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入夜已深。


    大街上的铺板门早就关了个结结实实，石板路在月色下散发着幽幽的光。


    当风吹过光秃秃的杨树梢，掠过房檐的枯草时，会发出“呜呜”的尖啸，这是冬季的保城最常见的背景音。


    入夜之后，空气中的味道瞬间少了些许，只留下了最为明显的三种。


    一种是家家户户烟囱里面冒出来的煤烟味道，虽然呛鼻子，可却能让人有一种安全的踏实感。


    还有一种，则是那白菜帮子腐烂的酸味，隐隐约约的，微微的酸腐味道。


    以及，最后一种清冽！


    空气本身极为纯粹的，不夹杂任何杂质的清冽感，很清新，也很醒脑提神。


    招待所的后厨。


    郑秘书脚步有些晃荡的来到了后厨，嗅着空气中的煤烟味，腹中那股子饥饿感，倒是愈发的明显了一些。


    “何师傅~~~”


    郑秘书这会儿的嗓音倒是有些嘶哑，毕竟折腾了不短的时间，好不容易给诸位领导伺候好了，现在，他可不得为了自己的肚子忙活忙活嘛~~~


    何大清猛地从凳子上窜了起来，脸上带着一丝笑容和期待。


    显然，何大清，也是个人精。


    “郑秘书，快来！我啊，给您留着饭呢！还热乎着呢，您来了直接吃就行！”


    这句话对于现在的郑秘书来说，不亚于天光大亮。


    “好，好好！”


    现在，郑秘书是真的有些欣赏何大清了，嘿！


    你瞧瞧这人，还真是有前途！


    郑秘书也没客气，主要是他的肚子现在也不允许他客气什么，吃，还就得是吃！


    何大清笑吟吟的，还贴心的给郑秘书端了一杯热水，那叫一个贴心，暖暖的！


    其实，何大清是在等着郑秘书的么？


    当然！


    当然，还有另外一个原因，虽然他无法亲眼目睹某些人的蹿稀惨状，但，他寻思着同时共处于一弯月色之下，他何大清也算是瞅了一眼嘛~~~


    还有个最重要的，就是明天根本没他什么活儿，熬夜一会儿能咋地？


    没啥问题！


    ——


    白寡妇独门小院。


    一般来讲，独门小院里面没得什么厕所，但，当年何大清来了之后嫌弃这边距离公厕太远，干脆花了大价钱，在院里弄了一个。


    咱们何大清何师傅再怎么说那也是谭家菜的传人，对于自己的生活品质有一些过高的要求，也算是合情合理不是？


    半夜。


    最先皱眉忍不住的，是白寡妇。


    本来还在沉沉休息的白寡妇眉头突然蹙起，下一刻，腹中开始咕噜噜作响。


    沉吟了两三秒之后，白寡妇的双眼猛然睁开！


    下一秒，白寡妇弹射而出！


    这是半夜睡着之后闹肚子，肚子疼的人最为直观的表现了，相当贴合实际情况。


    只有两三秒的缓和时间，如果错过了这两三秒，呃，好吧，只能看看当事人的括约肌的道行了。


    到了这会儿，最好，什么都别信！


    ......


    嘣！！！


    噗呲噗呲——


    呼噜呼噜嘣嘣嘣！！！


    厕所内，难得的，白寡妇脸红了。


    作为一个能大讲荤段子的寡妇，她啊，都已经不清楚了，究竟上一次脸红是在什么时候了。


    或许是前些年在四九城勾引何大清时的那一股子春心萌动？


    但，毫无疑问，现在并不重要了，真的。


    现在最重要的是，她需要清理一番体内的库存。


    “唔~~~谁家放炮呢？？？”


    白老三揉着眼醒来，显然，刚刚的放炮声给他吵醒了，合情合理，当真是极为合情合理的一件事。


    下一秒，白老三脸上那迷迷糊糊还没睡醒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凝重。


    “厕所有人没？？？”


    白老三内八夹着双腿，好似螃蟹一般快速滑行。


    “有~~~”


    厕所内传来白寡妇的呻吟声，有气无力的，估摸着距离脱力不远了。


    “老三，你，你不行，去，去外面~~~”


    白老三双腿夹得更紧了，嗯，更紧了，滑行的速度也更快了。


    他总不能跟自己亲姐抢地方吧？


    再者，他对于他自己目前的状况有一定的了解，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是能坚持到目的地的。


    并且，他还顺路拿了不少的手纸，哦，还有香烟和火柴，白老三都没忘记。


    作为一个老烟民，体内奔涌的力量哪怕是到了关口，你也可以相信他们，他们啊，一定是会带上自己的烟草，然后再去厕所的，真的！


    “奶奶的，二哥这体格真牛逼啊！！！”


    路过自家二哥的房间，白老三还没忘记羡慕一声。


    肯定是晚上吃坏了肚子了，毕竟俩人都闹肚子，就只剩下老二没事儿，所以，老三觉得老二体格很牛逼。


    其实，真的很牛逼么？


    ？？？


    真的么？


    房间内。


    白老二已经面带洒脱，恣意，自由，甚至，隐隐约约的还有一丝脱离人世间束缚的圣光一般的面相。


    其实那是月光洒落。


    但，不可否认的是，现在的白老二已经彻底放飞自我了！


    屋内臭气熏天，但，这不打紧，真的不打紧。


    因为，整个小院都是臭臭的，白老二觉得自己可以在明天早晨，老姐老弟睡醒之后完美的解决掉屋内的‘大麻烦’！


    没错，他白老二，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尤其是当他听到了自己三弟那一声钦佩的感慨之后，括约肌，更是愈发用力了。


    总之，白老二不曾想到，今夜，无人睡眠。


    无人睡眠。


    ——


    翌日，清晨的阳光洒落在保城这一座古城之上，唤醒了这一城的百姓。


    当然，还有空气中的味道，此时此刻，也隐隐约约的复杂了起来。


    更复杂的，还有某些人脸上的表情。


    简直了！


    白寡妇现在什么状态？


    双腿不自觉地抽搐着，双手拄着一根棍子，站在了白老二的房门前面。


    白老三？


    白老三已经是坐在了地上，面上无悲无喜，淡然，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