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平地惊雷
作品:《极限撕扯》 在将近两年时间里,袁野感觉自己一直在原地徘徊。
他找到了时间密码,却不能继续深入。在脑区的那些符号被他搁置起来很久了,却不敢再去触碰,因为他再也没有更多的领悟。所谓时间不存在,在他看来就是某些走在物理前沿的人为了方便自己的理论或者理解而臆想的。自己的那些无知无畏的经历,向前向后的穿梭,老子和项羽的具象化,都在脑区中存储着,万事万物的生长变化,无一不在印证时间不仅仅是个概念,它和人的意识一样神秘,比历史的车轮还要客观而无情,碾压过并证实着这世上的一切。以人为本的文化内核,绝对抹不去时间的存在。
是未来的自己给自己打开了一个窗口,让自己得以在和杜美莎的相识相知中能够自由穿梭到三亿年前,去见证夸父星上一个文明的离开和魏公岭宫殿的落成,并成功地把杜美莎迎娶到了现代世界。甚至上一个文明的全身而退都是未来自己的手笔,这个离奇的过程以及后来未来袁野把自己从黄泉路上拉回到生路上,以他现在的理解仍然觉得不可思议。
但是,未来袁野不允许自己朝着他曾经走过的那条路上继续前行了。而在经历了那么多侥幸之后也不觉得自己还是天选之人会一直有幸运相伴,没事的时候也会把脑区中的那些时间密码翻找出来,期图能有更深的感悟,可那个承载着时间密码的“房间”中,还是只有那少得可怜的几个不知能把他带到什么时间段的字符。有时候他很想心下一横,再打开一个符号去看看,但最终都顿在临门一脚,舍不得放不下再加上心里害怕,他已经不是当年大红崖上的那个袁野了。
炁离倒是经常运用,但也比鸡肋好不了多少。“炁者,至大至灵,化天地,育万物,然不见其变,而物物皆是。”“以一炁生万物。”“炁乃理也,理生乎性,性生乎阳,炁之萌芽也。炁字上乃无也,下乃四点,理炁性命,同出一源,扫却四点,纯乎先天一炁。”“炁也者,虚而待物者也。唯道集虚。”“故行炁或可以治百病。”……古籍之中,炁似乎是和人的本体共生的,像是一种工具,也像是一门法术。它像是一团气,不断淬炼人的身体和灵魂,从而使人精神升华四肢强劲。而自己的这个概念,还是杜美莎说出来后,自己一点一点体悟到的。
他在思考另一个可能,自己拥有的炁,会不会并不是道家所说的炁。概念是杜美莎杜撰的,有可能来自于未来的自己,但那只是为了让自己改变方向的权宜之计。所以,自己越向古籍中去找反而越不得其门,而混淆的后果,则是离本源越来越远?
天医老头神乎其技,能够通过化形让自己的炁演化为实体,这就相当于让自己一念则可以到达任何想去的地方,跨越了那些不可逾越的物理空间。上百亿光年的距离,随念则达,这就是这个概念的伟大和神奇之处,但是离开了天医,他能够到达的地方,只是眼观耳闻和思考的融合体而已。支撑它的能量无从得知,如何化为实体无从得知,相当于有了一项伟大的发明,但却很难转化为应用,就更别说工业化一般的量产了。沈一仪的研究旨在找到解决的办法,但那也只是一个方向而已。
他也想要尝试用“炁”去大厅一探究竟,但却最终没有去做,谁知道大厅一旦知晓之后,会采取怎样的方法来对待,自己可不想去当一个研究活体。
还有脑区,大红崖和沈一仪的研究都证明了人类其实只是运用了脑容量中极小的一部分,还有堪比未知宇宙一般的未开化区域。人类对脑区的应用,目前就像一台巨大内存的电脑只是拿来打犹如扫雷一类的游戏一般。根据盘古星的检查,自己似乎还比其他人多了一些脑区和容量,但直到现在他也没有从中找到更多的存在价值,只是多了一些人所未知而已。
那句“往更大找,往更小找”让他尝试着用自己的方式去寻找愿力,他亲眼见到形同傀儡的杜美萨运用愿力“建造”了魏公岭宫殿和未来自己修造了冰宫,显然,那已经不是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那样的毁灭力而是一种想当然的创造力,类似于“要有光,于是便有了光”的上帝意志被实现。
未来自己却说,愿力是第五种力,是基本力。他还说,这就是自己和他道路的分水岭。
可能迄今为止,大厅都还没有发现这第五种力,祂仍在科技道路上一路狂奔,终于发现了速度越快,却越走越远了。那么,自己现在让敖伊林莫小卡甚至小珊瑚他们仍然沿用大厅的手段“往更大找,往更小找”的根本思路都是错的,是一条大厅走过了发现走错了却无法回头的路。而杜美萨在拯救米拉的时候所激活而让米拉得以摆脱束缚的手段,才是愿力让他得以惊鸿一瞥的本相?
