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澜？！”


    竹晓白扭过头，那人扎着马尾辫，穿着品芳阁内下人的衣服，看起来就像是这地方随处可见的侍卫，但竹晓白还不至于认不出安澜的脸和声音。


    安澜将食指举到了嘴唇前，“嘘，小声点。这里可是品芳阁的禁地，像我们这种无关人员要是被发现了可是会被轰出去的。”


    她松开了竹晓白的手臂，“那么，现在可以告诉我您为什么会在这里吗？之前在上边时我就想问了，可惜时机不合适。”


    “我，我才没偷过东西，”竹晓白板起了脸，“而且我出现在哪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哦，那你从一开始就不要差点被抓住，还被我发现就好了。”安澜嗤笑道。


    竹晓白有些不服气，“明明你会出现在这里才比较奇怪吧？你什么时候跟品芳阁扯上关系的？”


    安澜又带着那股阴阳怪气的语气：“您对我的事又了解多少呢，大小姐？您该不会以为我除了您以外没有别的工作了吧？”


    两人沉默了许旧，直到门外那千足虫的“沙沙”声渐近又消退，她们之间的气氛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安澜满不在意似的说道：“您爱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我也不是什么琐事都想汇报。”


    “……我又不会给你惹麻烦。”


    “也许吧。”


    安澜转身捣鼓起了身后的柜门，没再搭理竹晓白。


    竹晓白也没继续找话，她看了看四周，虽然黑暗中的景象不太清晰，但她还辨认得出这里是一间资料室。这里有些陈旧，书柜表面都覆了一层薄薄的灰，但布局还算整齐，应该偶尔会有人来维护。


    安澜破译法阵时偶尔会产生些许光芒，再加上虚影主动散发着的微光，竹晓白勉强还能认出几个字。


    这里存放的好像是对某些自然现象的观测记录，例如星宿，水文，地图测绘之类的，似乎和品芳阁的主业毫无关系。


    竹晓白想安澜应该是在偷品芳阁的资料，但这些又有什么用处呢？


    她草草扫过数目繁多的卷轴与书籍，不着痕迹地寻找起了那几根红线。


    即使是在黑暗中，那几条线也依然保持着醒目的鲜红。竹晓白跟着红线看向了紧闭的门，用灵气观测起了外界的景象。


    刚刚那只巨型千足虫已经消失了，不知转向了哪里，这地方看上去也没有别的“守卫”，而红线则顺着先前的方向延伸向了这栋建筑深处。


    也许这会是一个好时机。


    竹晓白在心里念道：仙女大人，您说我该现在出发吗？


    “再不抓紧时间，那只灵兽都快走回来了。”


    竹晓白又振作了起来，只是偷偷侦察而已，出不了什么事，更何况她现在还有安澜兜底呢。


    竹晓白蹑手蹑脚的走到门前，按下了门把手。


    咔哒声一响，果不其然，安澜又望了过来，“您这是想去哪？像万华宗这种名门正派应该不会要求弟子往别人的地盘钻吧？”


    “没什么，只是到处看看而已，和你没关系。”


    安澜手上拿着一份卷轴，“怎么没关系了？如果我刚刚没拉你一把，你打算怎么应对那只灵兽？”


    “我又不是打不过。”竹晓白辩解道。


    “靠暴力吗？若是动静引来更多的守卫怎么办？我要是对你视而不见，致你受伤受委屈，老爷不得扒了我的皮？”


    “行行行，我知道了，你想跟上就跟上呗，真是的。”竹晓白装模做样的争辩了几句。


    她从余光中瞥见安澜将那卷轴与额外的图册一同收入了储物袋中，想必那人潜入品芳阁应该就是为了这几份文件。


    那些到底是什么？情报？商业机密？


    竹晓白只是匆匆看了一眼，随后便挪开了视线。她从门缝中观察了片刻，而后才回到外界。


    走廊上静悄悄的，毫无刚刚那灵兽的身影，唯有结界运作时的微弱嗡鸣偶尔传入竹晓白耳中。


    这里没有常规意义上的守卫，但防护措施依然森严，只不过那些依靠法术的安保手段在虚影面前都不算什么。早在竹晓白刚进来时，那虚影就已经帮她掩盖了踪迹。


    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那条能力不明的巨型灵兽，竹晓白只能抓紧时间跟上红线的轨迹，然后许愿那灵兽的路径是固定的，不会跟着她们转弯。


    竹晓白时不时还回头看一眼安澜有没有跟上，而那人几乎每时每刻都是悄无声息的紧贴着她的步伐。


    直到竹晓白找到了向下的楼梯，安澜才少见的开口道：“恕我直言，您对自己的方向就这么自信吗？”


    “……我在万华宗学了挺多的。”竹晓白随口编了个解释。


    她跟着红线继续走了下去，试图彻底忽略掉身后幽灵般的人。


    在这里走的越久，竹晓白就越是惊讶。从外面看，品芳阁确实不算矮，但竹晓白从未想过它底下还有如此广阔的空间。不过若是考虑到这里是一处人工秘境，也许这种空间感是由法术支撑起来的。


