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点雨滴顷刻间就化为了一场瓢泼大雨。


    竹晓白也没感觉这仙舟飞的有多高，可那些乌云与闪电就像是压在头顶般。幸亏船上的防御阵法在雨势变大后不久就启动了，否则她都不敢想象这地方会是什么状态。


    又一道闪电从云中劈来，被包裹在仙舟周围的法阵尽数消解。竹晓白站在甲板上时也没再感受到一滴雨，这样恶劣的天气似乎也不妨碍这艘船运行，但她还是忍不住为之后的行程担心。


    她还是第一次“出海”，对仙舟的运行方式一窍不通。周围全是黑压压的一片，除了密密麻麻的雨痕什么都看不到，她只能从防护罩上横向的雨滴判断出这艘船还在前行。


    过了一会后，竹晓白又从雨声下听出了另一道不太明显的脚步声。她转头，楚霜玉刚从船舱中出来，他顿了几刻才说道：“你可以下来的。”


    这仙舟分为三层，最上层即是甲板，再往下便是住宿区，最底层则是压载舱。如果是普通的船，最底层应该会放一些土石来调整船体吃水等，至于一艘仙舟会不会需要这种结构，竹晓白就不清楚了。


    也许底层储存的会是什么阵法中枢之类的。


    “我看这雨好像不太寻常，在想着要不要多观察一阵子。”竹晓白答道。


    楚霜玉走近了些，“我们毕竟在海上，雨水会多一点。不用想太多，用不了一个时辰，我们就会离开这暴雨的范围了。”


    竹晓白犹豫了一瞬，还是开口问道：“可是……要是这暴风雨背后是妖魔在作乱怎么办？不用检查一下吗？”


    楚霜玉的回答相当干脆，“不用，这世上没什么妖魔能伤到我，我也不会没有预案就将你至于危险之中。倒是你，我让你看的稿件，你看完了吗？”


    竹晓白顿时感觉后脊一凉，“我，我现在就去。”


    她用灵气托起厚厚的稿纸，匆匆奔向船舱内。


    楚霜玉目送着她离开，随后又抬头望向乌云密布的天空。


    他的视线穿透云雨，定格在了一只漆黑的“羽翼”上。


    那有点像是一只乌鸦的羽翼，只不过它的翅膀足足有这艘仙舟的一张风帆大。稀疏但庞大的黑羽挂在它身上，只能勉强盖住如那尸体般苍白的皮肤。


    这无疑是一只妖魔，实力大概只有金丹期圆满的水平，在魔渊附近算不上什么，只不过刚出发没多久就遇上这种水准的妖魔确实有些太早了。


    是被竹晓白的气息吸引过来的吗？


    楚霜玉催动灵气，微微释放出了自己被收敛的气息。


    狂躁的暴雨好像停歇了片刻，楚霜玉微动手指，锐利的灵气变瞬间在那妖魔旁凝聚。


    又一阵雷在上空炸响，盖过了暴风雨的声音。只不过在那之后，雨势似乎便缓和了一些。


    几团碎屑淅淅沥沥地落在了防护罩上，没过多久就被雨水冲了下去。


    ……


    竹晓白擦拭着叆叇的镜片，长长叹了一口气。


    和师尊呆在一起真是让人压力倍增。


    虽然是有着严师出高徒这么一个道理，可这不意味着竹晓白要喜欢这么被管教。


    而且在涉及修炼求道的事上，她总感觉楚霜玉看别人就像看傻子一样。


    竹晓白将叆叇凑到眼前，向后翻了几页，“这么多东西，我得看到什么时候啊？”


    “你该不会真的想一个字一个字的读完吧？看看开头末尾几章和目录得了，他又不会因为这种小事骂你，大不了我给你念小抄。”虚影说道。


    “你说的轻松，他又看不见你。”竹晓白嘀咕道。


    停顿了几刻后，她又问道：“不过你的记忆最近有恢复吗？”


    竹晓白没忘记这虚影之前吞噬灵气源泉的事，只不过在那之后，她好像也没产生什么变化，至少肉眼不太看得出来。


    虚影好像是在思考，“这个嘛……可能想起了一点？好像很久很久以前，‘魔渊’这个地方就存在了，应该是在一个岛上。”


    竹晓白翻看手稿，“可这里面说魔渊占据了大片海域和多个群岛，而且没有明确的分界线。”


    “它在扩张吧，可能。”


