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垢者被那柄附着血焰的匕首贯穿脑袋后并没有别的反应。


    没有汩汩涌出的鲜血，也没有痛苦的痉挛抽搐。


    血焰赋形附带精神攻击，会牵扯出对手记忆深处最痛苦的印记。可这份能力对无垢者来说等同于空气，因为这些家伙是纯粹的空壳，根本就没有灵魂。


    在灰海他们由纯粹的物质构成，而在白银之庭，这种存在也只是单纯用灵质塑造了一个有形的躯壳。


    血焰以极快的速度蚕食着无垢者，在那片浑浊的白色表面如同一片迅速蔓延的红藻。


    经过秦尚远几轮的晋升后，序列号并不算高的血焰赋形也随着主人实力的提升而逐步变得危险起来。


    即便无视精神灼烧的属性，现在的血焰也依旧是极其上等的火焰形态，足以与炼金术师的专用火焰“炼灵寂焰”相媲美，只可惜现在约束局已经暂停了注册测试契约这一部分的项目。


    面前的无垢者如同沙子那样轰然坍塌，秦尚远的脚步凝滞了片刻，眸中的暗红一闪，瞬间矮身！


    闪着寒芒的枪锋毫无征兆地从身后刺来，几乎是贴着他的头顶掠过，秦尚远矮身后未作停顿，以极快的反应侧闪身体，一把攥住了就要落在他肩上的枪身！


    冰冷沉重的触感，繁复华丽的雕纹。


    是天兵！


    没来得及回头，掌心的炼金矩阵再度点亮，被秦尚远握住的枪身在一瞬间被重构！


    精密的机械结构在炼金矩阵的驱动下疯狂重组，金属狂流像是鳞片那样翻卷着生长，扣合时迸撞出耀眼的火光。


    天兵枪身上的神域密文也随即被炼金术的力量撕裂，浴火而生的是来自人类文明的、简单粗暴的火器结构。


    雷明顿M870泵动式霰弹枪。


    秦尚远甚至没有抬眼，随意扣动扳机。


    嘭——！！！


    雪地瞬间被火光照亮，诡银鹿弹在数步之遥的距离内爆开，骇人的冲击将面前的天兵骸骨径直掀飞了出去，就像是扔出一块破布。


    秦尚远提着枪缓缓起身，抖了抖被震得生疼的手。


    他望向被轰去半边骸骨的天兵，裂成碎片的银盔散落在雪地里，像是散发着银光的虫子那样缓慢蠕动着，而那具被轰碎的骸骨则不再动弹。


    这柄经过炼金术重构的霰弹枪刚刚那一发鹿弹在灰海应该足以轰爆一头座头鲸，然而在这里却只够杀灭天兵的半副残躯。


    无垢者、天兵......