    刚到底部不久，竹晓白和安澜就不得不躲进了旁边的杂物间里。这里没有刚刚那种巨型灵兽，但人形守卫却多了起来。


    那些守卫行为古怪，刚看到那些毫无生气的脸时，竹晓白就知道他们不是人类。


    看着那个守卫僵硬的走远时，竹晓白才浅浅的叹了口气。


    虽然那些“生物”似乎和傀儡无差，但这些傀儡长得也太像人了，几乎跟尸傀似的。


    红线还在继续延伸，但走了一个守卫，不久后便又来了一个。


    竹晓白暂时探不明他们的轨迹，只好继续缩在杂物间里等待。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我讨厌这种做贼的感觉。”


    “您可以不来，”安澜以同样微小的音量答道，“或者您可以说服家主大人把品芳阁收购了。”


    “虽然理论上也不是不可能……但这不现实。”竹晓白嘟哝道。


    随着又一个守卫到来，她连忙闭上了嘴。


    观察了这么久，竹晓白大概了解了他们的规律——毫无规律可言。


    他们时而落单，时而成三成对，间隔也是时慢时快。如果是什么法术在操控他们的行为，那法术一定缺了点后劲。


    唯一可供参考的特征就是他们所产生的噪音，他们并不擅长降低存在感，就算不用灵气辅助，竹晓白也能提前听到他们的脚步声和护甲摩擦相撞的声音。


    竹晓白趁着无声的间隙冲了出去，这里的布局和上一层相似，都是都一条条长长的走廊构成。每个转弯都长得一模一样，每面墙壁与门扉都毫无差别，犹如一个庞大的迷宫。


    一个正常的地底空间根本不可能存在这种布局，若非有红线的指引，竹晓白觉得自己大概早就迷失了方向。


    但这空间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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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成不变的，红线好像在指引竹晓白贴向这座迷宫的边缘。等到竹晓白停来到红线的终点，她的左侧只剩下一面门扉，而门扉右侧则悬挂着三幅山水画。


    它们看起来和那些常见的文玩收藏似乎没什么区别，但那几条红线却连接在了它们表面。


    难道这后面有暗门？还是这些画本身就有问题？


    就算没有那几条红线，竹晓白也会觉得它们有些古怪。哪个正常人会把山水画放在这种地方啊？


    竹晓白凝望着那三幅画，向虚影默念道：仙女大人，您看这些画……


    “就是它们，我能感受到这其中还有一个秘境。不出意外的话，那妖魔可能是躲进这里了。”


    还有一个？


    竹晓白有些惊讶，这种秘境放在城里会不会有点太危险了？而且这妖魔到底是怎么进去的？


    竹晓白知道这种生物大多数行踪诡谲，但直接穿透结界，还这么弯弯绕绕的走一大段路？这怎么可能！


    除非……这妖魔本就是品芳阁的东西，或者这秘境中的秘境还有别的入口。


    “您是在看什么呢？”安澜突然发话道。


    竹晓白答道：“那些画，你没发现什么吗？


    安澜皱了皱眉，“那只不过是几张画而已，比起这些，我们更该考虑怎么出去。”


    竹晓白没有反对，毕竟她们在这里呆的越久，被发现的风险就越高。


    于是，她又瞥向了身旁的虚影。


    虚影叹了口气，让红线在空中转了个方向，直接连向了画作旁边的门。


    竹晓白顿时觉得有些尴尬，她用灵气探测起门扉另一侧的动静，却遇到了一股阻力。


    犹豫了片刻后，竹晓白还是微微拉开了门。


    而在看到门后的景象时，她的手瞬间顿住了。


    这里是品芳阁内部，甚至不是在第一层。竹晓白能看见木雕的栏杆，甚至还能捕捉到几个散修匆匆路过的身影。


    她们明明一直在向下，为什么会出现在地面之上？


    一门之隔外，人声鼎沸，热闹非凡，而且，竹晓白还能听见两个似曾相识的声音。


    那两个声音越来越清晰，属于金丹期的气场也在逐渐逼近。


    一个金丹期修士不难发现另一个金丹期的存在，更何况是在她自己的地盘上，而安澜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该死！”


    安澜神色一凝，她低声咒骂了一句，转头就拉着竹晓白退到了另一侧墙面边缘。


    竹晓白感受到了法器运转时的灵气，那扇门仍裂着一条缝，但一层影子已经盖在了二人身上，将她们的气息局限在了这道界限内。


    很快，那两个身影就来到了门扉附近。竹晓白还是能模模糊糊的听见那两个声音，其中一个绝对属于李沧明，那人正说着：


    “……大人之前还来过一次，怎么近日又……”


    另一个声音平淡地答道：“只是随机抽查罢了，而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品芳阁上次检查还有不合规的地方吧？那些凡人和药罐子实力平平，头脑简单。我总担心他们出差错，只好亲自来一趟了。”


    李沧明的语气里带着笑意，“大人真是为崖港操碎了心。”


    两人逐渐走远，她们听起来像只是在谈论一些无聊的公务，但阴影中竹晓白却瞪大了双眼。


    莫前辈怎么也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