他难以判断,但也发觉自己最近关于这方面的思考越来越少了。
那只是自己在这些问题面前,就像当初和郭大煜何荩他们在魏公岭遇到了那面铜墙铁壁一般,想要绕行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极度弱智,明明已经拥有了时间密码、炁离手段、胜人一筹的脑区以及人所未知的愿力概念这样一大堆别人难以想象的财富傍身,却一直在暴殄天物,把它们当做了白菜帮子一般,想吃的时候啃两嘴。想不起的时候,就任凭它们摆在那里自己发霉。
像一个土老财一样,拥有的财富只是因为运气极好,或者是继承了上一辈遗传下来的泼天富贵,却把那些财富用来恣意挥洒。
就在他患得患失的时候,蔚兰亭来了。
他也遇到同样的彷徨。
两个人好像很久没有对坐谈饮了。
在鹿鸣海,小远给袁野建造的那栋湖畔别墅的露台上,蔚兰亭坐在他对面,仿佛他已不再是当年那个沉稳却坚毅的中年人。现在写在他脸上的,是从汉城监狱一路走来的风霜,是夸父星三十亿人迈向未来的凝重,还有下一步该如何走的迷惘。
蔚兰亭像是把那些动融进了酒杯中,把它端起来,慎重地对着袁野说:“我想要放下了!”
袁野没想到他会这么一说,当即问道:“为何?”
“我看不到未来向何处去,”蔚兰亭抿了一口酒,还用舌尖在嘴唇上缓缓滑过,像是不想让残留的酒香就此消散,他苦笑着说,“明明这一切都是当初我们熔铸初心的时候想要的样子,但是没想到那个初心竟然如此深奥,我感觉自己像是被你下了套。”
“哦?”袁野眉毛一扬,蔚兰亭的说话再次出乎他的意料,他陪着蔚兰亭喝了一口酒说,“怎么会这样想?”
蔚兰亭放下酒杯,长叹了一口气,缓缓地说:“你迎合了我的思想,提出了八字初心,还有我后来知道那是横渠四句,这些都不是你的原创,这个你不否认吧?”
袁野说:“不是我的原创,我没有那个水平。我是吸收了别人的思想,但那也是我心中的理想,绝不是为了迎合你而说。”
蔚兰亭点点头,说:“如果那时候我但凡有现在的一半认知,都不会被你牵着鼻子走这二十多年!八个字,直到现在我都没把它穷尽!夸父星是实现了大一统,也基本做到了天下为公,但所谓的人人平等,这就简直是一件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事!”
袁野皱眉,半晌才说:“你后悔了?”
“不!”蔚兰亭斩钉截铁地说,“我只后悔的是,当初为什么不是我自己想到这八个字,而是让你用它来绑架我后来的一切!”
“你错了!”袁野也立即回到,“夸父星的人性提炼不出来这种革命精神,就像现在人们的天性中也很少有战斗的情结一样!”
蔚兰亭似乎也有了醉意,索性耍横起来,嚷嚷道:“那我不管!夸父星今天的一切都是你造就的,你要对它负责到底!”
袁野听他这么说,一下子就醒悟过来,蔚兰亭借酒后真言终于把他最深的心思暴露出来了。的确,目前自己和敖伊林团队的重心似乎和民生有些脱节,一边是人工智能广泛运用释放了劳动力,从而使得广大生民变得可有可无;另一边则是自己发起了四星联盟,深度介入到了其他三星的事务之中。蔚兰亭可没有那么宏大的宇宙观,唯一的一次出访还是以不速之客的方式去见了司徒鉴远,当时他和自己的配合虽说是可圈可点,但终归思想的侧重点各不相同。
想到这里,袁野开口说道:“夸父星是成就我的地方,夸父星人是我所见最淳朴的人。但我们都是人族主宰的文明,而且底层逻辑正在趋同化,我希望能通过我们共同的努力去看清我们的意义,或者说是发现我们为什么会这样的奥秘。你觉得,以你二十多年来对我的了解,我能舍弃得下夸父星吗?”
蔚兰亭打开了口子,便也不再藏藏掖掖,他说:“我知道你所谋甚大,甚至有些迫切。但你应该看到,包括我在内,生民党从来都是按照你的意志来做的,我担心一旦你找到了新的路径,会抛却夸父星上的蓬蒿之人。”那表情,犹如当初的伙伴们对陈涉说“苟富贵勿相忘”,略无二致。
“你想多了吧。”袁野被他气笑了,“生民党按照我的意志这点,那是为了我吗?”
“呃,”蔚兰亭一时不知怎么说,索性彻底敞开心扉,毫无顾忌地说,“我知道你不会抛下我,但我说的是夸父星的全体生民!我记得你曾说过,我们夸父星上一个文明的大迁徙,也是那个来自未来的你主导的。你忘了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谁在自称天神?”
