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同流合污

作品:《威士忌与不存在的未婚妻

    电梯开了,闫欢揽着我,在一个年轻女职工的引导下步入会议室。


    这屋子大约百十来平米,东西狭长,中间一张会议长桌。


    长桌靠门一端的主席座椅很有气势,另一端的投影幕上,几百名员工的笑脸灿然绽放。


    我们进来时,桌边已经站满了人。


    在我们之后,又有很多人陆陆续续进场。


    最终,不但桌子坐的满满当当,靠墙的椅子上也坐满了人。


    闫欢在主席位落座,我被安排在她右手边,助理在她左手边。


    女职员给我端来茶水。


    “换成咖啡。”闫欢随口说道,“他想了一个早上。”


    她居然留意到了。


    女职员露出为难的神情,看来她没有提前准备。


    “滴滤咖啡、速溶咖啡,什么咖啡都行,”我说,“如果没有,就在自动售饭机上买一罐。”


    女孩高兴的点点头,赶紧跑出去了。


    “不能对她们客气。”


    闫欢看着眼前的投影幕。


    “没必要为难人家吧?”


    “你不为难她们,她们就会反过来为难你。”


    “就像你对闫雪灵做的那样?”


    闫欢轻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女职员给我送来两罐罐装咖啡,灯光随后黯淡下来。


    一个穿白色工装制服的谢顶男人站起身,开始讲述近期企业面临的困难和机遇。


    图表,走势,数据,营收,成本,税费……


    由于闫欢一直板着脸,半透明墨镜遮住了她的眼睛,谢顶男人摸不准她的情绪,只好一遍又一遍的朝我递来殷切的目光。


    我感觉很滑稽,因为除了“纸巾”两个字,我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灯光重新亮起,一众人等面色凝重的看着闫欢。


    造纸企业里,男员工的比例占绝对多数。一群糙汉等着一个娇小女人发号施令,这情形让我犹如置身于另一个宇宙。


    “知道了,”闫欢说,“都出去吧。”


    “闫总,”谢顶男人说,“趋势已经大为改观,厂子里900多员工也都想再坚持一下……”


    “出去吧。”


    闫欢重复了一遍。


    谢顶男人于是不再说话,人群陆陆续续的退了出去。


    门从外面被带上后,会议室里只剩下我们三个。


    闫欢扭头看向我。


    “秦老师,你怎么看?”


    “从头到尾,我都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我不是问你经营,而是问你怎么看造纸厂这块地。”


    陡然间,我明白了她的意思。


    “西岭片区的旧改方案我看过好几稿了,每一稿,富川制纸都要迁到黄河北岸。对城市发展来说,这当然是好事,对企业而言就不一定了。你们厂2005年落户西岭片区,20年时间过去了,很多职工都在附近成了家、扎了根,另一个半在附近工作,孩子在附近上学,若强行搬走,他们的生活肯定会受影响。”


    闫欢点点头,示意我继续。


    “厂子里的设备应该是滚动更新的吧?进来前看到外部有很多新设备,我猜内部很多设备也没到淘汰的年限。就这么拆除,未免太些可惜了。南边有专为西岭片区配建的污水处理厂,造纸厂如果搬走,也会造成市政设施的巨大浪费。我建议还是兼顾多方利益,暂缓迁出……”


    闫欢轻轻拍了两下手。


    “说的很好。可惜,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问,这片厂区拆掉以后,能拿来建什么?”


    闫欢无视了客观现状,她是铁了心要拆掉这里。


    “建什么都行。”我说,“可这跟你有什么关系?造纸厂迁出后,这块地又不是你的。”


    闫欢的嘴角朝上扬起。


    “当然是我的。”


    “好大的口气,这个厂子的面积可不小啊!”


    “南北长1公里,东西长1.7公里。”女助理说道。


    换言之,两个故宫那么大。


    “我的,我自己的。”


    闫欢斜倚着身子。


    我倒抽一口凉气。


    像富川制纸这种外企,当初选址时享受了极高的待遇,拿到的也都是条件极佳的用地。如今城市已经蔓延到厂子的脚边,这片土地的价值也成倍的往上翻。假如这座厂子能被拆除,我相信她一定有办法将其据为己有,到那时,她的财富将至少上升一个档次。


    若能在规划上再做一些文章,这块地的价值能继续飙涨,闫欢的财富将达到一个老百姓无法理解的数量级。


    我开始明白她为什么专门来找我了。


    “你找错人了,”我说,“你该去找徐茗圆,她将成为社区规划师,这里拆或者不拆,她说了算。”


    “那个女人的屁股没坐在我这边,若任由她说了算,优先被拆掉的会是玉堂春村,而不是这座厂子。说穿了吧,三水集团和我打的是同样的主意。”


    闫欢看了一眼女助理。


    女助理摊开记事本,说道:


    “玉堂春村,东西、南北都长1.1公里,加上几家村办企业、物流仓库和南边的老小区,总面积和这个厂子的面积差不多。”


    “目前长卿区财力有限,拆玉堂春村,就不会拆富川制纸,反之亦然。李德仁倾向于改善村民的生活质量,在他死前,拆除村子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那还讨论什么呢?”


    “因为有了变数。”闫欢抱着肩膀,“你捅死了李立学。”


    “死了一个村霸而已,影响有这么大吗?”


    “他死了,我就可以把水搅浑了。”


    闫欢说的很含混,但意思很清楚。


    李立学在时,村子算是一个“集体”,李立学死了,村子就是一地鸡毛。只要闫欢把村子内部搞得鸡飞狗跳,玉堂春村就拆不掉。


    反观富川制纸,不存在意见不统一的问题,加上闫欢这个打算损公肥私的家伙推波助澜,拆迁的实施难度无限接近于零。


    “好吧,”我说,“我明白了,但很可惜,说一千道一万,社区规划师只有一个。”


    “确实,社区规划师只有一个,但能给这个位子捣乱的人却有无数个。”


    “你是想让我当你的规划顾问?”


    “是的,我要你去争取一个最合理的规划方案。”


    我起身离席。


    “你是想让我去争取一个对你自己最有利的规划方案!你是想让我与你同流合污!”我说,“富川制纸的厂子没达到拆迁标准,强行拆迁只会肥了你自己的口袋,受损的却是人民群众的利益。”


    “那又如何呢?”闫欢再次看向投影幕,富川制纸几百名员工的合照正在向她微笑,“如果我说,在这个过程中,你也能获得好处,你干不干?”


    “是指‘规划顾问’这份工作吗?谢谢,我不感兴趣。”


    “不,比那更好。”闫欢的手抚上我的大腿,“我想成为你的未婚妻,和你平分这份收益。”