    竹晓白决定把这虚影的说辞放在一边，比起一个残魂不太靠谱的记忆，她更愿意相信纸面上写明的东西。


    可还没几页，竹晓白就看累了。她感觉就这份手稿立起来都有她脖子那么厚，其中除了文字还有图表，内容简直详细的过头，比起总结更像是什么事例大合集。


    除了列明的详细影响以外，师尊好像还把所有涉及到的资料都一股脑地放了上去，就连其他宗门修士的遭遇都不例外。


    什么御兽宗、青云宗、合欢宗……哪个在魔渊驻守过的都不放过，就连闯入的散修都被写了上去。


    竹晓白越看越是觉得奇怪，这真的是能随便放在书里的信息吗？


    从这些资料看，其中许多修士的下场好像都不太好，他们明明有许多都是元婴期，乃至化神期，可他们偏偏就是在这诡谲的魔渊里送了命。


    竹晓白撑着脑袋，这魔渊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明明这么危险，诱惑力还这么强。


    还有，师尊为什么要让她看这个？总不能是真的让她检查纰漏吧？


    难道……他想让她自学？


    竹晓白坐直了些。这段时间里，她对楚霜玉最大的印象就是惜字如金。


    他要么一次性说很多，要么一声不吭。就算终于开口也是没什么感情，甚至带着一圈刺。


    竹晓白想楚霜玉大概不是那种会耐心温柔的老师，而且她记得师尊对她的预期好像还挺高的，毕竟她是单灵根。


    把这么重要的初稿给她看，还说什么让她校对，不是为了让她先自学一部分还能是为了什么？


    竹晓白又叹了一口气，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师尊为什么不直接跟她讲呢？讲课总比干看书的效果好吧？


    她都不敢用法术将这里面的内容快速过一遍，生怕被指责态度不够认真。


    竹晓白还是依照虚影的建议草草看了下去。她不知时间具体过了多久，但到最后，是一声被灵气传递而来的语句让她回过了神。


    “看的差不多了就上来吧。”


    竹晓白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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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刚好像过去了一辈子，等她攀上甲板后，刚刚的暴风雨也早已平息，就连那几团乌云已经被他们抛在了身后。


    仙舟的防御阵法已经褪去，而楚霜玉依然站在甲板上。他的衣袖在风中飘荡，看起来还真有点像话本里形容的那种白衣仙君。


    可当他一开口，这幻梦般的场景便砰然坠地。


    “你看了多少就直接说吧，用了什么法术也不用隐瞒，我知道正常阅读看不完。”


    竹晓白咬牙，既然默认看不完怎么不早说！害的她刚刚担惊受怕的！


    她简单复述了一下前几页的内容，而楚霜玉也没什么表示，只是简单提了几个问题。


    那些提问都没什么太难的地方，基本上是只要看了书就知道怎么答。竹晓白都对答如流，不过楚霜玉还是没什么反应，大概是觉得这些都是理所应当。


    检查完毕后，楚霜玉又说道：“你可以走近一点。”


    竹晓白沉默了几刻，有些不太情愿的走了过去。


    楚霜玉的目光似乎落在了仙舟之外，“向下看。告诉我你有没有留意到什么。”


    竹晓白照他说的朝下看去，可她只看得到一片深蓝，其余细节都丢失在了距离之中。


    而在她身旁，楚霜玉还在一言不发的盯着她。


    竹晓白咽了咽口水，她好像能感受到一双毫无温度的视线钉在她的脑袋上。


    视线是没有温度的，头顶冰冷的感受大概是她的错觉，可竹晓白无论如何都无法说服自己放平心态。就算她用灵气强化视觉，她仍然发现不了这汪洋中除了白色的浪花外还有什么。


    明明师尊说的好像不难发现一样，怎么她就找不到？


    这时候，楚霜玉终于发话了，“它们离我们没有很远，只是善于隐藏，你不妨在船周围找找，或者运用法术。”


    竹晓白闻言在空中凝聚出了几个苍绿色的“眼球”，它们长得像由木头雕刻而成的球体，替她飞向了下方。


    她的视野随着它们向下，几乎瞬间就看到了几只盘踞在船底的怪鸟。它们勾在船体表面，宛如一簇簇牢固的藤壶。但它们也只是扭着脖子望着天空，没什么别的动作。


    竹晓白感觉它们长得有点像是海鸥，可海鸥可不会这么附着在船上，身躯也不是这种扭曲浮肿的模样。大部分正常鸟类起码还会打理自己的羽毛，可这些生物浑身都是水滴般的黑液。


    楚霜玉的声音响起，“它们也是一种妖魔，十分弱小，以至于不容易被阵法探测到。不过如果数量多了，它们也会招来别的东西。”


    竹晓白收回了由灵气构成的“眼睛”，回头应道：“那您需要我去处理它们吗？”


    楚霜玉点了点头，“在魔渊附近，也没多少你打得过的妖魔。”


    竹晓白恭顺的表情凝固了一瞬，她在心中默念着不要生气，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她拔出剑，“那我就——”


    “先等等。”楚霜玉突然插嘴道。


    他拔出腰间的剑，在竹晓白疑惑的目光中递给了她。


    “这次，你试试用我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