袁野警觉起来,没有理会蔚兰亭的絮叨,而是单刀直入地问道:“你怎么忽然有了危机感,你知道了什么?”
蔚兰亭被他这一问,有些清醒的样子,他眯着眼思忖了一会,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我做了一个梦。”蔚兰亭说,眼神里忽然有了恐惧,“本来我是不信这些的,但这个梦如此真切,而且反复出现,醒过来都似乎还能感受到那种骨子里的恐惧,它已经让我很久都夜不能寐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袁野没说话,只是示意他继续说。
“我梦到一些金色斑点,它们在浩瀚的星空中不停穿梭,有点像夏夜里的萤火虫,只不过颜色不同。”蔚兰亭尽可能让自己平静着说,“开始看上去还很散乱,但是它们飞远后我发现,它们在以一种盘旋的方式相互缠绕着飞速前行,每当看到一个光点都会稍作停顿,然后又朝我们所在的方向奔来。来到我们这个星系外围的时候,它们就开始以一种怪异的方式排列。这时候我发现,它们不是那种微乎其微的光点,而每个个体都无比巨大,以一个点为中心,在这个点周边又有六个光点形成一个六芒星,中间用管状的通道连接起来。我不知道过了多久,但也有可能就是一瞬间,它们以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的方式扩散,然后就包围并封锁了夸父星。”蔚兰亭的表情越来越严肃,他的酒意已彻底消散。
“然后呢?”袁野也紧张起来,那个金色斑点,他有些似曾相识。
“然后,它们就像一张网,并不断收拢。”蔚兰亭忽然战栗起来,说话也有些哆嗦了,“在收拢的过程中,它们似乎还在不断增加数量和密度,当它们全部固定下来之后,我们似乎发觉了,然后就有一些炮火朝着它们轰去,但根本无济于事,它们纹丝不动地固定在那里,像一个紧箍咒似的。然后,也不知道它们做了什么,我什么都看不见了。之后,就见它们迅速退向上空,恢复到来时的模样,又一步步变成几个金色的光点,消失在茫茫的漆黑星空中。但其中似乎有那么一两个光点,倏地穿过了大气层,同样消失在地平线上。”
说到这里,蔚兰亭有些歇斯底里起来,他近乎咆哮着吼道:“可是等我回到地面,一个人都没有了,别的一切都还在!那可是三十多亿生灵啊!”
“什么!”袁野蓦地站了起来,“什么没有了?!”
从蔚兰亭的表情上来看,仿佛他说的事情已经真实发生过。他痛不欲生地说:“夸父星上的一切生灵,包括猪马牛羊乃至那些昆虫飞蛾,全都没有了!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袁野想到了未来袁野说过的那件事,夸父星即将遭受又一次突如其来的灭绝性打击,他的一切亲人,包括谦谦敖伊娜和父母子女,全都不在了,只留下他孑然一身。
他似乎有些理解为什么未来自己拼了老命似的想要走另外一条路径,即使自己从此堕入平行世界了。
“我开着飞行器走遍了四个大陆,去了所有的城市,还有湖畔以及大横断、鹿鸣海、神医寨,我甚至还去了冰宫,到处都是一片死寂,三十亿人和无数别的生物,全都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我是个无神论者,从不相信怪力乱神,一开始我是不以为意的。但是当连续三个晚上这个梦境都反复出现之后,我心里就开始打起了鼓。接着我就不敢在夜里睡觉了,但是白天哪怕睡一会,这个梦都会不期而至。我感觉是我的精神出了问题,就去让沈一仪给我做了一次全面检查。她也很认真,检查之后却说我一切正常,只是在某个不起眼的脑区中似乎有一个特殊接收装置那样的垂体,或者说是某处不显眼的地方神经元排列有些异常什么的。现在,我得靠她给微粒机器人的新指令实施特别干扰才能让我不再走进那个梦境。”
那一瞬间,袁野看到了一个疲惫而憔悴的蔚兰亭,他像是一下子就变成了这副样子,和刚刚说起这事的时候迥然不同。
“这事还有谁知道?”袁野问。
“我不敢对任何人说梦的具体内容。”蔚兰亭说,“除了你!”
“整个过程中你就没见到过那些金色斑点中有别的生物?”袁野问。
“没有,”蔚兰亭说得斩钉截铁,“或许,它们自己就是你口中别的生物,但我只看到光点,甚至连形状都很模糊,每一个都像是不规则圆。光线不很强烈,也不那么刺眼,但总也看不透。”
“正是因为这个梦,所以你才说让我不能不管全体生民?”
蔚兰亭点了点头,一脸凝重。
袁野猛灌了一口酒,赤红着双眼看向那浩瀚的夜空,似乎在寻找着大红崖的方向,恶狠狠地嘶哑着吼了一句:“果然还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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