果又显示一切正常。


    是误差吗？难道不同资质还会对监测结果产生影响？


    但那也太离谱了，一个人得吸纳多少灵气才能影响到这种规格的监测装置？莫清鸿光是想想都觉得可怕。


    要是这真代表有什么问题……


    “你再试一下吧。”莫清鸿命令道。


    竹晓白又重新操作了一遍，但莫清鸿看完后眉头还是未舒展开来。


    “不对啊，难道这东西真出问题了？”


    莫清鸿的灵气探入装置中，她口中念着一些竹晓白从未听说过的法诀，好像是在做什么额外的检查。


    不过片刻，她又停了下来，一动不动的盯着眼前的匣子。


    竹晓白的目光飘向另一侧的窗口，那个虚影已经飘了出去，只留一小截衣摆在边缘浮着。


    但她还是能听到虚影说：“找我干嘛？又不是我的问题。”


    竹晓白又看回了莫清鸿的方向，对方面前浮着几面水镜，水镜另一面则是几台位置不同的监测装置。


    竹晓白想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远程操作，不过即使如此，莫清鸿仍然没有什么进展。


    过了一会，莫清鸿好像是放弃了这个思路。她转而阅览起刚刚产出的一系列报告，仔仔细细的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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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部读了一遍。


    竹晓白有些忐忑地问道：“莫前辈，我们现在……”


    “应该只是一些小小的细节问题。”莫清鸿突然打断了她。


    莫清鸿直起身，她最后看了几眼堆积如山的资料，随手用灵气将其碾成了尘埃。


    “莫前辈，我们接下来需要做什么吗？”竹晓白问道。


    “呃……”莫清鸿的目光有些躲闪，“算了，其他人也挺忙的，我们先跑一趟吧。”


    她说完正要出发，但竹晓白指了指角落里的匣子，说道：


    “前辈，那个装置的盖子还开着。”


    ……


    莫清鸿走向的是城外的方向，只出城没多久，她却又停了下来


    “突然忘了，我是不是应该在来的时候把那个傀儡送过去的来着？不对，我为什么不能让他们上门取？”莫清鸿自言自语道。


    “前辈，这件事要不等我们回去的时候再说吧。”竹晓白提议道。


    她暗自叹了口气，这到底是什么工作啊？一个金丹期修士再怎么样也不该像脑子缺根弦似的吧？


    除开晚上的时候清醒点，这位前辈为数不多的优点也就只有听劝了。


    莫清鸿恍然大悟似的冷静了下来，“那样也行，我们早去早回就好。”


    她下意识地摸向衣兜内，手却僵住了。


    她口袋里怎么什么都没有？


    竹晓白眼见对方着急的模样便问道：“前辈，您是遇到了什么问题吗？”


    “那个傀儡好像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出来了。”


    莫清鸿浑身上下都搜了个遍，却仍然什么都没找到，只好叹气道：“我之后再找吧，现在也不方便。反正只是一个傀儡而已，我都切断了灵气路径，应该出不了什么问题。”


    “幸好现在我们是在城外，若是在城内弄丢的那就糟了。”


    “对，你以后一定要保管好你的法器和随身物品，特别是在凡界的城市。”莫清鸿叮嘱道。


    竹晓白并不觉得自己会用上这种建议，但还是十分积极的附和了几句。


    在她身旁，那个虚影又嘀咕了一句：“如果是你师尊在这里，他大概会让你再从库里拿。”


    那怎么行，要是被哪个凡人捡到怎么办。竹晓白默念道。


    “一个一闭关就是几百上千年的人是不会关心这种事的。”


    竹晓白没怎么把虚影的回答放在心上，她继续跟在莫清鸿身后，朝海岸边走去。


    按照莫清鸿先前对结果的解释，那片与正常标准不符的地区还远着呢，更别提她们说不定还得排查测量误差，她没空听别人唠叨。


    “又不耐烦了？”虚影飘到了她面前，挡住了一大半视野。


    竹晓白的眼皮跳了跳。


    虚影一摆衣袖，趴回了竹晓白肩膀上。那感觉就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竹晓白正想在意识中骂她，却又听她说：“别对我发火了，有这时间不如看看你们身后？”


    一面虚幻的水镜在竹晓白面前浮现，照出了一片裸露的沙石。


    起初，竹晓白还未发现什么。她的视力本就不好，直到虚影将画面放大，她才看见那个躲在碎石后的东西。


    那是一个略显畸形的傀儡，它有的部分只有芝麻大小，有的部分却像是快被撑碎一般。


    整体上，它也只有巴掌大小，但浑浊的魔气在它身上却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纹路。


    而最关键的是，竹晓白什么都没感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