    秦尚远感受着战斗强度，目光微微一沉。


    虽然感知被凡人骨大幅度削减了，但他依旧能够凭借长久以来的直觉判断出自己此刻正身处在一座结界里。


    竟然不知不觉地陷入了结界？


    秦尚远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银盔碎屑上，水银似的碎屑正在缓缓蒸发。


    面前翻卷的雪雾忽然间像是大幕裂开，狭窄的世界骤然舒展，显露出了其后的真容。


    山岩、风雪渐渐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的星光。


    漫天璀璨的星辰好像近在咫尺，整个世界置身在辽阔的云海中。


    秦尚远愣了愣，他抬头望向那座这里唯一存在的高台巨门。


    准确地来说，那并非通常意义上的“门”，非要说的话，秦尚远更愿意把它看做一座高耸奇崛的山。


    巨门矗立在云海中央的白玉高台上，雕刻着狰狞古龙的门柱如同两根通天的金白石脊，从翻涌的云深处直插入视野尽头，庄重威严。


    秦尚远缓缓踏出一步，脚下的积雪退散，出现了一条白玉铸的台阶，径直通向巨门。


    这座台阶宽阔得离谱，每一级都有数十米宽、一人之高，就好像根本不是为了人类这样体型的生物铸造的一样。


    需要通行这里的存在，似乎都是身高七八米的巨人。


    巨门没有门扉，门后洞开的世界被染着万层金光的云雾笼罩，秦尚远只能看到门楣之上镌刻的符文，就好像传说中真正的“天堂”。


    那无疑是一种极为古老的象形文字，不属于人类任何已知的文明范畴，可秦尚远在瞥见的瞬间就理解了它的含义。


    南天门。


    滴——


    手腕上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禁制计数器的等级来到了“2”。


    凡人骨对于秦尚远的位格削弱又提升了一个档次，此刻的他已经很难通过快速进入心流感受到艾无常的存在了。


    哐当——


    一具天兵的骨骸从身后被扔了出来，摔落在台阶上，破碎的异形骨骸在门后金光的照耀下破碎消散，而银盔则像是水汽一般蒸发殆尽。


    “靠，这些鬼东西吓我一跳。”夏超的声音。


    秦尚远抬起手中的雷明顿，漆黑的枪口转向身后。


    “干嘛？”夏超拍了拍手上留下的骨灰，赤裸的上身壮硕得堪比牛蛙，“我刚忙着找你呢，一见面你就拿枪指着我？”


    “证明你是夏超。”秦尚远缓缓将食指放到扳机上。


    “我草，秦尚远你不至于这样吧？”夏超大失所望地哀嚎，“我可是花了好长时间才接受你未来可能成为我的妹夫！”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早说！”秦尚远满脸黑线，将霰弹枪背到身后，“我刚差点开枪了！”


    “你敢开枪我们这兄弟就做不成了！”夏超觉得自己很受伤。


    “看来刚才是一道门禁。”


    纪东歌的声音伴随着抽刀的利落声响。


    秦尚远侧过头看去，又一具天兵尸骸被抛了出来，出尘脱俗的纪东歌身边跟着哮天犬从身后的飞雪结界中走了出来。


    “有结界你怎么不早说？”夏超愤懑地看向哮天犬。


    哮天犬满脸抱歉的笑容，讪讪地开口：“这玩意儿是针对私闯的凡人，我平时跟真君都走编制通道......不过我相信各位毕竟都身经百战了，这点东西也就是开胃菜的水平！”


    “之前一直说玉山神庭在须弥山中，我还真以为在一座山上。”秦尚远望着头顶的星空喃喃。


    “这话倒是没错，”哮天犬点点头，“我们现在的确在须弥山中。”


    “这里......还是山？”夏超愣了下，放眼四周，翻涌的云海像是看不到尽头。


    陈子昂有一首诗讲“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夏超此刻回想起，却像是和陈子昂有了同样的感觉。


    这里根本就是九天之外的云端，怎么可能是在山里？


    “典籍中的须弥，是诸山之王，同时也是世界轴心。”


    纪东歌冷峻的目光打量着整个空间。


    “白银之庭的空间概念虽然在直觉上跟灰海相似，但我认为实际上各个神域的空间真实位置和我们的感知是错位的。


    “之前在兰斯洛特号上，我们看似是向远处航行，但那个航线只是赫尔墨斯权柄以能够被我们理解的形式外显产生的某种错觉。”


    “诶，懂行！”哮天犬狗眼一亮，尾巴摇了两下接着说道，“须弥不是灰海的山脉，这地方要是真落在灰海，别说地球了，就是整个银河系都装不下。”


    夏超愣了愣：“那这‘山’是什么意思？”


    哮天犬想了想：“这么说吧，灰海的世界在白银之庭看来就像是一张铺开的纸，而须弥山——”


    哮天犬伸出爪子在面前的空气中轻轻一抬。


    “就是将这张纸从中心支撑起来的柱子。”


    “《俱舍论》中说围绕须弥山的九山、八海、四洲、日月构成了这个世界......所以灰海，是哪里？”纪东歌问，“南赡部洲？”


    “南赡部洲。”哮天犬点点头，“也就是九界所说的‘中庭’。”


    “九界的轴心是世界树......”秦尚远瞳孔闪了闪，“玉山的轴心是须弥......所以？”


    “世界树和须弥山是同一种存在，而天启所对应的神话中，世界也是围绕着一种名为‘卡巴拉’的结构展开的。”


    纪东歌目光沉静地望向不见首尾的恢弘巨门，缓缓开口。


    “灰海、白银、黄金，整个世界，就像是重合在同一座轴心上的浮屠塔。”


    “须弥山、世界树、卡巴拉......”


    秦尚远喃喃。


    脑子里的思绪忽然通明，人类不同文明过往记录下来的神话，其实只是同一结构在不同文化中的投影，这和约束局以往最大的假设是一致的。


    “三大源地之所以为源地，是因为它们共享同一座，也是唯一一座轴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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