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未雨绸缪

作品:《威士忌与不存在的未婚妻

    “谢谢,保重身体。”


    我诚心诚意的与他握手道别。


    他的骨头很硬,皮肤却很薄,握手时也没什么力气。


    出了村委会的大门,看看表,差一刻钟五点。


    坐公交车回去肯定是来不及了,但打车回去的话,还能在此地逗留一刻钟。


    我掏出手机,拨通了李立学的办公室电话。


    电话响到自然停止,没人接听。


    我于是踱回小花园,坐在那棵树旁的石凳上陷入了思考。


    这棵树到底在这里多久了?


    树干比一个成年人的胸口窄一点,枝叶繁茂,绿意荫浓。


    于天翔就是在这里结束了他年轻的生命,在这棵树的某个分枝上留有一道勒痕——这就是他留在世界上的最后一丝痕迹。


    然而,在不久的将来,就连这丝痕迹也将烟消云散。


    我说的可不只是斗败了的情况,哪怕斗胜了,这座小花园也得拆除。


    从规划图上看,化工路两侧必将建设成具有统一设计的、绵延数公里的、兼具休闲、康体、集会等功能的带状公园。


    这种公园往往是先破坏后建设。有价值的树木和灌木会被保留,连根拔起、异地栽种,其余的东西一律铲平——这颗树会在保留之列吗?


    我仰头看了看,速生法桐,价格便宜长得快,根系薄弱,容易倒伏。


    换言之,大概率不会。


    城市的建设洪流滚滚向前,在开工剪彩的那一刻,小花园会像车轮前的蚂蚁般化为乌有。


    ……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我掏出手机,打给熟识的风景园林老师。


    “喂,不死鸟,”电话那头咯咯坏笑,“感谢来电啊。”


    “嘲讽我挨了两刀没死是吧。”


    “不,不,不,我在嘲讽你挨了女人六刀都没死。”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最绝的是,捅完六刀,鸟居然还健在!我都无法想象那女孩到底有多舍不得你。”电话那头笑的更欢了,“老秦,你是我的英雄!‘不死’、‘鸟’!”


    “少废话!你怎么知道的?”


    “你小媳妇上救护车时,身上裹着我的毯子!太不地道了,用我的东西也不说一声,害得我找了整整一上午!”


    “回头给你送过去。”


    “洗干净了再送回来,带血的我不要。”电话那头止住笑,“我知道你小子打电话肯定有事,但别忙,我先跟你说个不好的消息。昨晚那事儿闹得不小,学生中间有不少风言风语,院长确定是知道了,校长很快也会知道的。”


    那恐怕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找机会我再跟他们解释吧。老嫖,眼下我有个专业问题想请教你。”


    其实这家伙叫卜雨生,但我经常把卜(bu)念成朴(piao),时间长了就干脆叫他“老嫖”了。


    “问吧。”


    “咱俩一起做的小花园还记得吧?”


    “西岭山西边,挨着化工路的那个?记得。怎么了?”


    “里面那棵树,如果迁走,还能活吗?”


    老嫖思考了片刻。


    “法桐是吧?我记得那是棵老树,胸径差不多得1米了……难说。”


    “什么意思?”


    “要是树小一点还好,但这棵树太大了,树大则根深,一铲子下去就会伤筋动骨,异地栽种很难存活。我平时遇到这类树,都会建议业主不要迁移,原地保留是最稳的办法。”


    “出于某种原因,这棵树必须得迁走。”


    “那就只能碰运气了。”


    “如果是你来做呢?”


    “我又不是神仙……靠,你该不会是想把那棵树迁到咱学校的苗圃里来吧?”


    “只是作为紧急情况下的备选方案。”


    “可以,什么时候干?”


    “不一定。最晚几年后,最快这两天。”


    “费用谁出?你?还是那个姓闫的小姑娘?”


    “我出。”


    “哇哦!六刀还不够?情种!佩服!!”


    “啰嗦。”


    “丑话说在前头,不保证能活啊。”


    “你尽力而为就行。”


    “成,随叫随到。”


    放下电话,我环视着铁皮围挡内的一切,心里盘算着还有什么东西值得被移走。


    管理用房和工具不值钱,而且都是网购来的便宜货,拆来开就能一车拉走。石凳和石桌值点钱,但太沉了,可以送给村委会,让老头们在那里下棋也一样。康体器材是体育局捐献的,村里人都用习惯了,可以一并送过去。


    除了这些,好像其他东西都不值得保留。


    最终,我把目光落在了猫窝上。


    这个猫窝凝结了闫启芯的心血,在整个小花园的设计和施工过程中,只有这个猫窝是她最上心的。


    我可以在任何地方再造出一摸一样的猫窝,但把它整个移走却并不现实。


    想到这里,我开始好奇闫启芯的家在哪里。


    她家是不是有一个巨大的庭院?——肯定有,每个巨富家里都有——直接把树移栽过去,再在树下帮她造一个新的猫窝,一切不就搞定了?


    哦……不行,她说过,和家里已经闹掰了。


    可不问问怎么知道真的不行呢?


    想到这里,我拨通了闫启芯的电话。


    响了三声,通了。


    印象中,她的电话永远在线的样子。


    “秦老师,”她的声音很惊讶,“你还在小花园?都快五点了!你要迟到啦!”


    “迟到不了,马上就走。”


    我将收集到的信息告诉她,并告知她我的构想。


    “我建议你认真考虑一下,虽然这个想法很被动,听上去像是在当逃兵,但这个想法很现实,也很容易实施——除了那棵树的树龄很大、应当迁移保护外,其他的我们都可以按照原图、异地重建。”


    关于那棵树,我只敢提它本身的价值,没敢提于天翔。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那些砖怎么办?”


    “砖?”


    “铺地、铺路和砌花坛的砖,它们都来自倒塌的老宅。”闫启芯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哽咽,“秦老师,可以把它们也一起带走吗?”


    我怎没想到这一层……


    不止那棵树,闫启芯对这块地上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有感情。


    “我想可以。就是需要更多的人工,花更多的钱。”


    重新买一车红砖可比这便宜多了。


    “猫窝也可以移走吗?”


    “不行,猫窝用的材料种类很多,结构也比较复杂,想在不破坏它的前提下整体迁移不现实。”


    “那么,之后我们能在原址重建小花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